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下午三點半，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剛從第四家公司的面試里出來，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像是在嘲笑我。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把領帶扯松了一點。面試官最后那句"回去等通知吧"說得漫不經心，我已經聽了太多次，知道那就是拒絕的意思。
我沿著人民路往公交站走，腦子里亂糟糟的。房租下個月就到期了，房東張阿姨雖然沒催，但每次在樓道里碰見我，眼神里那種欲言又止的意思我看得懂。我媽上周打電話來，我說一切都好，工作穩定，她信了。
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風刮起地上一張紙，貼在我小腿上。我低頭扯下來，本想隨手扔掉，但上面"招聘"兩個字讓我多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A4紙，對折過，邊角有點臟。上面的內容很簡單：招聘行政崗位人員，退伍軍人優先，政治面貌清白，年齡二十五至三十五歲。下面留了一個地址和一個座機號碼，沒有單位名稱，沒有薪資待遇，甚至沒有聯系人姓名。
說實話，這張紙怎么看都像是騙子的套路。但我還是把它疊好放進了口袋。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我太需要一份工作了。我今年三十歲，退伍三年，簡歷上最拿得出手的經歷就是在部隊待了五年。可這年頭，企業要的是經驗、是人脈、是能立刻上手干活的人，沒人在乎你能跑三公里多快，能做多少個俯臥撐。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又看。地址在城西，一個我沒去過的地方。我用手機搜了一下，地圖上顯示那附近是幾棟老舊的辦公樓，沒有任何公司信息。
我猶豫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醒來，看見床頭柜上攤開的那張紙，想了想，還是撥了那個座機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是個女聲，很平靜："你好。"
我說："我看到你們的招聘信息，想問一下具體情況。"
對方沉默了兩秒，問："你在哪里看到的？"
"路上撿到的。"我老實回答。
又是兩秒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周遠航。"
"身份證號？"
我愣了一下，但還是報了。對方讓我稍等，大概過了半分鐘，她說："周遠航，xx年生，xx年入伍，xx年退役，服役于某部偵察連......."
我后背一下子出了汗。她把我的信息念得比我自己都清楚。
"明天上午九點，帶身份證和退伍證，到興華路117號三樓。"她說完就掛了。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我反復想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是傳銷？是詐騙？但騙子不可能查到我的服役信息，那些東西不是隨便能調出來的。我甚至想過報警，但轉念一想，人家什么都沒做，我報什么警？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穿了件干凈的白襯衫，沒打領帶，帶上了證件。
興華路117號是一棟灰色的六層樓，外墻有些斑駁，樓下沒有任何招牌。一樓是個小超市，旁邊有個不起眼的門洞，里面是樓梯。我上到三樓，走廊里只有一扇門開著，門口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坐姿筆直，一看就是當過兵的。
他抬頭看我："周遠航？"
"是。"
"身份證、退伍證。"
我遞過去，他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的臉，然后把證件還給我，朝里面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里面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上什么都沒掛。桌子后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眼鏡，穿深色夾克，面前放著一個文件夾。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手不自覺地放在膝蓋上，像新兵見首長。
他翻開文件夾，我瞥了一眼，里面竟然是我的檔案，照片、履歷、家庭成員信息，甚至還有我在部隊的考核記錄。
"周遠航，偵察連服役五年，三等功一次，優秀士兵兩次。"他念著，語氣平淡，像在核實信息。"退伍后做過什么？"
"送過外賣，在工廠干過質檢，后來工廠搬走了，就一直在找工作。"我說。
他點點頭，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看著我："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我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