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18年的北大紅樓，一位湖南青年安靜地坐在第二閱覽室角落里，把新到的報紙一份份夾上報架，再用毛筆在登錄本上寫下借閱者的姓名。
月薪八塊大洋，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對他來說，能在圖書館工作，就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工作之余，他埋頭苦讀，在這里第一次讀到《共產黨宣言》，也在這里旁聽了不少名教授的課程。
這個人叫毛澤東，后來成為改變中國命運的人。
三十多年后，1948年的冬天，解放軍包圍北平。
已經是中共中央領導人的毛澤東，通過多個渠道向一位早年曾在北大圖書館對青年毛澤東不屑一顧的學者發出邀請——“只要他留下來，可以讓他當北平圖書館館長”。
那位學者坐在北大校長辦公室里，聽完轉達的話，既不激動，也不快樂，只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他們會用我嗎？”
這句意味悠長的反問卻指向了另一個人——陳垣。
陳垣，廣東新會人，生于1880年，是中國近代史學界的一座高峰，與陳寅恪并稱“史學二陳”。
他這一輩子，與圖書館有著不解之緣——京師圖書館（今國家圖書館前身）館長、故宮博物院圖書館館長、北平圖書館委員會委員長。
早在清朝末年，年輕的陳垣就目睹了帝國列強的一次次侵略，內心埋下了強烈的愛國火種。
他參與創辦《時事畫報》，宣傳反清思想，甚至選擇學醫作為救國救民的備選。
后來他轉向學術研究，在宗教史、元史、中西交通史等領域成就卓著，《元西域人華化考》等著作至今仍是學術經典。
抗戰勝利后，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陳垣沒有像一些知識分子那樣選擇南下或出國，而是留了下來。
作為北平圖書館委員會委員長，他在解放初期積極投身古籍保護事業，確保了珍貴典籍在政權交替中安然無恙。
1951年，中南海舉行的一次國宴上，毛澤東熱情地向大家介紹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學者：“這就是陳垣，讀書很多，是我們國家的國寶……”
“國寶”之名，從此傳開。
當時，毛澤東說“讓他教書，讓他藏書，總可以吧”，話里話外，透著對這批舊學者的理解與包容。
面對如此誠懇的邀請，被挽留的知識分子們，心情究竟如何？
一句“他們會用我嗎”，道盡了那個時代多少讀書人內心的猶豫與苦澀。
說出這句話的人，或許是在試探新政權的誠意，或許是在審視自己是否有用武之地，又或許，僅僅是一種知識分子式的自嘲。
但不管怎樣，陳垣最終選擇留了下來。
在那個新舊交替、政權鼎革的年代，知識分子的抉擇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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