我不是這家人。
他走進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
給你。
謝謝。你叫什么?
陸時安。我哥在樓下。
你哥是誰?
陸衍。
說完就跑了。
陸衍。
在學校聽人提過。錦城陸家,做醫藥生意,錦城排名前三的家族。陸衍是長孫,二十四歲,已經在管理家族旗下的制藥公司。
他來周家做什么?
沒想太多,吃完飯寫作業。
十點多客人走了。
去洗手間路上經過二樓,聽到沈曼和周建國的對話。
陸家為什么突然要談合作?
他們的新藥臨床試驗出了問題,三期有患者出現嚴重不良反應,藥監局要求補充數據。需要資金,也需要人一起扛。
那我們接不接?
接。陸家扛不住的話,這個項目就是我們的。
我回了房間。
這跟我沒關系。
第二天,數學老師發了模擬卷。
全班最高分92,年級第一顧佳琪的。
我考了98。
數學老師站在講臺上,看了我的卷子好一會兒。
姜梔同學,你之前在哪個學校?
城南十七中。
全班一陣騷動。
城南十七中,錦城最差的學校之一,升學率不到兩成。
最后一道大題,你的解法跟標準答案不一樣,但比標準答案簡潔。
他把卷子遞給我。
下個月全市數學競賽,有沒有興趣?
不參加。
為什么?
沒時間。
真正原因是,我不想太多人注意到我。
但有些事由不得我。
下課后顧佳琪走過來。
她是班長,戴著眼鏡,說話細聲細氣。
姜梔,你數學真的厲害。最后那道題我做了四十分鐘沒做出來,你的解法很巧妙。
謝謝。
她猶豫了一下。
中午愿意跟我一起吃飯嗎?一個人吃好無聊。
她的眼神很干凈,沒有算計。
好。
這是我在錦城一中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中午跟顧佳琪吃飯時,我的課桌抽屜里被塞了一張紙條。
廁所出來的東西遲早要沖回去。
字跡歪歪扭扭,故意偽裝過。
我把紙條疊好,夾進課本里。
留著,說不定以后有用。
下午體育課,出事了。
籃球場上一個男生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體育老師大喊叫校醫,校醫室在教學樓另一頭,跑過去至少五分鐘。
我沖過去蹲在他旁邊。
瞳孔放大,牙關緊咬,四肢僵直。
典型的癲癇大發作。
把他的頭側過來防止嘔吐物堵塞氣道,校服卷起來墊在后腦勺下面。
讓開,別圍著。
兩分鐘后抽搐停止,男生慢慢恢復意識。
別動,等校醫來。
校醫趕到檢查完,看了看我。
處理得很專業,學過急救?
跟人學過一些。
校醫沒多問。
但我注意到操場邊站著一個人。
陸時安,那個給我巧克力的小男孩。
他身后站著一個高個子年輕男人,白襯衫,手插褲兜。
陸衍。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帶著陸時安走了。
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更大的麻煩來了。
放學后沈曼打電話讓我回周家。
客廳里坐了三個人。
沈曼,周建國,還有一個沒見過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暗紅色旗袍,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茍,手上戴著一只翠綠欲滴的翡翠鐲子。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就是她?
沈曼點頭。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確實長得像。
媽,您別多想——
我沒多想。老太太打斷她,“當年的事我一清二楚。今天來,就是要親眼看看這丫頭。
她轉向我。
叫什么?
姜梔。
多大了?
十七。
成績怎么樣?
上次考試班上第一。
沈曼的表情動了動。
周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說話。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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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給我看看。
我把玉佩從口袋拿出來。
老太太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手在發抖。
這確實是周家的東西。她抬頭看沈曼,“你跟我說實話,這丫頭到底是誰的孩子?
沈曼臉色變了。
媽——
是我兒子的?
客廳沒人說話。
周建國砰的一聲放下茶杯。
媽,您這話什么意思?
老太太沒理他,盯著沈曼。
十八年前你突然消失了三個月,回來就嫁進周家,我一直沒問。今天這丫頭帶著周家玉佩出現了,你還要瞞到什么時候?
沈曼站起來。
媽,我們去書房談。
就在這兒談。
這孩子還在——
她最有資格聽。
老太太轉向我。
丫頭,你想知道你親爹是誰嗎?
想。
沈曼猛地轉頭看我。
老太太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白大褂,站在實驗樓前面,笑容溫和。
這個人叫周北辰,我的小兒子。
老太太對著周建國說。
你爸爸的親弟弟。十八年前因為一場醫療事故被吊銷執照,離開錦城,再也沒回來。他走之前,把這塊玉佩留給了一個人。
她看著沈曼。
留給了你。
沈曼的嘴唇在發抖。
夠了。
沈曼,你嫁的是老大,懷的是老二的孩子。瞞了十八年,今天打算怎么收場?
周建國站了起來。
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懷的是老二的孩子?
沈曼緊閉雙眼。
所以你當年突然懷孕,在廁所把孩子生下來又沖掉——是因為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是。
沈曼只說了一個字。
客廳炸了。
周建國抓起茶杯摔在地上。
傭人全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清秀,眉眼和我有幾分相似。
周北辰。
我的親生父親。
一個被吊銷執照、離開錦城、再也沒回來的醫生。
老太太走到我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又干又瘦,但很暖。
丫頭,你受苦了。
我沒哭。
老太太走了以后,周家徹底亂了。
周建國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電話一通接一通。
沈曼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妝花了。
周怡然不知從哪沖回來,高跟鞋踩得地板響。
媽!那個野種到底怎么回事?!外面傳瘋了!說她是二叔的女兒!
沈曼沒說話。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在三樓房間里,把門關上。
外面的吵鬧聲透過門板傳進來,嗡嗡嗡的。
拿出那張照片,對著臺燈看了很久。
周北辰。
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個女兒?
半夜兩點,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姜梔?
男聲,低沉,很穩。
你誰?
陸衍。
你怎么有我號碼?
時安給我的。他從周家傭人那要的,說要給三樓吃飯的姐姐打電話。五歲小孩的社交能力比你想的強。
……什么事?
你師父是周乾周老爺子?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周老爺子跟我爺爺是四十年的交情。他三年前托人帶過話,說他有個學生,底子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扎實。如果將來找上門,讓陸家照應。
他頓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是個中年人,沒想到是個穿校服的。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下午你在操場上處理癲癇發作的那個男生,手法不是看幾本書的水平。你有師承,我現在確認了。
然后呢?
我有一個方子,需要懂藥性的人看。正經大夫看過了,說沒問題,但吃出問題的人集中在同一批,不像巧合。明天中午,學校對面茶館,來不來?
聯想到前天晚上沈曼說的——陸家新藥臨床試驗出了問題。
來。但有一個條件。
說。
幫我查一個人。
誰?
周北辰。
陸衍的語氣變了。
周建國的弟弟?
對。他是我爸。
沉默了三秒。
好。我幫你查。明天見。
他掛了。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不對,電話里。
但他最后說了一句:“周北辰當年的醫療事故,我聽我爺爺提過。我爺爺說,那不是事故。
那是什么?
第二天中午,學校對面茶館。
陸衍已經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沒動的茶。
看到我進來,站了起來。
坐。
他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推過來。
中成藥配方,十七味藥,復雜。
我看了一刻鐘,把紙放下。
這個方子是你們公司新藥的配方?
猜的?
你是做藥的,拿方子找人看,多半跟你生意有關。
他點頭。
我爺爺留下來的方子,公司做了現代化改良。三期臨床過了一半,突然有患者出現肝損傷。
我指著方子上的幾味藥。
烏梅和丹參同用,方子本身沒毛病。但這兩味藥有一個共性——對炮制工藝極其敏感。丹參烘干溫度過高,丹參酮含量會偏移。烏梅如果用了硫磺熏蒸的批次,殘留物會跟丹參起反應,加重肝臟代謝負擔。
陸衍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公司研發團隊說輔料和原料都沒問題。
那就讓他們查最近有沒有換過原料批次。同一味藥,不同產地、不同炮制方式,有效成分差別可以超過三成。我只能從藥性上判斷到這一步,具體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你得讓質檢的人查。
他看了我很久。
如果我請你去公司看看原始數據,你愿意嗎?
我還在上學,沒有行醫資格,說什么都不算數。
你的判斷對不對,查了就知道。資格的問題我來處理。
好。
還有,周北辰的事我已經讓人在查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我爺爺說過,那不是事故。
他走了。
回到學校,孟思思不來找我麻煩了。
整容的事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上次我提了一嘴她下巴弧度和鼻梁線條的問題,她自己先慌了,不敢再碰我。
但周怡然親自出馬了。
下午最后一節化學課,做實驗。
我和顧佳琪一組,在實驗臺上忙活。
周怡然走過來。
姜梔,借你們酒精燈用一下。
她伸手去拿酒精燈,胳膊“不小心撞到我面前的試劑架。
架子倒了,一瓶稀硫酸朝我臉上飛過來。
我側身避開,瓶子砸在身后的墻上,摔碎了。
硫酸濺了一地。
如果我沒躲開,那瓶酸會正好潑到我臉上。
稀硫酸濃度不算高,但足夠讓皮膚燒傷。
教室里尖叫聲一片。
化學老師沖過來。
怎么回事?!
周怡然捂著嘴,一臉無辜。
對不起,我不小心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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