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秋天,桂花香飄滿了我們那個南方小村落,我剛滿十八歲,高中畢業(yè)沒考上大學,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報名參軍。那時候,當兵是村里年輕人最體面的出路,穿上軍裝,既能保家衛(wèi)國,也能給家里爭口氣,我盼著這一天,盼了整整一年。
我家住在村子最里頭,緊挨著王建國一家。王建國比我爸大兩歲,平日里游手好閑,家里日子過得緊巴,卻總愛跟人攀比。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話不多,卻總教育我做人要踏實,做事要端正。我和王建國的兒子王浩同歲,小時候一起摸爬滾打,后來漸漸長大,王浩跟著他爸學壞了,偷雞摸狗、游手好閑,我們也就漸漸疏遠了。
報名參軍的消息傳開后,村里不少人都來給我道喜,說我有出息,唯獨王建國一家,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我沒往心里去,只當是他們嫉妒,一門心思準備體檢、政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鍛煉體能,生怕哪一項不過關,錯過了這個機會。
體檢很順利,我身高、體重、視力都達標,各項指標都合格,醫(yī)生拍著我的肩膀說,是塊當兵的好料子。那一刻,我心里樂開了花,回家的路上,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我以為,只要政審通過,我就能順利穿上軍裝,奔赴軍營,可我萬萬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舉報,差點毀了我所有的夢想。
那天政審的工作人員來到村里,找村干部、鄰居了解我的情況,大多數(shù)人都如實說我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懂事、能干,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可就在工作人員準備離開的時候,王建國卻主動找了過去,壓低聲音說了一堆話,我遠遠看著,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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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村干部就找到了我爸,臉色凝重地說,有人舉報我作風不良,跟村里的姑娘有不正當來往,政審可能過不了。我爸一聽,當場就急了,拉著我去找王建國對質,可王建國卻死不承認,說自己只是如實反映情況,還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們家想訛他。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知道,王建國是故意的,他見我能順利參軍,心里嫉妒,就想毀了我的前途。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性格內向,平時很少跟姑娘說話,更別說什么不正當來往,所謂的“作風不良”,全是他編造的謊言。
那段日子,我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天無精打采,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想見人。我爸四處奔波,找村干部、找政審工作人員,一遍遍解釋,拿出證據(jù)證明我的清白,可舉報信已經(jīng)遞上去,流程要一步步走,能不能通過,誰也說不準。我媽偷偷抹眼淚,一邊安慰我,一邊勸我別放棄,可我心里清楚,政審是當兵的第一道坎,一旦有污點,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村里的老支書站了出來。老支書看著我長大,知道我是什么樣的孩子,他主動找到政審工作人員,出具了證明,還召集了村里的老人們,一起為我作證,說王建國的舉報是誣告,是出于嫉妒。更幸運的是,政審工作人員也很負責,經(jīng)過多方調查,終于查明了真相,證實了我沒有任何作風問題,舉報純屬誣告。
當我接到政審合格的通知時,我再也忍不住,抱著我爸哭了出來。那淚水里,有委屈,有激動,還有對未來的期盼。1998年冬天,我穿上了夢寐以求的軍裝,戴上了軍帽,在鄉(xiāng)親們的送別中,踏上了奔赴軍營的列車。
臨走前,我看了一眼王建國家門口,他躲在門后,眼神復雜,沒有出來送我,我心里沒有恨,只有一種釋然,我暗暗發(fā)誓,到了部隊,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不辜負父母的期望,不辜負老支書和鄉(xiāng)親們的信任。
到了部隊,我比任何人都努力。訓練時,別人練一遍,我就練三遍、五遍,哪怕渾身酸痛,也從不偷懶;站崗時,我始終堅守崗位,一絲不茍,哪怕寒風刺骨,也從不松懈。我知道,我能有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我必須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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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的生活很苦、很累,每天重復著枯燥的訓練,有時候也會想家,想父母,想村里的鄉(xiāng)親們。可每當我想起當年被舉報的經(jīng)歷,想起自己的誓言,我就又有了動力。我積極參加各項訓練和任務,多次受到連隊的表彰,從一名普通的士兵,一步步成長為班長、排長。
這期間,我很少回家,每年只有探親假的時候,才能回去一次。每次回家,我都會去看望老支書,感謝他當年的幫助。而王建國一家,每次見到我,都躲躲閃閃,要么就是裝作沒看見,偶爾碰面,也只是敷衍地打個招呼,臉上沒有絲毫愧疚。我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們的麻煩,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也不想斤斤計較,我只想好好過日子,好好在部隊干出一番成績。
時光飛逝,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在部隊里兢兢業(yè)業(yè),腳踏實地,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優(yōu)異的表現(xiàn),順利通過了提干考核,成為了一名軍官。當我接到提干通知的那一刻,我第一時間給家里打了電話,電話那頭,我爸和我媽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哭,反復叮囑我,在部隊里要繼續(xù)好好干,不能驕傲。
那年探親假,我剛走進村子,就被鄉(xiāng)親們圍了起來。大家圍著我,問長問短,臉上滿是驕傲和羨慕,不停地夸我有出息,給村里爭了光。我笑著一一回應,心里暖暖的,這么多年的努力,終于沒有白費。
讓我沒想到的是,王建國一家,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那天下午,我剛在家坐下,王建國就帶著他的妻子和兒子王浩,拎著一堆禮品,來到了我家。王建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搓著手,語氣恭敬得不得了:“小輝啊,你可真有出息,都成軍官了,真是咱們村的驕傲啊!”
他的妻子也跟著附和,拉著我媽的手,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一會兒夸我能干,一會兒夸我有福氣,全然沒有了當年的冷漠和敵意。王浩也站在一旁,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小輝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以后你可得多多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