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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不許我跟男同事自駕去西藏,我把婚戒扔他臉上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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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戒卡在無名指的關節上,怎么都摘不下來。

      我坐在梳妝臺前,手指泡在冷水里,已經十分鐘了。指節泡得發白,戒指還是紋絲不動。

      "還沒好?"江城在臥室門口探頭,"都幾點了,還不睡?"

      我把手從水盆里拿出來,隨手擦了擦,"馬上就睡。"

      他走進來,看了一眼梳妝臺上攤開的西藏攻略,"又看這個。"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他的語氣像在說"又玩手機"或者"又吃零食",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滿。

      我合上筆記本,"下個月就要出發了,得做點準備。"

      "跟男同事出去,準備什么?"江城坐到床邊,開始脫襪子。白色的襪子,腳踝那里有點松。他每天晚上都會把襪子疊成一團,塞進拖鞋里,然后光腳走進浴室。

      這個動作我看了五年。

      "不是兩個人,是一個車隊,七八個人。"我解釋過很多遍了,"而且都是同事,不是只有我一個女的。"

      "那就更亂了。"他脫完襪子,轉頭看我,"一群人出去玩,誰管誰?"

      我不想再說這個話題。話說多了會吵架,吵架的結果永遠一樣——他沉默,我道歉,然后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也去不成。

      "戒指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紅腫的手指。

      "想摘下來洗洗,卡住了。"

      江城走過來,捏住我的手指看了看,"太緊了,別硬拽。"他的手心很熱,我的手指還帶著涼意。

      "要不去金店讓師傅弄一下?"我說。

      "不用,過兩天消腫就能摘了。"他松開我的手,"不著急。"

      我看著那枚戒指。當年他求婚的時候,這枚戒指正好合適,不松不緊。五年過去,它就卡在那里了,像長進肉里一樣。

      "明天我媽要來。"江城從衣柜里翻出睡衣,"她說給你帶了點土雞蛋。"

      "哦。"我應了一聲。

      婆婆每次來都會帶點吃的,土雞蛋、自己腌的咸菜、老家的掛面。上次帶來的掛面還堆在儲藏室里,至少有十斤。

      "她想住幾天。"江城背對著我說,聲音壓得很低。

      我愣了一下,"住多久?"

      "沒說,看情況吧。"

      "那我下個月的假期——"

      "先不說這個。"江城打斷我,"等她來了再說。"

      他去浴室了。水聲響起來,嘩啦嘩啦的。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三十歲,眼角開始有細紋,笑起來不明顯,不笑的時候看得很清楚。

      手機震了一下。

      是同事張帆發的消息:"路線確認了沒?我明天要訂客棧。"

      我打字:"還沒,過兩天給你。"

      發完又刪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個"好"。

      江城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床上了。他關了燈,床輕微下陷,他的呼吸聲很快就變得均勻。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但我知道那里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吊燈位置一直延伸到墻角。去年夏天就有了,我說要補一下,江城說沒事,不漏水就行。

      戒指還卡在手上,有一點點疼。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鈍鈍的、持續的、讓人沒法忽視的疼。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閉上眼睛,聽著江城的呼吸聲。五年了,我連他睡著時呼吸的節奏都能背下來。

      01

      婆婆到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淘米。

      "小景啊,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她提著一個大布袋子進門,里面除了土雞蛋,還有一只活雞。雞在袋子里撲騰,布袋一鼓一鼓的。

      我趕緊洗了手出來,"媽,您怎么還帶活雞來?"

      "家里養的,干凈。"婆婆把袋子放在陽臺上,"城子最愛吃我做的紅燒雞,我一早就殺好了,給你帶來。"

      我走到陽臺看,雞已經處理過了,放在一個塑料袋里,還在滴血水。

      "中午做?"婆婆問。

      "行,您歇會兒,我來弄。"

      "你會做嗎?"婆婆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那種不放心。

      "我學著做。"

      "還是我來吧。"婆婆挽起袖子,"你去忙你的。"

      我退出廚房,回到客廳。江城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動靜抬了下頭,又低下去。

      "你媽說要住幾天?"我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嗯。"

      "住多久?"

      江城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怎么了?"

      "下個月5號我就要出發了,這兩周我得準備一下。"

      "準備什么?"他看著我,"不就是坐車去玩嗎?"

      "要準備的東西很多,高原反應的藥,換洗衣服,還有——"

      "景琛。"他打斷我,"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同意你去。"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的,很有節奏。

      "為什么?"我問。

      "為什么?"江城笑了一下,"你一個女的,跟一群男同事開車去西藏,你覺得合適嗎?"

      "不是一群男同事,有三個女同事。"

      "那也不行。"他的聲音開始變硬,"你知道去西藏多危險嗎?高原反應,車禍,還有——"

      "還有什么?"

      他停住了。我們對視了幾秒鐘,他先移開目光。

      "反正我不同意。"

      "江城,這是我入職以來第一次團建活動,我不能不去。"

      "那就辭職。"

      我愣了。

      "你說什么?"

      "我說辭職。"江城看著我,很平靜,"你都三十了,也該考慮要孩子了。工作隨時可以找,孩子不能等。"

      篤篤篤的聲音還在繼續。婆婆在廚房哼著歌,是一首老歌,我聽不懂歌詞。

      "我不想辭職。"

      "那你就別去西藏。"

      "這是兩碼事。"

      "在我這里是一碼事。"江城站起來,"你要是非去不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想怎么樣?"我也站起來了,心跳得很快。

      他看著我,半晌才說:"我會去你們公司找你們領導。"

      血一下沖到腦門。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城往臥室走,"你是我老婆,我有權利保護你。"

      我跟著他進了臥室。他開始翻衣柜,找什么東西。

      "江城,你不能這么做。"

      "我就這么做。"他從衣柜最上層拿下一個盒子,"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我有什么問題?我只是想去趟西藏!"

      "你想去你自己去!別拉上男同事!"他的聲音突然大了。

      婆婆在外面喊:"吃飯了!"

      我們都沒動。

      江城打開那個盒子,里面是一些證件。他翻出我的身份證,還有戶口本。

      "你要干什么?"我問。

      "我去你們公司,跟你們領導說,我老婆身體不好,不適合長途旅行。"

      我沖過去搶那個盒子。他把盒子舉高,我夠不著。

      "江城!"

      "你冷靜一點。"他說,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了,"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

      這四個字我聽了五年。

      不要穿短裙,為你好。

      不要跟男同事單獨吃飯,為你好。

      不要太晚回家,為你好。

      不要去西藏,為你好。

      "你他媽根本不是為我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冷,"你就是想控制我。"

      江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控制你?景琛,你清醒一點,我是你老公,我關心你,這叫控制?"

      "對,就是控制。"我說,"五年了,我做什么你都要管,去哪里你都要問,連穿什么衣服你都要說三道四。"

      "那是因為你不會照顧自己。"

      "我三十歲了!我不會照顧自己?"

      "那你說你會嗎?"江城把盒子放回衣柜頂,"你看看你,每天晚上熬夜,早上起不來,中午不吃飯,你這樣下去身體能好嗎?"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是我老婆,怎么是你自己的事?"

      婆婆又喊了一次:"飯菜都涼了!"

      我轉身出了臥室。婆婆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油漬,手里還拿著鍋鏟。

      "怎么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跟出來的江城。

      "沒事。"江城說,"馬上就來。"

      我走到玄關,從鞋柜上拿起包。

      "你去哪兒?"江城問。

      我沒回答,開始換鞋。

      "景琛,你別鬧了。"他走過來,"我媽做了一上午飯。"

      我穿好鞋,直起身。婆婆還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有點不知所措。

      "媽,對不起。"我對她說,"我有點事,先出去一下。"

      "哎,你還沒吃飯呢——"

      我拉開門。

      "景??!"江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表情有點扭曲。

      "你要是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累。

      "好。"我說。

      然后我摘下那枚卡了兩天的戒指。這次它很容易就下來了,好像它一直在等這一刻。

      我把戒指扔過去。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江城腳邊,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沙發底下。

      婆婆發出一聲尖叫。

      我出了門。

      02

      車隊在川藏線上已經走了十天。

      張帆開車,我坐副駕駛。后排是另外兩個同事,小林和阿宇。他們在聊昨晚住的客棧,說老板養的狗太兇,半夜一直叫。

      我看著窗外。雪山很近,近到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天空藍得不真實,白云像是貼在上面的。

      "景琛,你還好嗎?"張帆問。

      "挺好的。"

      "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你臉色有點白。"

      "不用,我沒事。"

      其實是有點惡心,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想吐。我以為是高反,吃了藥,但沒什么用。

      手機震了一下。

      是婆婆發的消息:"小景,城子這幾天都不吃飯,你就不能回來跟他好好談談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往上翻,都是婆婆這幾天發的。從"你在哪兒"到"你好歹說句話",再到"城子為了你都瘦了"。

      江城自己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看窗外。

      "你跟江城怎么樣了?"張帆突然問。

      后排的對話聲小了下去。大家都認識江城,公司年會見過幾次。那時候江城總是準時來接我下班,站在公司門口,西裝筆挺的,像個標準的好老公。

      "分了。"我說。

      張帆"哦"了一聲,沒再問。

      又開了一個小時,我實在忍不住了,讓張帆停車。我下車蹲在路邊吐,吐到胃里翻江倒海,眼淚都出來了。

      小林遞給我一瓶水,"你這個高反有點嚴重啊。"

      我漱了口,"可能是。"

      "要不我們今天就住附近?"張帆看著導航,"前面二十公里有個小鎮。"

      "不用,我緩緩就好。"

      回到車上,我靠在椅背上閉眼。車子重新開起來,發動機的聲音聽著很遠。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媽媽打來的。

      "景琛,你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媽媽的聲音有點急,"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跑了?"

      "我沒跑,我在出差。"

      "出什么差?你婆婆說你跟江城吵架了,把戒指都摔了。"

      我沒說話。

      "你在哪兒?"媽媽問。

      "西藏。"

      那邊安靜了幾秒鐘。

      "你真去了?"

      "嗯。"

      "景琛,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江城不讓你去,你非要去,這像什么話?"

      "媽——"

      "你聽我說。"她打斷我,"結婚五年了,你也該穩重一點了。年輕的時候鬧鬧脾氣沒什么,但你現在都三十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媽媽的聲音還在繼續,說江城多好,說我不懂珍惜,說女人就該為家庭考慮。

      "媽,我先掛了。"

      "你別——"

      我掛斷了電話。然后關機。

      "家里的?"張帆問。

      "嗯。"

      他沒再說什么。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景色從雪山變成草原,又從草原變成峽谷。天色漸漸暗下來,云層壓得很低,好像要掉下來。

      "快到了。"張帆說,"再開半小時。"

      我點點頭。胃里還是翻涌,但比之前好了一點。

      手機關著,屏幕是黑的。我看著那塊黑屏,突然想起江城有一次跟我說,他最煩我關機。他說萬一有急事找不到你怎么辦?他說你這樣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那時候我道歉了。我說對不起,我以后不關機了。

      后來我真的再也沒關過機。哪怕手機快沒電了,我也會到處找充電的地方。

      現在想想挺可笑的。

      "景琛。"小林突然說,"你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

      "啊?"

      "你這個高反好像不太對。"小林是學醫的,"一般高反是頭疼、胸悶,很少有這么厲害的惡心嘔吐。"

      "那會是什么?"

      小林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上次月經什么時候來的?"她問。

      我愣了。

      算了算日子,好像是——

      快兩個月了。

      "不會吧。"我說。

      "買個驗孕棒試試?"小林說,"前面小鎮應該有藥店。"

      到了小鎮,我們找了一家客棧。其他人去辦入住,我和小林去附近的藥店。

      藥店很小,老板是個藏族大叔。小林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跟他說要買驗孕棒,大叔聽了半天才懂,從柜臺底下翻出一盒。

      "十塊。"他說。

      我付了錢,拿著那個小盒子,手有點抖。

      回到客棧,我直接去了衛生間。小林在外面等著。

      兩條杠。

      很清晰的兩條杠。

      我坐在馬桶蓋上,看著那根試紙。外面有人敲門。

      "怎么樣?"小林問。

      我打開門。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東西,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

      "恭喜?"她試探著說。

      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蜅5奶旎ò迨悄绢^的,有很多節疤,像一只只眼睛。

      懷孕了。

      江城一直想要孩子。從結婚第二年開始,他就不停地說,我們該要個孩子了。我說再等等,事業剛起步,不想這么快。他說事業什么時候都能做,孩子不能等。

      我們為這個吵過很多次。最后一次吵,他說,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孩子?你是不是想離婚?

      我說不是。我說我只是想再等等。

      但現在,孩子來了。

      在我離家出走、扔掉戒指、跟他決裂之后。

      我拿起手機,盯著黑屏看了很久。最后還是開了機。

      消息一條條跳出來。婆婆的,媽媽的,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號碼。

      沒有江城的。

      我點開跟他的聊天框。最后一條消息是十天前,我發的:"我出發了。"

      他沒回。

      我打了一行字:"我懷孕了。"

      然后刪掉。

      又打:"我們談談。"

      又刪掉。

      最后什么都沒發,把手機扔在一邊。

      窗外天黑了。客棧老板在院子里生火,煙味飄進來,有點嗆。

      小林敲門進來,"吃飯嗎?"

      "不太想吃。"

      "那也得吃一點。"她在床邊坐下,"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

      "要回去嗎?"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星星很多,多到讓人害怕。在城市里從來看不到這么多星星。

      "等走完再說吧。"我說。

      03

      車隊在林芝待了兩天。

      第一天下雨,我們沒出門,在客棧里打牌。我坐在一邊看著,手機放在腿上,每隔幾分鐘就會看一眼。

      還是沒有江城的消息。

      第二天雨停了,大家決定去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張帆問我去不去,我說去。

      大峽谷很壯觀。水流湍急,撞在石頭上,濺起很高的水花。我們站在觀景臺上拍照,風很大,把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小林給我拍了一張,說:"笑一個。"

      我笑了。她按下快門,然后把手機遞給我看。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僵硬,眼睛是空的。

      "再來一張?"小林問。

      "不用了。"

      回程的路上,車隊經過一個小村莊。張帆說想停下來看看,大家都同意了。

      村子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藏式的,墻上畫著色彩鮮艷的圖案。有個小孩在路邊玩,看見我們就跑了,躲在門后偷偷看。

      我走在最后面。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那些房子,突然想起我和江城的家。

      我們的房子是婚后買的,在市中心,八十多平。裝修的時候江城說要簡約風,我說我喜歡溫馨一點的。最后還是簡約風。他說簡約風好打理,溫馨風容易過時。

      家具也是他挑的。他說這個沙發坐著舒服,那個茶幾耐用。我說我想要個飄窗,他說飄窗不實用,不如做成書柜。

      最后家里幾乎沒有我做主的東西。唯一的例外是窗簾,他說你選吧。我選了米色的,帶點暗紋。他看了看,說行吧,還可以。

      還可以。

      我們的婚姻好像就是這三個字。還可以。

      不算好,也不算壞。沒有出軌,沒有家暴,沒有婆媳矛盾。他按時回家,按時上交工資,逢年過節送禮物。我做飯洗衣,陪他應酬,跟他的朋友客客氣氣。

      如果問我愛不愛他,我說不上來。

      如果問我幸福不幸福,我也說不上來。

      就是還可以。

      "景??!"張帆在前面喊,"快來看!"

      我走過去。他們圍著一個藏族老奶奶,老奶奶在賣自己做的飾品。

      "這個好看。"小林拿起一串手鏈,"多少錢?"

      老奶奶比了個手勢。

      "二十?"

      老奶奶笑著搖頭,又比了一次。

      "十塊?"

      老奶奶點頭。

      小林買了三串,還想給我買一串。我說不用,我不戴這些。

      老奶奶突然拉住我的手,看著我的手指。無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子,是戒指留下的。

      她說了一句藏語,我聽不懂。小林問旁邊的人,那人說老奶奶問,為什么不戴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奶奶又說了一句。那人翻譯:"她說,有些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我看著老奶奶。她的眼睛很渾濁,但很溫柔。

      "我知道。"我用漢語說,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

      回到車上,我打開手機。

      給江城發了條消息:"我們見面談談。"

      這次他秒回了:"你終于肯回來了?"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覺得很諷刺。好像我是個離家出走的小孩,現在終于知道錯了,要回家認錯了。

      "后天到。"我只回了三個字。

      "行,我去接你。"

      "不用。"

      我發完就后悔了。這口氣太硬了,會不會又吵起來?

      但江城沒再回復。

      車子繼續往回開。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雪山變少了,樹變多了。海拔在下降,我的惡心感也慢慢消失了。

      "回家第一件事想做什么?"張帆問。

      "睡覺。"阿宇說。

      "吃火鍋。"小林說。

      他們看向我。

      "不知道。"我說,"先看看吧。"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媽媽:"聽說你要回來了?什么時候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家。"

      "跟江城說好了嗎?"

      "嗯。"

      "那就好。"媽媽的語氣松了下來,"小兩口吵架很正常,過去就好了。你回來跟江城道個歉,好好的,別再鬧了。"

      道歉。

      又是道歉。

      "媽,我先掛了。"

      "哎,你——"

      我掛了電話。

      車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很快就連成一片。雨刷刮過去,又刮過來,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腦子里突然出現一個畫面:我推開家門,江城站在玄關,看著我。然后我說,江城,我懷孕了。

      他會怎么反應?

      驚喜?感動?還是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你就應該在家好好養胎。

      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但不回去又能去哪兒呢?

      04

      到家前一天,我住在小林家。

      她家在郊區,兩室一廳,一個人住。她說你就住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說謝謝,明天就走。

      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放在枕邊,一直很安靜。

      江城沒有再發消息。

      我翻出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一張照片,他在健身房。配文是:"自律是自由的前提。"

      點贊的人很多。有他的朋友,有同事,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往下翻。再往前是十天前,我們吵架那天。他發了一張夕陽的照片,配文:"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

      繼續往下翻,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跑步的照片,讀書的照片,偶爾有幾張聚會的照片。

      沒有我。

      五年的婚姻,他的朋友圈里沒有一張我的照片。

      我記得剛結婚那會兒,我問他為什么不發我們的照片。他說,我不喜歡曬,太私人的東西不適合放在網上。

      我說那你發別的也不算私人的嗎?

      他說那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我當時沒問?,F在想想,大概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結婚了吧。

      我退出他的朋友圈,給他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打,還是沒接。

      第三次,通了。

      "喂。"江城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是我。"

      他那邊安靜了一下,"什么事?"

      "我明天下午到。"

      "幾點?"

      "三點左右。"

      "行,我知道了。"

      他要掛電話。

      "江城。"我突然叫住他。

      "嗯?"

      "你——"我想問他這些天過得怎么樣,想問他有沒有想我,想問他我們還能不能好好談談。

      但最后什么都沒問。

      "沒事。"我說,"掛了。"

      "嗯。"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蜷縮在被子里。

      肚子有點疼,不是很疼,就是隱隱的,一陣一陣的。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面有個小生命,一個我和江城的孩子。

      如果是幾個月前,我知道自己懷孕了,一定會很開心。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江城,我們會一起去醫院檢查,一起討論孩子的名字,一起期待他的出生。

      但現在,我只覺得害怕。

      我怕江城知道后,會逼我立刻辭職。我怕婆婆會搬過來住,照顧我,監督我。我怕我會像很多女人一樣,為了孩子放棄自己,變成一個只會圍著孩子轉的母親。

      我怕我會后悔。

      第二天中午,小林送我去地鐵站。

      "真的不用我陪你嗎?"她問。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我拖著行李箱進了地鐵站。地鐵很擠,我站在角落里,抱著行李箱。

      出了地鐵,是下午兩點半。我打車回家,路上有點堵。

      司機師傅問:"這是出去玩了?"

      "嗯。"

      "去哪兒玩的?"

      "西藏。"

      "不錯啊,西藏好地方。"師傅笑著說,"我也一直想去,就是沒時間。"

      "是啊。"我說,"有時間一定要去一次。"

      "姑娘是一個人去的?"

      "不是,跟朋友。"

      "男朋友?"

      "同事。"

      "哦。"師傅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那挺好。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

      我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我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往里走。

      小區還是老樣子。保安在門口打盹,花壇里的花謝了一半。電梯里有股怪味,不知道是誰家的垃圾沒扔。

      到了家門口,我掏出鑰匙。

      手有點抖。

      深吸一口氣,插進去,轉了一圈。

      門開了。

      玄關里有雙女人的鞋。

      不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婆婆的。但那雙鞋很新,是今年流行的款式,婆婆不會穿這種。

      "誰?"客廳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不是婆婆。

      我拖著箱子走進去。

      一個女人站在客廳里,穿著我的睡衣,手里拿著水杯。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就是景琛吧。"她說,"我是江城的初戀,蘇曉。"

      我看著她。

      她的肚子,比我想象的大。

      至少五六個月了。

      05

      我放下行李箱。

      "江城呢?"我問。

      "他出去買菜了。"蘇曉走到沙發邊坐下,動作很小心,一只手托著肚子,"應該快回來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

      "要不要坐?"她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別站著了。"

      "這是我家。"

      "我知道。"蘇曉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讓你坐啊。"

      我走到單人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有個蘋果,削了一半,還有個垃圾桶,里面是果皮。

      "你想知道什么?"蘇曉問。

      "你為什么在我家?"

      "因為江城讓我住這兒。"

      "他——"我的聲音卡住了,"他知道我今天回來?"

      "知道啊。"蘇曉摸了摸肚子,"他早上還說,你今天回來,讓我避一下。但我說不用,有些事情總要說清楚的。"

      "什么事情?"

      蘇曉看著我,眼神里有點同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問你什么事情。"

      "我和江城在一起了。"她說得很平靜,"從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我在西藏的時候。

      不,更早。

      我和江城吵架之前。

      "他沒告訴你?"蘇曉問。

      我沒說話。

      "也對。"她自嘲地笑了,"他不敢說。"

      門鎖響了。

      江城提著菜進來。看見我,他明顯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他說,語氣很平。

      "嗯。"

      他看了看蘇曉,"你怎么還在這兒?我不是說讓你——"

      "我讓她留下的。"蘇曉打斷他,"有些話該說清楚了。"

      江城把菜放在地上,站在玄關,沒往里走。

      "景琛——"

      "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我問。

      他沒說話。

      "我問你多久了。"

      "三個月。"

      "為什么?"

      "因為我愛她。"江城說,聲音很低,"一直愛。"

      客廳里安靜了。

      我聽見自己笑了。不是真的笑,就是氣笑了那種。

      "那你為什么要娶我?"

      "因為——"江城看著我,"因為她那時候不要我。"

      蘇曉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

      "所以你娶我是因為她不要你?"

      "不是。"江城說,"我以為我忘了她。我以為和你在一起,我能重新開始。"

      "但你沒有。"

      "我努力過。"他的聲音有點崩潰,"景琛,我真的努力過。但是——"

      "但是她回來了。"我說。

      "對。"

      "然后你們就在一起了。"

      "對。"

      "那孩子呢?"我看向蘇曉的肚子。

      "是我的。"江城說。

      "什么時候的事?"

      他沒說話。

      "我問你什么時候的事!"

      "半年前。"

      半年前。我們還沒吵架的時候。我們還在討論要不要孩子的時候。我們還像一對正常夫妻一樣生活的時候。

      那時候他就已經和她在一起了。

      "你不讓我去西藏,是因為她懷孕了?"

      江城點頭。

      "你怕我發現?"

      "我不想傷害你。"

      "所以你就這樣騙我?"我站起來,"江城,你他媽知不知道,這比直接告訴我更殘忍?"

      "我知道。"他說,"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聽過無數次。每次吵架他都說對不起,每次錯了他都說對不起。

      但這次的對不起,是真的不起。

      "所以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江城看了蘇曉一眼,"我想跟你離婚。"

      "好。"我說,"離。"

      "但是——"他遲疑了一下,"房子能給我嗎?蘇曉快生了,她需要一個家。"

      我盯著他。

      "你說什么?"

      "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但是——"

      "你他媽再說一遍。"

      江城咬了咬牙,"房子能給我嗎?我會補償你的。"

      我轉身往臥室走。

      "景琛!"江城在后面喊。

      我打開臥室門。衣柜開著,里面掛著蘇曉的衣服。床上的被子是新的,不是我們之前蓋的那套。

      我打開床頭柜。我的東西都不見了,放的是蘇曉的護膚品。

      我沖出臥室,抓起茶幾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景??!"江城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你冷靜一點!"

      "我他媽怎么冷靜?"我甩開他,"江城,我才離開二十天!二十天!你就把她接回家了?你還把我的東西都扔了?"

      "我沒扔,我都收起來了。"

      "收起來?"我笑了,"收哪兒了?垃圾桶里?"

      蘇曉站起來,"景琛,我知道你生氣——"

      "你給我閉嘴。"我指著她,"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你不要嚇到她。"江城擋在蘇曉前面。

      我看著他。

      他護著她。像護著什么寶貝一樣。

      我突然覺得很累。

      "行。"我說,"房子給你,我什么都不要。"

      "真的?"江城松了口氣。

      "但是——"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

      "告訴我,為什么。"我說,"為什么你明明愛她,還要娶我?為什么你要騙我五年?為什么你不能早點說?"

      江城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因為我爸媽催。因為她不要我。因為你剛好在那兒。"

      剛好在那兒。

      我是剛好在那兒的那個人。

      "好。"我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

      "不關你的事。"

      "景?。?

      我拉開門,回頭看他。

      "江城,祝你幸福。"

      然后我走了。

      拖著行李箱下樓的時候,我的腿在發抖。到了一樓,我蹲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我沒接。

      她又打。

      第三次,我接了。

      "景琛,怎么樣了?"媽媽問,"跟江城談好了嗎?"

      "媽。"我的聲音在發抖,"我要離婚。"

      "什么?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離婚。"

      那邊安靜了。

      然后是爆發。

      "你瘋了嗎?為什么?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媽,他出軌了。"

      "出軌?不可能!江城不是那種人!"

      "他讓他的小三住進我們家了。"

      "什么?"

      我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媽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真的是他的?"

      "是。"

      "那——"媽媽的聲音變了,"那你更不能離婚了。"

      我愣了。

      "你說什么?"

      "我說你不能離婚。"媽媽說,"景琛,聽媽的話,男人偶爾犯錯很正常。你跟他好好談談,讓他把那個女人打發走——"

      "媽!"我打斷她,"她懷孕六個月了!"

      "那就更要爭取了!"媽媽的聲音變得激動,"你現在離婚,房子也沒了,青春也沒了,什么都沒了!"

      "媽,我不想要那個房子。"

      "你糊涂!"媽媽幾乎是喊出來的,"景琛,你現在三十歲了,離了婚,以后怎么辦?誰還會要你?"

      我掛了電話。

      蹲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天快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摸了摸肚子。

      那里面有個孩子。一個沒人知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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