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箱校徽堆在學校門口時,陸清雅拿著發貨單的手抖得厲害。
"1.8元一個?5000個?方女士,我讓你買200個,你這是......"她的聲音顫抖著,臉色慘白。
我看著她,心里痛快極了。
周圍聚滿了送孩子的家長,所有人都盯著那些箱子,竊竊私語。保安老張念出發貨單上的價格時,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我們在啟智文具坊買的校徽,每個22塊錢,而網上定制只要1.8元。
陸清雅慌了,她指定的那家文具店老板叫陸清云,是她的堂姐。我查過工商信息,陸清雅還持股20%。三年來,她利用班主任的身份,強制家長"統一購買",從中賺了多少錢?
但我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當我把舉報材料交到教育局,當更多家長站出來,當那些賬單、聊天記錄、工商信息一層層揭開時,我才發現,這背后藏著的,遠不止我看到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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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超市排隊結賬時接到班主任陸清雅的電話,她要我立刻到學校,說女兒"嚴重違紀"。
到了辦公室,陸清雅當著三個家長的面宣布:我女兒忘戴校徽八次,要我買200個校徽"補償班級"。
她指定我去學校對面"啟智文具坊"買,22塊錢一個。
我點頭答應了。
但我沒告訴她,我打算買5000個,而且每個只要1塊8。
隔天早上,20個大紙箱堆在學校門口。
陸清雅拿著發貨單,手抖得厲害:"方女士,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超市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推著購物車站在收銀臺前,前面還有三個人在排隊。
手機突然響了。
是陸清雅,女兒的班主任。
"方女士,請你馬上到學校來一趟。"她的聲音很冷,"關于你女兒方知夏的嚴重違紀問題。"
我愣了一下。
嚴重違紀?
知夏那孩子一向乖巧,怎么會嚴重違紀?
"陸老師,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壓低聲音問。
周圍幾個顧客已經朝我看過來。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現在馬上過來。"陸清雅說完就掛了。
我丟下購物車,匆匆往學校趕。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知夏今年九歲,讀三年級,是個插班生。
我們是去年從外地搬過來的,為了讓她有更好的教育環境。
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不容易。
離婚后我在社區圖書館工作,一個月工資四千多塊。
知夏轉學進這所學校,光借讀費就交了三萬。
我不敢想象她會犯什么"嚴重違紀"。
到了學校,我直奔教學樓三樓的辦公室。
遠遠就看見知夏站在門外。
她低著頭,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知夏!"我快步走過去。
她抬頭看見我,眼淚又涌了出來。
"媽媽......"
我蹲下來抱住她:"怎么了?別怕,媽媽在。"
"方女士,請進來。"陸清雅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來。
我拉著知夏的手走進去。
辦公室里不止陸清雅一個人。
還有三個家長,都是女的,站在一邊,表情冷漠。
陸清雅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著一本記錄本。
她今年三十出頭,長相端正,穿著得體。
平時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很有親和力。
但此刻她的臉色很嚴肅。
"方女士,你知道方知夏這學期忘戴校徽多少次嗎?"她開口就是質問。
我愣了一下:"忘戴校徽?"
"八次。"陸清雅翻開記錄本,"從開學到現在,整整八次。"
我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陸老師,可能是我早上走得急,沒注意檢查......"
"方女士,這不是你注意不注意的問題。"陸清雅打斷我,"校徽是學生身份的象征,是學校形象的體現。方知夏反復忘戴,嚴重影響了班級榮譽。"
我心里有些不服氣。
不就是忘戴校徽嗎?
至于說得這么嚴重?
但我不敢反駁,只能點頭:"是我的疏忽,我以后會注意。"
"光注意還不夠。"陸清雅說,"根據班級公約,反復違紀的學生家長需要承擔相應責任。"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是一份"三年級二班班級公約"。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規定。
其中一條寫著:學生忘戴校徽超過五次,家長需購買200個校徽,分發給班級同學作為補償。
下面還有一排家長的簽名。
我翻到最后,沒看到我的名字。
"陸老師,我好像沒簽過這份公約?"我小心翼翼地問。
"開學家長會的時候發過,你當時說要回家看看再簽。"陸清雅說,"但你一直沒交回來。"
我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么回事。
但那份公約我根本沒仔細看,回家后就放在一邊忘了。
"所以現在我要買200個校徽?"我有些難以置信。
"是的。"陸清雅說,"這是班級公約的規定,其他家長都執行了。"
她指了指旁邊的三個家長。
其中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開口了:"對,我們都是這么配合的。我兒子上學期忘帶紅領巾,我就買了100條,給全班同學每人發了一條。"
另一個染著栗色頭發的女人也說:"是啊,這是為了培養孩子的責任感。方女士,你不會不愿意配合學校教育吧?"
第三個女人沒說話,但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被三個家長和一個老師一起審判。
"陸老師,200個校徽要多少錢?"我問。
"你去學校對面的'啟智文具坊'買,那里是學校統一款式。"陸清雅說,"具體價格你可以去問問。"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但我心里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方女士,你是愿意配合,還是不愿意配合?"陸清雅盯著我。
我看了看身邊的知夏。
她緊緊抓著我的手,眼里滿是恐懼。
我咬了咬牙:"我配合。"
"那就好。"陸清雅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三天之內買回來,交給我。"
我拉著知夏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
知夏突然抱住我,哭了起來:"媽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摸著她的頭:"不怪你,是媽媽沒提醒你。"
"那些同學都笑我,說我家里窮,買不起校徽......"知夏抽泣著說。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別聽他們胡說。"我蹲下來,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媽媽會買的,你安心上學就好。"
送知夏回教室后,我一個人站在走廊里。
心里堵得慌。
200個校徽。
到底要多少錢?
我走出學校,直奔對面的"啟智文具坊"。
這是一家不大的文具店,開在學校門口的沿街鋪面。
門口掛著"學生用品專賣"的招牌。
我推門進去。
店里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文具:筆記本、鉛筆、橡皮、書包......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收銀臺后面,正低頭玩手機。
聽見門鈴響,她抬起頭,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請問有校徽賣嗎?"我走到柜臺前。
"有。"女人頭也不抬,"哪個學校的?"
"對面那個小學。"
"幾年級?"
"三年級。"
女人這才站起來,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盒子。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校徽。
紅色底子,上面印著學校名稱和校訓。
"22塊錢一個。"女人說。
我愣住了。
22塊錢一個?
200個就是4400塊?
那是我一個多月的工資!
"能便宜點嗎?"我試探著問,"我要買很多。"
"不講價。"女人態度很冷淡,"學校統一款式,就這個價,愛買不買。"
我拿起一個校徽仔細看。
做工很粗糙,邊緣都沒打磨光滑,材質摸上去就是最便宜的那種塑料。
這樣的東西賣22塊?
"我能看看別的款式嗎?"我問。
"沒別的。"女人不耐煩了,"老師都讓來我這兒買,你去別的地方也買不到。"
我壓下心里的火氣:"我考慮一下。"
"隨便。"女人又坐回去玩手機。
我走出文具店,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
22塊錢一個。
4400塊錢。
這筆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
知夏下個月還要交美術班的費用。
我存了半年才攢了一萬塊,打算給她交明年的借讀費。
現在要拿出4400去買200個破校徽?
我越想越不對勁。
掏出手機,打開淘寶。
搜索"校徽定制"。
頁面上跳出來一堆商品。
價格從幾毛錢到幾塊錢不等。
我點開一家銷量最高的店鋪,咨詢客服。
"你好,請問定制校徽多少錢一個?"
客服很快回復:"親,要看數量和款式哦。"
我把學校的校徽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這種款式,我要200個。"
"這個很簡單的款式呢,200個的話,單價2.5元,總共500元。"
我的手抖了一下。
2.5元?
"如果我要500個呢?"我又問。
"500個的話,單價2.2元,總共1100元。"
"5000個呢?"
客服那邊停頓了幾秒,可能覺得我瘋了。
"親確定要5000個嗎?這個數量的話,單價可以降到1.8元,總共9000元。加急三天能發貨。"
1.8元。
22元。
整整十倍的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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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陸清雅為什么非要指定這家店?
而且那個女老板態度那么囂張,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文具店的招牌上寫著老板的名字:陸清云。
陸清云。
陸清雅。
都姓陸。
會不會只是巧合?
我打開手機,搜索"啟智文具坊 工商信息"。
很快查到了營業執照。
法人代表:陸清云。
注冊時間: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陸清雅來這所學校當班主任的時候。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又打開班級群,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
開學第一周,陸清雅在群里發消息:"各位家長,學校要求統一購買練習冊,請大家去啟智文具坊購買,68元一套。"
一個月后:"家長們,運動會要統一服裝,請去啟智文具坊購買,180元一套。"
再一個月:"春游需要統一背包和水杯,啟智文具坊有套裝,150元。"
我往前翻,從開學到現在,班級群里所有"統一購買"的通知,全都指向那家文具店。
而且每次陸清雅都用的是"統一購買""學校要求"這樣的字眼。
讓家長覺得不買不行。
我又查了查陸清云的個人信息。
社交平臺上找到了她的賬號。
她發的朋友圈里,有幾張和陸清雅的合影。
配文:"堂姐生日快樂"。
堂姐妹。
我明白了。
陸清雅利用班主任的身份,強制家長去她堂姐的店里買東西。
而那些東西的價格,是市場價的好幾倍。
這些年她賺了多少錢?
我粗略算了一下。
一個班40個學生,每個學生每學期至少花2000塊在文具上。
一學期就是8萬。
一年就是16萬。
陸清雅當了三年班主任。
保守估計,她從中賺了幾十萬。
我坐在臺階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我去買那200個22塊錢的校徽,不就是在助紂為虐嗎?
但如果我不買,知夏會怎么樣?
會不會被更嚴重地針對?
我想了很久。
最后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買。
但不是買200個。
是5000個。
而且每個只花1塊8。
我要讓陸清雅知道,她那套把戲,在我這兒行不通。
回到家,知夏已經睡了。
我坐在電腦前,聯系了淘寶上那個客服。
"你好,我確定要訂5000個校徽。"
客服:"好的親,請提供LOGO和文字。"
我把學校的校徽照片發過去,又把校名和校訓打了一遍。
"請問什么時候能發貨?"
客服:"加急的話,三天后可以發貨,順豐到付。"
"好,就這樣。"
我付了9000塊的定金。
看著銀行卡余額從一萬變成一千,心里有點虛。
但更多的是暢快。
我要讓陸清雅看看,什么叫"配合"。
三天后的早上七點,我租了一輛貨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話不多。
"方女士,這么多箱子,都是啥東西啊?"他幫我往車上搬的時候,忍不住問。
"校徽。"我說。
"校徽?"他愣了一下,"這得有多少個?"
"5000個。"
他吹了聲口哨:"你這是要開文具店啊?"
我笑了笑,沒解釋。
貨車開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正好是學生入校的時間。
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然后開始卸貨。
二十個大紙箱,一個個堆在學校門口。
每個箱子上都貼著標簽:校徽 250個/箱。
很快引起了圍觀。
"這是干什么的?"
"誰家買這么多校徽?"
"不會是文具店進貨吧?"
保安老張也走了過來:"這誰的東西?堵著門口了!"
我走過去:"張師傅,是我的。"
老張認識我,他孫女和知夏一個班。
"方女士,你這是......"他看著那堆箱子,滿臉疑惑。
"給陸老師的。"我說,"她讓我買200個校徽,我覺得太少了,就多買了點。"
老張瞪大了眼睛:"多少個?"
"5000個。"
周圍的家長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我從包里拿出發貨單的復印件,遞給老張。
"麻煩您轉交給陸老師,就說我方舒寧按她的要求,買了校徽。"
老張接過發貨單,掃了一眼,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單價1.8元?5000個?總價9000塊?"他念出聲來。
周圍的家長又炸了。
"1塊8一個?那么便宜?"
"我們在啟智文具坊買都是20多塊!"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沒說話,拉著司機開始把箱子往門衛室搬。
二十個箱子把門衛室塞得滿滿當當。
老張站在一邊,嘴巴張得合不攏。
"方女士,你這是要干啥?"他小聲問我。
我笑了笑:"配合學校教育。"
搬完箱子,我在發貨單上鄭重地寫了一行字:
收件人:陸清雅老師(收)。
然后把單子壓在最上面那個箱子上。
"張師傅,陸老師來了麻煩您告訴她一聲,就說她要的校徽到了。"
老張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欽佩:"方女士,你這招夠狠。"
我轉身離開。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二十個箱子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醒目。
就像二十座小山,橫亙在那里。
我知道,這座山遲早要壓到陸清雅頭上。
上午十點,我接到了副校長齊文淵的電話。
"方女士,請你馬上到學校來一趟。"
他的語氣很凝重,但沒有陸清雅那種咄咄逼人。
我放下手里的書,跟館長請了假,又往學校趕。
這次走進學校,感覺和三天前完全不同。
送孩子的家長紛紛朝我看過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豎起大拇指。
我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向辦公樓。
到了校長室,推開門。
里面坐著三個人:校長寧致遠、副校長齊文淵,還有陸清雅。
陸清雅的臉色鐵青。
她手里拿著那張發貨單,手抖得厲害。
"方女士,請坐。"寧致遠指了指沙發。
他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儒雅。
我坐下來,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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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女士,我看到了你送來的......校徽。"寧致遠斟酌著用詞,"20箱,5000個,是嗎?"
"是的。"我點頭。
"你這是什么意思?"陸清雅終于忍不住了,"我讓你買200個,你買5000個干什么?"
我看著她:"陸老師不是說要我買校徽嗎?我買了啊。"
"我是讓你買200個!"陸清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對,你讓我買200個。"我從包里拿出手機,調出班級群的聊天記錄,"但你也說了,要去'啟智文具坊'買,對嗎?"
陸清雅愣了一下:"對,但你——"
"我去了。"我打斷她,"那里賣22塊錢一個,200個就是4400塊。"
辦公室里安靜了。
齊文淵皺起眉頭。
我繼續說:"我是個單親媽媽,一個月工資四千多,4400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所以我想,有沒有更便宜的渠道?"
"然后呢?"寧致遠問。
"然后我在網上找了廠家,定制同樣款式的校徽,單價只要1.8元。"我把手機遞過去,"這是和廠家的聊天記錄。"
寧致遠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遍,然后遞給齊文淵。
齊文淵看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1.8元和22元......"他念叨著,看向陸清雅,"陸老師,這個差價有點大啊。"
陸清雅的臉更白了:"我......我不知道網上這么便宜......"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聲,"陸老師,我查了一下,'啟智文具坊'的老板叫陸清云,是你的堂姐,對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
寧致遠和齊文淵對視一眼。
"方女士,你這是什么意思?"陸清雅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沒什么意思。"我說,"我只是覺得,既然要買校徽,不如多買點,這樣其他孩子忘了也能用,減輕大家的負擔。"
我站起來,從包里拿出那張完整的發票,遞給寧致遠。
"校長,這5000個校徽,我捐給學校。希望學校能分發給需要的學生,讓家長們不用再花冤枉錢。"
寧致遠接過發票,看了很久。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校徽定制 5000個,單價1.8元,總價9000元。
"方女士,你這份心意我們收到了。"寧致遠說,"但這件事......還需要調查。"
"我理解。"我點點頭,"我只希望,以后班級統一購買的時候,能讓家長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被強制指定某一家店。"
說完這話,我看向陸清雅。
她低著頭,不敢和我對視。
我轉身離開校長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齊文淵在問陸清雅:"你為什么要指定那家店?"
陸清雅支支吾吾,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走出辦公樓,心里痛快極了。
這一仗,我贏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陸清雅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方舒寧方女士嗎?"
對方是個女人,聲音很謹慎。
"我是,您是?"
"我叫沈雨桐,我女兒去年在陸清雅班上。"她說,"方女士,我看到你做的事了,我想跟你談談,方便嗎?"
我心里一動:"方便,您說。"
"電話里不太方便。"沈雨桐說,"能約個地方見面嗎?"
我想了想:"明天下午兩點,學校對面的咖啡館?"
"好,就這樣。"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館。
沈雨桐已經在了。
她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很普通。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方女士。"她站起來和我握手。
我們各自點了咖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方女士,我直說了。"沈雨桐開口就很直接,"我女兒去年在陸清雅班上,一年下來,光'統一購買'就花了兩萬八千多。"
我倒吸一口涼氣。
兩萬八?
"這么多?"
"是的。"沈雨桐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這是我整理的賬單。"
我打開文件夾。
里面是一張張轉賬記錄和購物憑證。
練習冊、作業本、文具、校服、書包、水杯、雨傘......
每一筆都標注著日期和金額。
"你看這個。"沈雨桐指著其中一張,"春游套裝,280塊。我后來在網上查了,同樣的東西,超市賣120。"
"這個,運動會服裝,380塊。我女兒穿了一次就扔了,因為質量太差,洗一次就褪色。"
"還有這個,美術用品套裝,450塊。我打開一看,就是些最普通的顏料和畫筆,淘寶上一模一樣的才80塊。"
我翻著那些賬單,手都有些發抖。
每一筆都是翻倍,甚至三倍、四倍的價格。
"你當時沒有質疑過嗎?"我問。
沈雨桐苦笑:"質疑過。"
"然后呢?"
"然后我女兒第二天就被調到了最后一排,靠門的位置。"沈雨桐的眼眶紅了,"你知道那個位置冬天有多冷嗎?風直接往里灌。"
我沉默了。
"不僅如此,我女兒還被孤立了。"沈雨桐的聲音哽咽起來,"沒人愿意跟她一組做項目,沒人愿意跟她一起玩。有同學當著她的面說,'她媽媽不配合老師,我們不要理她'。"
"陸清雅怎么說?"我問。
"她說這是孩子們自發的,她管不了。"沈雨桐擦了擦眼淚,"后來我女兒每天哭著不愿意上學,我實在沒辦法,只能申請調班。"
"調班了?"
"嗯,現在在四年級三班。"沈雨桐說,"換了個老師,情況好多了。"
我看著她,心里既憤怒又同情。
"你為什么現在才聯系我?"我問。
"因為我一個人不敢。"沈雨桐說,"陸清雅的丈夫在教育系統工作,我怕得罪她,影響孩子的前途。"
"她丈夫是什么職位?"
"聽說是個科長,管學籍的。"沈雨桐說,"我不敢冒險。"
我點點頭,理解她的顧慮。
"但是看到你送5000個校徽到學校,我突然覺得,我不能再沉默了。"沈雨桐看著我,眼里閃著淚光,"方女士,你給了我勇氣。"
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個人。"
沈雨桐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這里面是我這一年收集的所有證據。"她說,"聊天記錄、轉賬憑證、購物小票、價格對比......全都在里面。"
我接過U盤,沉甸甸的。
"除了你,還有別的家長嗎?"我問。
"有。"沈雨桐說,"我認識另外兩個,她們的孩子也受過陸清雅的氣,但不敢說。"
"能聯系上她們嗎?"
"可以,我試試。"
我們又聊了很久。
臨走的時候,沈雨桐問我:"方女士,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收集證據,然后舉報她。"
沈雨桐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說,"但我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我支持你!"沈雨桐握緊我的手,"我去聯系其他家長。"
我們加了微信,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
回到家,知夏已經放學了。
她正在寫作業,看到我回來,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媽媽,今天班里發校徽了。"她說,"老師說是你捐的,每個同學都有。"
我心里一暖:"喜歡嗎?"
"喜歡!"知夏拿出書包里的新校徽給我看,"同學們都說做得好,比以前那個好看多了。"
我摸摸她的頭:"那就好。"
"媽媽。"知夏突然抬頭看我,"有同學說你惹了陸老師生氣,是真的嗎?"
我愣了一下。
這么快就傳到孩子耳朵里了?
"沒有。"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媽媽只是做了覺得對的事情。"
"可是......"知夏咬著嘴唇,"萬一陸老師因為這個不喜歡我怎么辦?"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九歲的孩子,就要學會擔心老師喜不喜歡自己。
這不對。
"知夏,你聽媽媽說。"我握住她的手,"如果一個老師因為媽媽做對的事情就不喜歡你,那她就不是一個好老師。"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媽媽希望你記住,面對不公平的事情,我們不能忍氣吞聲。"
知夏看著我,眼里有疑惑,也有一絲崇拜。
"媽媽,你好勇敢。"她說。
我笑了:"總要有人站出來,對嗎?"
那天晚上,沈雨桐把我拉進了一個微信群。
群名叫"維權群",里面有六個人。
除了我和沈雨桐,還有四個家長。
有人發消息:"歡迎方女士加入。"
另一個人說:"方女士,你做的事情太解氣了!我們早就看陸清雅不順眼了。"
我打字:"大家好,我是方舒寧。如果我們要舉報陸清雅,需要更多的證據和支持。"
很快,群里熱鬧起來。
有人發了自己的賬單。
有人發了和陸清雅的聊天記錄。
有人發了啟智文具坊的價格對比。
我一條條保存,一條條整理。
越看越觸目驚心。
陸清雅這三年,從家長身上賺了多少錢?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
如果按每個班40個學生,每人每年花兩萬計算,一年就是80萬。
三年就是240萬。
即使她只拿三成的回扣,也有70多萬。
70萬。
一個小學班主任,靠著"統一購買"的名義,三年賺了70萬。
這不是斂財,是什么?
我越想越氣,但也越冷靜。
要扳倒陸清雅,光有這些證據還不夠。
我需要實錘。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去工商局查了啟智文具坊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陸清云。
股東:陸清云(持股80%),陸清雅(持股20%)。
我的手抖了。
陸清雅竟然是股東!
她不僅從中拿回扣,還直接參股了這家店!
這已經不是利益輸送,而是赤裸裸的以權謀私!
我拿著打印出來的工商信息,直接去了市教育局。
教育局在市中心的一棟大樓里。
我找到監察科,敲開了門。
"請問您找誰?"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問。
"我要舉報。"我說。
她愣了一下:"舉報什么?"
"舉報一名教師涉嫌以權謀私,強制學生家長購買指定商家商品,從中獲利。"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女工作人員的表情變了,她站起來:"您請稍等,我去叫我們科長。"
幾分鐘后,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我是監察科科長凌若飛。"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握手:"我叫方舒寧,是景輝小學三年級二班學生方知夏的家長。"
"請進。"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凌若飛給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對面:"方女士,請說。"
我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材料,一份份擺在桌上。
"這是陸清雅三年來強制家長'統一購買'的證據。"
"這是啟智文具坊的價格和市場價的對比。"
"這是陸清雅持股啟智文具坊的工商信息。"
"這是九名家長的聯合舉報信。"
"這是我們收集的所有轉賬記錄、聊天記錄、發票憑證。"
凌若飛一份份拿起來看。
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方女士,你們準備得很充分。"他說。
"因為我們是認真的。"我說,"我們不是來鬧事,而是希望孩子能在一個公平的環境里上學。"
凌若飛點點頭:"我理解。這件事我們會調查,但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一周內給你們初步結果。"
"那這期間,我們的孩子怎么辦?"我擔心地問,"陸清雅會不會報復他們?"
"我會跟學校溝通,要求保護好孩子們。"凌若飛說,"這一點你放心。"
我站起來:"那就拜托您了。"
"方女士。"凌若飛叫住我,"你做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讓女兒以后也變成逆來順受的人。"
走出教育局,天已經黑了。
我給知夏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吃飯。
"吃了,外婆給我做的。"知夏說,"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馬上。"我說,"媽媽給你帶好吃的。"
我在路邊買了知夏最愛吃的糖葫蘆,往家趕。
路上,手機響了。
是沈雨桐。
"方女士,聽說你去教育局了?"她的聲音有些緊張。
"嗯,材料都交上去了。"我說。
"他們怎么說?"
"說一周內給結果。"
"那就好。"沈雨桐松了口氣,"方女士,維權群里又有三個家長想加入,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說,"人越多越好。"
"那我拉他們進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一周后,結果會怎么樣?
陸清雅會受到懲罰嗎?
還是又會像以前一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不敢想。
但我知道,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退縮。
第三天下午,知夏放學回來的時候,我發現不對勁。
她的衣服破了一個口子,膝蓋上有擦傷。
"知夏,怎么回事?"我蹲下來檢查她的傷口。
知夏低著頭,不說話。
"知夏,告訴媽媽。"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體育課......有幾個同學推我。"她哽咽著說。
我的心一緊:"為什么推你?"
"他們說......他們說你害陸老師被校長批評了,說我們家是壞人......"知夏哭得更厲害了,"我說不是,他們不聽,就推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陸老師呢?她看見了嗎?"
"看見了。"知夏小聲說,"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的手握成了拳頭。
陸清雅。
她竟然縱容學生欺負知夏。
"還有呢?還發生了什么?"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中午吃飯的時候,沒人愿意跟我坐一桌。"知夏抹著眼淚,"有人故意把水潑到我身上,說我臟......"
"我的作業本也被人畫了,上面寫著'告狀精的女兒'......"
我抱住知夏,眼淚止不住地流。
九歲的孩子。
她做錯了什么?
她只是我的女兒。
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媽媽,對不起......"知夏在我懷里小聲說,"都是因為我,你才這么辛苦......"
"別說傻話。"我擦掉她臉上的淚,"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
"沒有可是。"我看著她的眼睛,"知夏,你聽媽媽說。有些事情,我們必須做,即使會付出代價。因為如果我們不做,以后會有更多人受害。你明白嗎?"
知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媽媽,你會保護我嗎?"她小聲問。
"會。"我抱緊她,"媽媽一定會保護你。"
當晚,我在維權群里發了知夏的遭遇。
群里炸開了鍋。
"這也太過分了!"
"陸清雅這是在報復!"
"我家孩子今天也被孤立了!"
"我兒子說,有同學告訴他,不要跟我們家孩子玩。"
看著這些消息,我的心越來越沉。
陸清雅在反擊。
她利用班主任的權力,煽動學生孤立我們的孩子。
這比直接對我們動手更狠。
因為孩子是我們的軟肋。
"方女士,我們該怎么辦?"有人在群里問。
我想了想,打字:"我會去找教育局,加快調查進度。同時,大家把孩子受到的欺凌都記錄下來,作為證據。"
"好!"
"支持!"
"方女士,我們相信你!"
但我知道,也有人動搖了。
因為第二天,群里就少了兩個人。
沈雨桐私信我:"有兩個家長退出了,她們說孩子還要在學校上學,不敢得罪陸清雅。"
我回復:"理解,不強求。"
但心里還是有些失落。
這條路,比我想象的更難。
我帶著知夏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了她的傷口,說:"孩子這是被人推的,不是自己摔的。傷口有多處擦傷,應該是被按在地上摩擦造成的。"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醫生開了藥,我帶知夏回家。
路上,知夏突然問我:"媽媽,我們能不能換個學校?"
我停下腳步。
"為什么想換學校?"
"因為......"知夏咬著嘴唇,"因為我不想讓你這么辛苦。"
我蹲下來,抱住她。
"知夏,媽媽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辛苦。"我說,"媽媽是想讓你知道,面對不公平,我們可以選擇反抗,而不是逃避。"
"可是反抗很難。"知夏說。
"是很難。"我點頭,"但如果我們都選擇逃避,那些壞人就會越來越猖狂。"
知夏看著我,眼里有淚,也有光。
"媽媽,我不怕。"她說,"雖然我害怕,但我想和你一起戰斗。"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好,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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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聯系了律師朋友程以默。
程以默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律所工作。
"舒寧,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他在電話里問。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程以默沉默了很久。
"舒寧,你確定要告到底?"他問。
"確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我說,"但我必須做。"
程以默嘆了口氣:"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教育系統的案子,很難辦。"
"為什么?"
"因為牽扯太多。"程以默說,"陸清雅不是一個人,她背后還有學校,還有她丈夫的關系網。你要扳倒她,就是在挑戰整個系統。"
"那我該怎么辦?"
"首先,證據要足夠硬。"程以默說,"你現在的證據夠不夠?"
"我覺得夠了。"我說,"工商信息、轉賬記錄、價格對比、家長舉報......全都有。"
"那還需要一樣東西。"程以默說。
"什么?"
"媒體。"
我愣了一下。
"你要讓這件事曝光。"程以默說,"只有形成輿論壓力,教育局才會真正重視。否則,很可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明白了。
"我該怎么做?"
"我幫你聯系一個記者朋友,她專門跟進教育領域的調查報道。"程以默說,"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曝光,你和孩子都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我想了想:"我不怕。"
"好。"程以默說,"我明天給你她的聯系方式。"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知夏已經睡了。
她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會動一下,嘴里還嘟囔著什么。
我走過去,幫她掖了掖被子。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雖然不完美,但我們可以努力讓它變得更好一點。
一周后,教育局給出了調查結果。
我接到凌若飛的電話:"方女士,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學校來,調查組會公布結果。"
"好。"
我在維權群里發了消息。
大家都很緊張。
"會不會不了了之?"
"我聽說陸清雅的丈夫找了關系。"
"該不會只是警告處分吧?"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也沒底。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學校。
會議室里已經坐著好幾個人。
校長寧致遠、副校長齊文淵、陸清雅,還有三個穿著制服的調查組成員。
另外還有幾個家長代表,包括沈雨桐。
"方女士,請坐。"凌若飛指了指空位。
我坐下來,背挺得很直。
陸清雅坐在對面,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圈發黑,頭發也有些凌亂。
但她看我的眼神,滿是恨意。
"各位家長,感謝你們配合我們的調查。"凌若飛開口了,"經過一周的調查,我們對陸清雅老師涉嫌以權謀私一事有了初步結論。"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第一,我們確認了陸清云和陸清雅的親屬關系,她們是堂姐妹。"
"第二,我們查詢了啟智文具坊的工商信息,發現陸清雅持股20%。"
"第三,我們調取了陸清雅與家長的聊天記錄,發現她多次要求家長'統一購買',并指定購買地點為啟智文具坊。"
我的心跳得很快。
終于要有結果了。
"但是。"凌若飛話鋒一轉,"我們沒有找到強制購買的直接證據。"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問。
"意思是,陸清雅在聊天記錄中使用的都是'建議''推薦'等詞語,沒有明確的'必須''強制'等字眼。"凌若飛說,"而家長們也都是自愿購買的,沒有人明確表示被強迫。"
"可是——"我想反駁。
"方女士,請聽我說完。"凌若飛抬手制止我,"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陸清雅作為教師,利用職務便利為親屬謀取利益,這一行為違反了教師職業道德規范。"
"所以我們的處理決定是:給予陸清雅警告處分,扣除三個月績效工資,并要求她在全校大會上作檢討。"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就這樣?"沈雨桐站起來,"她賺了幾十萬,就扣三個月工資?"
"這已經是根據現有證據能做出的最嚴厲處罰了。"凌若飛說。
"那她持股的事怎么說?"我問,"她明明是股東,這不算利益輸送?"
"陸清雅已經解釋了,她持股是三年前,當時她還不是班主任,不構成職務犯罪。"凌若飛說。
"這不可能!"我拍桌子站起來,"她當班主任就是三年前!"
"方女士,請冷靜。"寧致遠開口了,"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調查結果就是這樣。"
"我不接受!"我說,"這分明是包庇!"
"方女士!"寧致遠也拍了桌子,"請注意你的言辭!你這是在質疑調查組的公正性!"
我看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然后轉頭看向陸清雅。
她低著頭,但我看見她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贏了。
至少暫時贏了。
"我要繼續向上級反映。"我說。
"那是你的權利。"凌若飛說。
我拿起包,轉身離開會議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陸清雅正好抬起頭,我們的目光對上了。
她的眼里,滿是得意。
我走出學校,沈雨桐追了上來。
"方女士!"她喘著氣,"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知道。"我說,"但現在這樣,我們也沒辦法。"
"那怎么辦?"沈雨桐急得要哭,"難道就讓她這么逍遙法外?"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雨桐,你相信我嗎?"
"當然!"
"那就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說,"我還有辦法。"
沈雨桐愣了一下:"什么辦法?"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學校的方向。
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那一刻,我不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