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在廚房燉排骨湯,女兒糖糖趴在客廳地毯上畫畫,何宇還沒下班。
手機響的時候,我正拿著勺子嘗湯的咸淡。看到來電顯示是婆婆,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平時很少主動打給我,有事都是找何宇。
"喂,媽。"我接起電話。
"小夏啊。"婆婆的聲音有點急,"你大哥要做心臟搭橋手術,急需用錢,你和小宇那邊能不能......"
話筒里傳來她的呼吸聲,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抿著,眼神躲閃。這些年她找我們要錢的時候,總是這副樣子。
"手術要多少錢?"我關小火,擦了擦手。
"醫生說要準備二十萬。強子那邊實在拿不出來,你嫂子都急哭了好幾回......"
我沒立刻接話。糖糖舉著畫筆朝我喊:"媽媽你看,我畫了一只兔子!"
"媽媽看到了,很可愛。"我沖女兒笑了笑,轉身走進臥室,把門輕輕帶上,"媽,您三年前拆遷分的那140萬,不是一直說給大哥留著的嗎?怎么不拿出來?"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幾秒。
"那個......那個錢是另有用處的。"婆婆的聲音變得含糊,"你大哥現在等著救命,你們做弟弟弟媳的,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
"媽,這事我得和何宇商量商量。"
"那你讓他晚上給我回個電話。"婆婆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都是一家人,還商量什么。"
掛了電話,我站在臥室窗前發了會兒呆。樓下有小孩在騎車,笑聲傳上來,清脆又遙遠。
何宇回來的時候,湯已經燉好了。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彎腰幫糖糖撿起滾到沙發底下的蠟筆。
"爸爸,你看我畫的兔子!"
"哇,畫得真棒。"何宇把女兒抱起來轉了一圈,糖糖咯咯笑個不停。
我端菜的動作停了停。這個畫面我見過無數次,溫馨得像電視廣告。但我知道,等會兒我一開口,這份溫馨就會碎掉。
吃飯的時候,何宇察覺到我的沉默。
"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了?"他給我夾了塊排骨。
糖糖正專心對付碗里的米飯,小嘴巴鼓鼓的。我看了女兒一眼,壓低聲音:"你媽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何宇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又怎么了?"
"你哥要做心臟手術,讓我們出錢。"
何宇沒說話,只是默默吃了幾口飯。我能看見他太陽穴那里的肉微微跳動,那是他緊張或者為難的時候才有的反應。
"多少?"他終于開口。
"二十萬。"
糖糖突然抬起頭:"爸爸,二十萬是很多很多錢嗎?"
"吃你的飯。"何宇輕輕拍了下女兒的腦袋,語氣是故作輕松的,"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01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
我和何宇結婚那年,婆婆說大伯子何強結婚缺錢,問我們能不能先借五萬。那時候我們剛買完房,手頭也緊,但何宇說:"哥結婚是大事,咱們想想辦法。"
最后我們找我爸媽借了三萬,自己又湊了兩萬。婚禮辦得挺熱鬧,何強敬酒的時候摟著何宇的肩膀說:"兄弟,以后有出息了哥不會忘了你。"
那五萬塊,到現在也沒還。
后來何強的兒子要上私立幼兒園,一年學費三萬多,又是我們出的錢。婆婆說:"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誤,你們先幫幫忙,等強子生意好了就還你們。"
再后來,何強說要創業開餐館,缺啟動資金。婆婆又來找何宇,這次要十萬。
那天何宇和我商量的時候,我正懷著糖糖,孕吐得厲害。
"小夏,我知道為難你了。"何宇蹲在我面前,握著我的手,"但我哥這次是真想好好干一番事業,萬一成了呢?"
"萬一沒成呢?"我問他。
何宇沒接話,只是把頭埋在我膝蓋上,肩膀微微顫著。我知道他也為難,夾在母親和妻子中間,左右不是人。
最后我還是同意了。那十萬是我們準備留給孩子的教育基金。
半年后,餐館倒閉了。何強說是因為選址不好,位置太偏,虧了十幾萬。
"這次是我看走眼了。"他在電話里對何宇說,聲音里帶著疲憊,"兄弟,哥對不住你。"
"沒事,人沒事就好。"何宇說。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晚上煙。我抱著剛滿月的糖糖,看著煙灰缸里堆滿的煙蒂,什么也沒說。
那十萬也沒還。
這些年,我一直在記賬。不是為了要債,只是想知道我們到底幫了多少。
結婚借款:5萬
幼兒園學費:3.2萬
創業資金:10萬
零零碎碎的過節費、孩子生病、車子維修:加起來差不多4萬
總共22.2萬。
這個數字我從來沒告訴過何宇。他要是知道,恐怕會更難受。
這天周末,婆婆突然說要來我們家吃飯。
"媽難得來一次,你多做幾個菜。"何宇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說。
我在廚房忙活了一上午。做婆婆愛吃的紅燒肉,燉她說最養人的烏雞湯,還特意買了她喜歡的河蝦。
門鈴響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婆婆提著一袋水果進門,后面跟著何強一家三口。
"正好強子他們也在,我就叫上一起來了。"婆婆笑著說,完全沒注意到我臉上的表情。
何強的兒子壯壯已經上小學了,進門就直奔糖糖的玩具柜。何強嫂子李芳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刷個不停,連招呼都懶得打。
"小夏做的菜就是好吃。"吃飯的時候,婆婆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強子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何強埋頭吃飯,筷子伸得很長,專挑盤子里的蝦。
"媽,我哥身體怎么樣了?"何宇突然開口,"您說的心臟手術,醫院怎么安排的?"
婆婆的筷子停了一下:"醫生說要盡快做,這幾天就得住院了。"
"那錢的事......"
"你們兄弟倆吃完飯單獨談。"婆婆打斷他,看了我一眼。
我低著頭撥弄碗里的米飯。糖糖坐在我旁邊,小聲說:"媽媽,壯壯拿我的變形金剛不還我。"
"回頭媽媽去跟他說。"我摸了摸女兒的頭。
"他上次來也是這樣,說借我的賽車玩,結果拿回家就不還了。"糖糖噘著嘴。
"小孩子的事小孩子自己解決。"李芳突然接了一句,"壯壯喜歡就讓他玩幾天唄,你們家又不缺那點玩具。"
我抬起頭看她。李芳避開我的視線,繼續刷手機。
飯后,何宇和何強去了書房。婆婆留在客廳,幫著收拾碗筷。
"小夏啊,你和小宇這些年確實不容易。"婆婆一邊擦桌子一邊說,"但強子更不容易,他這些年諸事不順,現在又攤上這病......"
"媽。"我打斷她,"您說的那140萬,到底打算怎么用?"
婆婆手上的動作停了。
"那筆錢......是給強子留著的。他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投資機會。"
"可他現在需要救命啊。"我盯著她,"照您說的,還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婆婆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你不懂。那筆錢是要給強子做大事用的,不能亂動。"
"那讓我們出二十萬就能亂動?"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婆婆的聲音高了起來,"小宇是強子的親弟弟,幫哥哥天經地義!"
我沒再說話。廚房的水龍頭沒關緊,水一滴一滴落在不銹鋼水槽里,發出輕微的叮咚聲。
書房里,何宇和何強不知道在說什么。我隔著門聽見何強的聲音,帶著一種懇求的意味。
"宇子,哥這次是真沒辦法了。你嫂子天天哭,說我要是出了事,她帶著孩子怎么活......"
半小時后,他們從書房出來。何強的眼圈有點紅,何宇的臉色很沉。
"小夏,我和你商量個事。"何宇走到我身邊,聲音很輕。
我已經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02
何強一家走后,家里突然安靜下來。糖糖在房間里睡午覺,呼吸聲均勻而綿長。
何宇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盯著茶幾上的一個杯子。
"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坐到他對面。
"我哥說,他這病拖不得了。醫生建議盡快手術。"何宇抬起頭看我,"二十萬......我知道家里現在沒那么多存款。"
我們的存款只有十三萬,是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如果給了何強,我們就什么都沒了。
"你媽的那140萬呢?"我又問了一遍。
"我也問了我哥。"何宇揉了揉臉,"他說那筆錢媽說是要給他買門面房的,現在還沒買到合適的。"
"所以她寧可讓那筆錢在銀行躺著,也不肯救急?"
"小夏,我也覺得不對勁。"何宇站起來,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走,"但我媽就是那個態度,我也沒辦法。我哥現在確實病了,我總不能不管。"
"那我們呢?"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何宇,那是我們所有的存款。糖糖明年要上小學,這筆錢本來是留著給她報興趣班的。萬一家里有什么急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何宇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要不這樣,我們先借給我哥十萬,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問問你媽,那140萬到底怎么回事。"
"小夏......"
"我就想知道一個明白。"我站起來,"她要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我認了。但如果只是偏心,只是覺得何強是大兒子就應該多拿,那我咽不下這口氣。"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婆婆家。
她住在老小區的六樓,房子是拆遷前的老房子,七十多平,采光不太好。
"小夏來了?"婆婆開門的時候有點意外,"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媽,我想跟您單獨聊聊。"
客廳里茶幾上放著剝了一半的毛豆,電視開著,正在播養生節目。婆婆關小音量,給我倒了杯水。
"聊什么?"
"那140萬的事。"我直視著她,"您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不能動那筆錢?"
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吞吞地說:"我不是說了嗎,那是給強子留著買門面的。"
"可是大哥現在急需用錢動手術。"
"手術的錢不是讓你們先墊著嘛。"婆婆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強子以后手頭寬裕了,肯定會還你們的。"
"媽,我們這些年幫大哥,前前后后已經二十多萬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幫忙,但次次都是我們出錢,您自己的錢卻一分不動,這不合理。"
"你什么意思?"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嫌幫你大哥太多了?當初是我逼著你們幫的?"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婆婆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小夏,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強子是我大兒子,他不容易。你們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賺錢,可強子年紀大了,再不給他打好基礎,他這輩子就完了。"
我盯著茶幾上那盆毛豆,有些已經發黑了。
"媽,我只是想知道,那140萬您打算什么時候給大哥買門面?如果已經有明確計劃,我不說什么。但如果只是放著,那為什么不能先救急?"
"這你就不懂了。"婆婆靠在沙發上,"買門面是一輩子的事,得慎重。強子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位置,等找到了,那筆錢一分不能少。至于這次手術,我相信你們有能力幫他度過難關。"
我突然覺得很累。
"媽,您心里是不是覺得,何宇就應該幫何強?"
"他們是親兄弟,不幫誰幫?"
"那何強有幫過何宇嗎?"我問。
婆婆一愣,隨即說:"強子是哥哥,哪有哥哥幫弟弟的道理?再說小宇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嗎?有房有車,工作穩定,還用得著他哥幫?"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媽,我明白了。"我站起來,"這事我會跟何宇商量。但我想說一句,您這么做,對何宇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婆婆也站了起來,聲音拔高,"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們好,為了這個家好。你現在不理解,以后就明白了。"
我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問:"媽,那140萬現在還在嗎?"
婆婆愣了一下,眼神閃躲了一瞬:"當然在,好好地存在銀行呢。"
但那一瞬間的躲閃,讓我心里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回家的路上,我給大學同學曉雯打了個電話。她在銀行工作。
"曉雯,我想問你點事。"我站在小區門口的花壇邊,"如果我想查一個人的銀行賬戶,查得到嗎?"
"你要查誰?"
"我婆婆的。"
"這個......"曉雯遲疑了一下,"有點難辦。除非你能拿到她的身份證號和賬戶信息。"
"我有。"我說,"她的身份證號我知道,賬戶是農商銀行的,三年前拆遷款打進去的。"
"那我幫你問問看。"曉雯壓低聲音,"不過這屬于隱私,正常流程是查不了的。我得找關系。"
"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么。不過小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著樓上家里的窗戶,客廳的燈亮著,何宇應該已經回來了。
"沒事,就是想確認一些東西。"
掛了電話,手機立刻又響了。是李芳打來的。
"弟妹,你今天去找媽了?"李芳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媽剛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她那兒鬧了一通。"
"我沒鬧,只是想問清楚一些事。"
"你要問什么?不就是錢的事嘛。"李芳嘆了口氣,"弟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大哥是真的病了,醫生說再拖就危險了。你和小宇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嫂子,我沒說不救。我只是覺得,媽自己有錢,為什么不先用?"
"那是媽的錢,她想怎么用是她的自由。"李芳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我知道你們這些年幫了不少忙,我們心里都記著。但這次不一樣,這是人命關天的事。難道你想讓你大哥出事,讓壯壯沒有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手術到底定在什么時候?"
"下周一就住院,周三手術。"李芳說,"醫生要求提前把錢交上,不然不給安排床位。弟妹,這事就拜托你們了。媽說了,等你大哥病好了,我們一家會好好感謝你們的。"
又是"等以后"。
這些年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我知道了,我跟何宇商量商量。"
"那你們盡快啊,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掛斷電話,我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夜風吹過來,有些涼。
樓上,女兒趴在窗臺上沖我揮手,小小的身影在燈光里顯得特別溫暖。
03
曉雯的消息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二下午,她給我發了條微信:"查到了,我發你私信。"
我躲進臥室,點開微信。
那是一張截圖,農商銀行的賬戶明細。我看到三年前的那筆拆遷款——140萬整,但緊接著在兩個月后,這筆錢被分三次轉走了:
50萬,轉賬備注"購房款"
60萬,轉賬備注"購房款"
30萬,轉賬備注"裝修款"
時間都是三年前的冬天。
我的手開始發抖。
又往下翻,發現最近半年,這個賬戶上每個月都會有一筆轉入,金額不等,少則三千,多則一萬。備注是"房租"。
我截圖保存,然后給曉雯發了條感謝的消息。
"小夏,怎么回事?"曉雯很快回復。
"我婆婆說這筆錢還在銀行,要給我大伯子留著買門面。但其實三年前就花掉了。"我打字的時候,眼淚不知不覺掉下來,"她騙了我們三年。"
手機震動,曉雯打來電話。
"你先別激動。"她說,"我看了那些交易記錄,購房款應該是真的買了房子。你能查到房子在哪兒嗎?"
"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想起何強前兩年確實說過要買房子,說是投資。當時何宇還羨慕他,說:"哥真有魄力,敢投資房產。"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房產信息查詢網站。輸入何強的身份證號,很快就有結果了。
三年前十一月,他在東區買了一套120平的商鋪。
總價110萬。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就明白了。婆婆的140萬,全都給了何強買門面。剩下的錢,估計用來裝修和辦手續了。
而現在,她要我們再拿二十萬給何強治病。
手機響了,是何宇。
"小夏,你在哪兒?壯壯他媽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哥今天去醫院交錢,醫院要求必須明天之前把手術費交齊。"
我擦了擦眼淚:"我馬上回來。"
到家的時候,何宇正坐在沙發上抽煙。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經積了不少煙蒂。
"我下午去銀行取了十萬。"他說,"剩下的十萬,我想問問公司同事能不能借一下。"
"何宇。"我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你先看點東西。"
我把手機遞給他,上面是我存的那些截圖。
何宇看了很久,久到那根煙燒到了指尖。他突然站起來,把煙頭狠狠按進煙灰缸里。
"這是哪兒來的?"
"我托人查的。"我說,"你媽的那140萬,三年前就給你哥買門面了。東區那套商鋪,就是用這筆錢買的。"
何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所以她一直騙我們?"
"不只是騙。"我點開后面的截圖,"你看這些房租收入。你哥的商鋪這兩年一直在出租,每個月租金都打到你媽賬上。這些錢她一分沒給你哥,都自己存著。"
何宇突然坐回沙發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應該早點想到的。"他喃喃自語,"我媽對我哥,從小就是這樣。小時候家里窮,有好吃的總是先給我哥。后來我上學,她說女孩子上學沒用,讓我輟學打工供我哥讀書。我爸當時跟她吵了一架,說兩個兒子不能區別對待,她才勉強同意。"
"可后來你爸......"
"我爸去世后,她更是什么都由著我哥。"何宇點了根煙,"我哥那時候在外面混,欠了一屁股債。我媽把我上大學的錢都給他還債了,我只能一邊打工一邊上學。"
我從來不知道,何宇的大學是這么念完的。
"我當時就想,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對我哥好點,補償他小時候吃的苦。"何宇苦笑,"結果呢?他過得比我好多了。"
門鈴突然響了。
是李芳,身后還跟著何強。
"小宇,明天就要交錢了,你們準備好了嗎?"李芳一進門就問,連鞋都顧不上換。
何宇沒說話,我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
"嫂子,大哥,我們不會出這筆錢了。"
"你說什么?"李芳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不會出這二十萬。"我的聲音很平靜,"三年前,媽拆遷分的那140萬,全給大哥買門面了。現在那套商鋪每個月都有租金收入,這兩年加起來至少三十萬。用那筆錢給大哥治病,天經地義。"
何強的臉色刷地白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我看著他,"大哥,媽這三年一直騙我們,說那筆錢要給你留著買門面,讓我們一次次掏錢幫你。可實際上,你早就有門面了,還有穩定的租金收入。"
"那些錢是我媽的!"李芳尖聲道,"她愛給誰給誰,用不著你們管!"
"既然是媽的錢,那就讓媽拿錢給大哥治病。"我說,"我們沒有義務再出這筆錢。"
"何夏,你什么意思?"何強突然沖我吼道,"我是不是欠了你們錢?行,等我病好了,我連本帶利還給你們!但現在我需要救命,你們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不是不肯幫,是不應該幫。"何宇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哥,這些年我們幫你多少錢,你心里有數。我不是要你還,但你不能把我的幫助當成理應。"
"我把你當親弟弟,你卻在這兒跟我算賬!"何強指著何宇,"媽說得對,你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連哥都不認了!"
"夠了!"何宇也吼了起來,"你要是真把我當弟弟,就不會次次找我要錢!你要是真把我當弟弟,就不會把媽給你的140萬藏著掖著,還讓我們以為那筆錢還在!"
"那是媽心疼我,怕我把錢亂花!"
"所以她就該偏心?"何宇的眼睛紅了,"我也是她兒子!憑什么她的錢都得給你,我的錢也得給你?"
李芳沖過來要推何宇,被我攔住了:"嫂子,你這是干什么?"
"我打的就是他這個白眼狼!"李芳破口大罵,"你大哥現在要死了,他居然在這兒說這些!何宇,你還是人嗎?"
"你們走。"我指著門口,"現在就走。"
"我不走!今天你們不把話說清楚,我就不走!"
"那我報警。"我掏出手機。
何強拉住李芳:"走,我們走。"
他臨走時回頭看了何宇一眼,那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何宇,從今天起,我當沒有你這個弟弟。"
門重重地關上了。
何宇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我聽見他在哭,壓抑而絕望。
糖糖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站在房間門口,怯怯地看著我們:"爸爸怎么了?"
我走過去抱起她:"沒事,爸爸只是有點累。"
半夜,我接到婆婆的電話。
"何夏,你到底給強子說了什么?他說不要你們幫了,要跟我斷絕關系!"婆婆在電話里哭,"你滿意了?你把這個家拆散了!"
"媽,是您騙了我們三年。"我很累,"那140萬的事,您敢說不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那樣做,都是為了強子好。"婆婆終于說,"他不會理財,我怕他亂花錢。所以我收著那些租金,等他真正需要的時候再給他。"
"他現在不就真正需要嗎?"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我打斷她,"您口口聲聲說心疼何強,卻舍不得拿自己的錢給他治病,非要讓我們出。媽,您心疼的到底是何強,還是那些錢?"
"你懂什么!"婆婆的聲音變得尖銳,"我存那些錢,是為了防老!我要是把錢都給了強子,我以后靠誰?"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偏心何強,她只是在為自己打算。那140萬給何強買門面,是因為門面保值,而且還有租金收入。她把租金收在自己手里,其實是在為自己留后路。
"媽,您找何宇說這些吧。"我說,"我太累了,不想再說了。"
掛斷電話,我走到陽臺上。
夜很深了,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我突然想起結婚那天,何宇牽著我的手說:"小夏,以后我會讓你幸福的。"
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以為只要彼此相愛,就能抵擋一切。
可現在我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愛就能解決的。
04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請問是何宇家屬嗎?"
"我是他妻子,請問您是?"
"我是市第一醫院心內科的醫生。何強先生今天來辦理住院手續,說手術費用由他弟弟何宇支付。請問這邊確認一下......"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馬上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我接起來,語氣強硬:"醫生,我丈夫不會支付這筆費用。麻煩你們找患者家屬自己解決。"
掛了電話,何宇從臥室走出來,頭發凌亂,眼睛布滿血絲。
"醫院打來的?"
"嗯,你哥已經去辦住院了,直接報了你的名字。"我說,"我拒絕了。"
何宇點點頭,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我今天請假。"他說,"我要去找我媽問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陪糖糖。"何宇換了衣服,看起來憔悴卻堅定,"這件事我必須自己解決。"
何宇走后,我給女兒做了早餐,送她去了幼兒園。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昨晚的那通電話。
婆婆說,她存那些錢是為了防老。
可何宇和何強,不都是她的兒子嗎?為什么她防的,是何宇?
下午三點,何宇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我給他倒了杯熱水,他也不喝,只是盯著茶幾發呆。
"怎么樣?"我在他旁邊坐下。
"我媽承認了。"何宇的聲音很輕,"那140萬確實給我哥買了門面。她說當時我哥要投資,她覺得是個好機會,就把錢給了。"
"她怎么解釋這三年一直瞞著我們?"
"她說怕我哥亂花錢,所以商鋪直接登記在她名下,租金也打到她賬戶上。她說等我哥穩重了,再把商鋪過戶給他。"何宇苦笑,"我問她,那這些年為什么總來找我們要錢?她說......"
何宇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她說因為我是弟弟,幫哥哥是應該的。"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微微顫抖。
"我還問了她,既然她自己收著租金,為什么不拿出來給我哥治病?你猜她怎么說?"
我等著。
"她說那些錢她要留著自己養老,不能動。讓我們先墊著,等我哥以后有錢了再還。"何宇突然抬頭看我,眼眶通紅,"小夏,她從來沒把我當兒子。在她眼里,我就是個提款機,是用來給我哥兜底的工具。"
我把他抱進懷里。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的哭聲讓人心疼。
"我小時候就知道,我媽偏心我哥。但我總覺得,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她會看到我。"何宇的聲音悶悶的,"我工作了,第一筆工資就給她買了件羽絨服。她收下了,轉頭就給我哥買了雙名牌運動鞋。我結婚的時候,她說沒錢給我辦酒席,讓我們從簡。可我哥結婚的時候,她借錢也要擺三十桌。"
"我一直告訴自己,都是一家人,不要計較。可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
門鈴響了。我去開門,是李芳。
她的頭發亂蓬蓬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見我就開始哭。
"弟妹,求求你們了,你大哥真的等不了了。醫生說他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盡快手術。"李芳幾乎要跪下來,"我給你們磕頭,求你們救救他......"
"嫂子,你起來。"我扶住她,"不是我們不救,是你們自己有能力救。"
"我們哪有錢!"李芳哭得撕心裂肺,"家里的存款都讓你大哥投資賠光了,我現在連孩子的學費都拿不出來......"
"商鋪的事你知道嗎?"我打斷她。
李芳一愣,臉色變了。
"你知道。"我確定了,"你知道媽三年前給你們買了商鋪,也知道這兩年一直有租金收入。"
"那是媽的錢,不是我們的......"李芳的聲音弱了下去。
"既然是媽的錢,就讓媽拿出來給大哥治病。"我說,"三年的租金加起來至少三十萬,夠手術費了。"
"不行!"李芳突然激動起來,"那些錢媽說要留著給壯壯上大學!我們不能動!"
我終于明白了。
不是何強不知道那筆錢,而是他們一家人都在瞞著何宇。那140萬買的商鋪,表面上登記在婆婆名下,實際上早就是何強的了。那些租金收入,婆婆確實收著,但她收著是為了存給孫子壯壯。
而何宇,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還要一次次掏錢"幫"哥哥。
"你們走吧。"我的聲音很冷,"別再來了。"
"何夏,你不能這么絕情!"李芳抓住我的手,"強子要是出了事,我和壯壯怎么活?"
"那是你們的事。"我甩開她的手,"你們一家人騙了我們三年,現在還好意思來要錢?"
"我沒騙你們!是媽做的決定,我們也沒辦法!"
"夠了!"何宇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們面前,"嫂子,你走吧。告訴我媽和我哥,從今天起,我和他們斷絕關系。那140萬和這些年的租金,當是我這個弟弟盡的孝道。但以后,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李芳還想說什么,何宇已經把她推出門外,重重地關上了門。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何宇的背影,他雙手撐在門上,頭抵著門板,整個人像一座要崩塌的雕像。
"何宇......"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轉身走進書房,門輕輕地關上了。
我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發現曉雯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小夏,你還好嗎?"
"需要幫忙隨時說。"
"對了,我又查了一下,那套商鋪雖然登記在你婆婆名下,但產權證上有備注,受益人是何強。"
"這種操作一般是為了避稅,或者防止財產糾紛。你婆婆應該是怕何強離婚財產分割,所以才這么做的。"
我看著最后一條消息,突然就笑了。
原來一切都是算計好的。婆婆把房子登記在自己名下,是為了防著李芳。她收著租金,是為了給孫子存著。而何宇,永遠是那個被犧牲的人。
因為他孝順,因為他心軟,因為他不會拒絕。
晚上,我去幼兒園接糖糖。小姑娘看起來很開心,拉著我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畫的太陽最漂亮!"
"真棒。"我摸摸她的頭。
"媽媽,你怎么不開心?"糖糖仰起小臉看我,"是不是爸爸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媽媽只是有點累。"
"那我給你唱首歌,你聽了就不累了!"
糖糖清脆的童音在暮色中響起,唱的是幼兒園新學的兒歌。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露出微笑。
我突然覺得,無論發生什么,至少我還有女兒。
回到家,何宇已經做好了晚飯。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
"你什么時候學會做糖醋排骨的?"我有些驚訝。
"上周跟網上學的。"何宇幫糖糖盛飯,"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今天才派上用場。"
吃飯的時候,誰也沒提白天的事。糖糖開心地講著幼兒園的趣事,我和何宇配合著應和,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晚上哄睡糖糖后,我和何宇坐在陽臺上。
"小夏,對不起。"何宇突然說。
"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何宇握住我的手,"結婚的時候我說要給你幸福,結果呢?這些年你跟著我,錢沒攢下多少,氣倒是受了不少。"
"何宇,我不后悔嫁給你。"我看著他,"你是個好人,只是......"
"只是有個不好的家庭。"何宇苦笑,"我明白。"
"我想說的是,你對家人太好了。好到讓他們以為,你的好是理所應當的。"我說,"從今以后,你得學會拒絕。"
"我知道。"何宇點點頭,"今天我想了很久,有些事情,必須做個了斷了。"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我去一趟醫院,把話說清楚。"何宇的眼神變得堅定,"我會給我哥五萬塊,就當是兄弟一場的情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至于我媽,我會每個月給她兩千塊養老,但不會再額外給錢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你決定就好,我支持你。"
"小夏,如果有一天,我媽真的鬧起來,你會怎么辦?"
"那就鬧唄。"我說,"反正我們問心無愧。"
何宇把我抱得更緊了:"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們一家三口在海邊,糖糖在沙灘上撿貝殼,何宇拉著我的手,海風吹亂了我們的頭發。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突然,婆婆和何強一家出現了,他們站在遠處沖我們喊,說我們不孝,說我們冷血。
我回頭看何宇,發現他正笑著看我。
"別理他們。"他說,"我們往前走。"
于是我們繼續往前走,走進了那片溫暖的陽光里。
05
周五下午,何宇去了醫院。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進門就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
"怎么了?"我走過去。
"我給了五萬,我哥接了。"何宇點了根煙,"但我媽不同意,她說我這是不認她這個媽了,要跟我斷絕母子關系。"
"她真這么說?"
"當著醫生和護士的面說的。"何宇苦笑,"說我白養了,還不如我哥孝順。"
我沉默了。
"李芳還說......"何宇頓了頓,"她說如果我哥出了事,她就去我單位鬧,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見死不救。"
"她敢!"我氣得發抖。
"沒事,我不怕。"何宇握住我的手,"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了你。"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座機不停地響。都是婆婆和李芳打來的,不是哭訴就是威脅。后來我干脆把座機的線拔了。
何宇的手機也被打爆了,最后他換了個新號碼,只告訴了公司和幾個朋友。
周二晚上,我正在廚房做飯,門鈴突然急促地響起來。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是何強。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頭發亂糟糟的。
我打開門。
"小夏。"何強的聲音很虛弱,"小宇在家嗎?"
"不在。"
"那我等他。"何強說著就要往里走。
我攔住他:"大哥,有話在門口說。"
何強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最后化成一聲嘆息:"我就想問問他,真的要這么絕情嗎?我們是親兄弟啊。"
"大哥,錢我們已經給了五萬。"我說,"剩下的,請你們自己想辦法。"
"可是醫院要二十萬!五萬連住院押金都不夠!"何強的情緒激動起來,"我知道你們還有存款,為什么不肯借給我?難道就因為我媽偏心?"
"不只是因為這個。"我看著他,"大哥,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何宇幫了你多少?你記得嗎?"
何強一愣。
"結婚借的五萬,至今沒還。孩子上學的三萬多,也沒還。創業的十萬,打了水漂。還有這些年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二十多萬。"我說,"大哥,我們不是不愿意幫你,是真的幫不動了。"
"可我是真的病了!"何強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難道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我死?"
"媽有錢,商鋪的租金這兩年攢了三十多萬。讓媽拿出來。"
何強的臉色變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的。"我說,"大哥,別再演戲了。那140萬買的商鋪,雖然登記在媽名下,但實際受益人是你。那些租金,媽說是給壯壯存著,但說到底還是你們家的錢。"
何強愣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
"我知道,在你們看來,何宇就應該幫你。因為他是弟弟,因為他孝順,因為他不會拒絕。"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大哥,何宇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孩子。他不欠你的,更不欠媽的。"
"我......"何強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特別落寞。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些不忍。但很快,我就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我不能心軟,為了何宇,也為了這個家。
周四下午,婆婆來了。
這次她沒有打電話,直接拿鑰匙開了門。
"媽,您怎么來了?"我剛拖完地,有些狼狽。
"我來拿我兒子給我的東西。"婆婆的臉陰沉得可怕,徑直走進主臥,打開衣柜開始翻。
"媽,您在找什么?"
"找我的存折!何宇去年說幫我保管,現在我要拿回來!"
我這才想起,何宇確實幫婆婆存過一筆錢,是她多年的積蓄,大概有八萬塊。
"存折在書房的柜子里。"我說,"我去給您拿。"
"不用,我自己找。"婆婆推開我,沖進書房。
她把書柜翻得一片狼藉,終于找到了那個存折。
"就知道你們打這筆錢的主意!"婆婆把存折緊緊攥在手里,"何宇那個白眼狼,連我的錢都想貪!"
"媽,您別這么說......"
"我怎么說?他是我兒子,我養了他二十多年,他現在連我都不認了!"婆婆的眼淚掉下來,"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他!"
我被這句話刺痛了:"媽,您說這話對得起何宇嗎?他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他付出什么了?他哥哥生病,他連救都不救!"
"救命的錢您自己有,為什么要讓我們出?"
"我那是要防老!我老了,生病了,總得有錢吧?"
"那何宇呢?他老了生病了,誰給他錢?"我的聲音高了起來,"媽,您但凡對何宇有一點心,都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不想跟你吵。"婆婆拿著存折往外走,"你告訴何宇,從今天起,我當沒他這個兒子。我死了也不用他管,我的喪事會讓強子辦!"
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凌亂的書房,突然就哭了。
何宇下班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怎么了?"他把我扶起來。
我把白天的事說了。何宇聽完,只是默默地開始收拾書房。
"何宇,你不難過嗎?"我問。
"難過。"他說,"但也解脫。"
他把書一本本放回書架,動作很慢,很輕:"小夏,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我做什么我媽都不滿意?后來我明白了,因為在她心里,我本來就不該和我哥比。"
"我是弟弟,所以我就該讓著哥哥。我有能力,所以我就該幫助哥哥。我過得好,所以我就該接濟哥哥。"何宇轉頭看我,眼里有淚,"但我也想問一句,我就不該被心疼嗎?"
我抱住他,用力地抱住他。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做飯,叫了外賣。糖糖很興奮,說平時都不讓叫外賣,今天怎么破例了。
"因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何宇摸摸女兒的頭。
"什么特殊日子?"
"爸爸媽媽和糖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特殊。"
糖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開心地吃她的炸雞。
吃完飯,我去倒垃圾。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庫旁邊。
是何強。
他看見我,走了過來。
"小夏,我想跟你道個歉。"他說,"這些年,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其實我也知道,小宇幫了我很多。但我總覺得,他是我弟弟,幫我是應該的。"何強低著頭,"我從來沒想過,他也不容易。"
"你現在明白,還不晚。"
"可是來不及了。"何強苦笑,"我媽說了,讓我以后別認小宇這個弟弟。她說小宇不孝,配不上做我們家的人。"
"大哥,你自己怎么想?"
何強沉默了很久。
"我想......"他抬起頭,眼里有淚光,"我想跟他說聲對不起。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我。"
"大哥,何宇從來沒怪過你。他只是心寒了。"我說,"如果你真的想彌補,就從現在開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要再讓何宇為你操心。"
何強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他走出幾步,又突然回頭:"小夏,我的手術,媽同意出錢了。她說用那些租金。"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看來婆婆也清楚,何宇是真的不會再管了。
上樓的時候,我接到了曉雯的電話。
"小夏,你沒事吧?這幾天一直想聯系你,怕打擾你。"
"我沒事。"
"對了,我聽說你婆婆去醫院鬧了,說要告你們見死不救?"
"她去鬧了?"
"嗯,不過醫院的人都沒理她。"曉雯說,"反倒是她自己,因為在醫院大吵大鬧,被保安請出去了。后來聽說她拿出了租金的錢,給你大伯子交了手術費。"
掛了電話,我站在樓道里發了會兒呆。
原來,他們還是有錢的。只是在錢和親情之間,他們選擇了讓何宇付出。
因為何宇好說話,因為何宇孝順,因為何宇不會真的不管。
但這一次,何宇真的不管了。
回到家,何宇正在給糖糖講故事。女兒窩在他懷里,聽得很認真。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幸福。
這個家,雖然不富裕,但很溫暖。
而這份溫暖,值得我們用力守護。
"媽媽,你站在門口干什么?"糖糖發現了我,"快過來一起聽故事!"
我走過去,坐在他們身邊。
何宇摟著我和女兒,繼續講那個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就在這時,何宇的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何先生,您哥哥的手術很成功,現在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護士的聲音很溫柔,"不過醫生說,患者的病不是心臟病,是因為外傷導致的心臟挫傷。"
何宇一愣:"外傷?"
"是的,從傷口判斷,應該是被鈍器擊打導致的。患者當時報的是心臟病突發,但經過檢查,我們發現他的心臟本身沒有問題。"
掛斷電話,何宇臉色發白。
"怎么了?"我問。
"我哥不是心臟病。"何宇喃喃自語,"他是被人打傷的。"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
話音未落,何宇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芳。
"小宇,救命!有人來家里要債,說你哥欠了高利貸!他們要把房子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