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司儀突然把話筒遞給了婆婆王秀芬。
她接過話筒，臉上堆滿了笑容，聲音卻大得讓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們蘇家娶了個好兒媳婦，人家陳家也真是大方，陪嫁了280萬的嫁妝！"
賓客席上響起一片驚呼聲。
我坐在新娘的位置上,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旁邊的蘇明軒看起來也有些意外,但他只是皺了皺眉,沒有阻止。
王秀芬繼續說："不過呢,我們家老二明遠想創業,一直缺啟動資金。我尋思著,反正這280萬以后也是一家人的錢,不如現在就拿出來給明遠用,讓他把生意做起來,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話音未落,臺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我能感受到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我,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司儀明顯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出,愣了幾秒鐘,才職業性地笑著把話筒伸向我:"那我們來問問新娘,愿不愿意把這280萬嫁妝給小叔子創業呢?"
我看著話筒,又看向臺下的父母。
母親陳慧娟的臉色煞白,父親陳建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們坐在賓客席的第一排,此刻看起來比我還要難堪。
我轉頭看向蘇明軒。
他的眼神閃爍,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接過話筒,沖著婆婆笑了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王阿姨,您剛才說,這280萬以后也是一家人的錢,對嗎?"
王秀芬一愣,隨即更加得意:"對啊,結了婚不就是一家人嘛!"
"那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離婚后,還算一家人嗎?"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了。
連背景音樂都仿佛停止了。
王秀芬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你說什么?"
我把話筒舉高,讓所有人都能聽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說,我不同意。這280萬,一分錢都不會給蘇家。因為從今天開始,我陳語嫣,跟蘇明軒,離婚。"
話音剛落,王秀芬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01
三個月前,我跟蘇明軒領證的時候,根本沒想到婚禮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們是大學同學,交往了五年。他是學校的風云人物,我只是個普通的會計專業學生。當他追我的時候,室友們都說我走了狗屎運。
"蘇明軒家里在江城開了三家連鎖餐廳,妥妥的富二代啊!"
"長得帥,成績好,家里還有錢,陳語嫣你真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我也曾經這么覺得。
直到第一次去他家吃飯。
那是我們交往一年后的春節。蘇明軒帶我回江城見父母,我精心準備了禮物,穿上最得體的衣服,緊張得一夜沒睡好。
結果一進門,他母親王秀芬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就像在估算一件商品的價值。
"聽說你家是做什么的?"這是她問我的第一句話。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在紡織廠上班。"我老實回答。
王秀芬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勉強笑了笑,轉身去了廚房。
整頓飯,她都在旁敲側擊地打聽我家的經濟狀況。我說父母工資不高,她的臉就更難看了幾分。
倒是蘇明軒的父親蘇國棟還算和氣,只是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吃飯。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蘇明軒的弟弟蘇明遠。
他比蘇明軒小五歲,那年才讀大二。吃飯的時候,他一直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我,最后冒出一句:"哥,你怎么找了個這么窮的女朋友?"
當時餐桌上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蘇明軒沉著臉訓斥了弟弟幾句,但王秀芬卻在一旁說:"明遠說話雖然直,但也不是沒道理。明軒啊,談戀愛歸談戀愛,結婚可是大事,要門當戶對才行。"
那天晚上,我跟蘇明軒大吵了一架。
他保證說,父母的態度他會去做工作,讓我不要在意。
"語嫣,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背景。我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他說得那么堅定,我選擇了相信。
接下來的幾年,王秀芬對我的態度確實有所改善。雖然算不上熱情,但至少不再明著嫌棄。我以為是蘇明軒做通了她的工作。
直到去年,我們決定結婚。
領證那天,母親陳慧娟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語嫣,媽知道你受委屈了。蘇家那邊看不起咱們,但媽不能讓你嫁過去被人瞧不起。"
"媽,沒事的,明軒對我很好......"
"聽媽說完,"母親打斷我,"你爸這些年攢了些錢,我們商量過了,給你準備280萬的嫁妝。"
我當時就愣住了:"280萬?爸媽你們哪來這么多錢?"
父親陳建國接過話:"你別管錢哪來的,總之這是我們給你的嫁妝。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讓閨女嫁過去被人看扁了。"
"可是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必須要!"母親態度堅決,"這錢你自己留著,別給蘇家。以后在婆家,手里有錢才有底氣。"
我當時只覺得感動,父母為了我的婚姻,竟然拿出了這么大一筆錢。
我問過他們好幾次錢的來源,但他們總是避而不談,只說是這些年的積蓄加上賣了老家的房子。
老家的房子我是知道的,但頂多也就值個幾十萬。剩下的兩百多萬,他們到底是怎么湊出來的?
我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父母堅持不說,我也就沒再追問。
嫁妝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蘇家耳朵里。
王秀芬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開始頻繁地給我打電話,噓寒問暖,還主動提出要幫我操辦婚禮。
"語嫣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婚禮這種大事,我這個當婆婆的必須得操心。"
我當時還挺感動,覺得王秀芬終于接受了我。
蘇明軒也說:"看吧,我就說我媽人挺好的,她只是需要時間接受而已。"
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太天真了。
280萬的嫁妝,像一塊巨大的肥肉,已經徹底改變了蘇家人看我的眼神。
婚禮籌備的過程中,王秀芬表現得格外積極。她包攬了所有的安排,從酒店到菜單,從司儀到婚慶公司,全都是她一手操辦。
我當時還覺得慶幸,省了不少事。
直到婚禮前一天晚上。
我在酒店房間里試穿婚紗,無意中聽到走廊里傳來說話聲。
是王秀芬和蘇明遠的聲音。
"媽,你明天真的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要錢?這也太丟人了吧。"蘇明遠的聲音。
"丟什么人?那280萬本來就該是我們蘇家的錢!"王秀芬說,"陳家那邊算盤打得精,說嫁妝歸語嫣個人。我不在婚禮上把話說開,以后這錢還能要得回來?"
"可是哥那邊......"
"你哥我已經做通工作了。他同意的。"
我的手在發抖。
婚紗的拉鏈卡在半截,我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明軒同意的?
他知道王秀芬要在婚禮上做這種事?
我沖出房間,但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試探性地問蘇明軒:"明軒,如果你媽要我拿嫁妝給明遠創業,你會怎么辦?"
他當時正在系領帶,聽到這話,手頓了頓:"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隨便問問。"
"那肯定不行啊,"他笑著說,"嫁妝是你的個人財產,誰也動不了。我媽要是敢提這種要求,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氣壯。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到一絲心虛或閃躲。
但他的眼神很坦然,甚至還有些疑惑:"怎么了?我媽跟你說什么了?"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告訴自己,也許昨晚聽到的只是我的幻覺。也許王秀芬只是在跟蘇明遠討論,并沒有真的要付諸行動。
但現在,站在婚禮現場,看著司儀把話筒遞到我面前,我終于明白,那不是幻覺。
一切都是真的。
而蘇明軒,從一開始就知道。
02
婚宴現場亂成一團。
王秀芬被緊急送往醫院,蘇國棟和蘇明遠跟著上了救護車。賓客們議論紛紛,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已經開始往外走。
我站在臺上,手里還握著話筒。
蘇明軒沖上來,想要拉我的手,被我甩開了。
"語嫣,你冷靜點,這里這么多人......"
"冷靜?"我看著他,"你讓我怎么冷靜?蘇明軒,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媽要做什么,對不對?"
他的臉色變了變:"我不知道她會在婚禮上......"
"但你知道她想要那280萬。"我打斷他,"你甚至同意了。"
蘇明軒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這就是答案了。
我父母已經沖上臺來。母親陳慧娟拉著我就往外走:"語嫣,咱們走,這婚不結了!"
父親陳建國的臉色鐵青,指著蘇明軒:"我就知道你們蘇家不是東西!我閨女的嫁妝,你們連想都別想!"
周圍的賓客看熱鬧不嫌事大,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280萬啊,難怪蘇家眼紅!"
"這婆婆也太不要臉了吧,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要錢......"
"我看這婚是結不成了。"
我被父母護著往外走,經過賓客席的時候,我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蘇家的幾個親戚。
他們看我的眼神里,除了驚訝,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就在我們快要走出宴會廳的時候,酒店經理攔住了我們:"陳小姐,婚宴的費用還沒結算......"
"多少錢,我們付!"父親咬牙說。
"一共是八萬六千元。"
父親掏出銀行卡,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蘇明軒追了過來:"這錢我來付。"
"不用!"父親一把推開他的卡,"我們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付完錢,我們坐上車,離開了酒店。
車上,母親一直在抹眼淚:"語嫣,媽對不起你,是媽害了你......"
"媽,這不怪你。"我握住她的手。
"都怪那280萬,"母親哽咽著說,"如果不是這筆錢,蘇家也不會......"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媽,這280萬,到底是哪來的?"
車里突然安靜了。
父親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幾分,母親的哭聲也停了。
這種詭異的沉默,讓我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
"爸,媽,你們到底瞞著我什么?"
過了很久,父親才開口:"回家再說。"
回到家,我換下婚紗,穿上平常的衣服。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幾個小時前,我還是個即將開始新生活的新娘。
現在,我連婚姻都沒了。
客廳里,父母坐在沙發上,表情沉重。
"語嫣,坐下,爸媽有些事要跟你說。"父親的聲音很沉。
我坐下,心跳得飛快。
"這280萬,確實不是我們這些年攢下的。"父親開口說。
我就知道。
以父母的工資水平,就算不吃不喝,也攢不出這么多錢。
"那是哪來的?"
父母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蘇明軒。
我沒接。
他連續打了五六個,我全都掛斷。最后他發來一條短信:
"語嫣,我知道錯了。但我媽現在在醫院,情況不太好。你能不能來一趟?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看著這條短信,突然笑了。
到現在,他還在用他媽的病情來綁架我。
我沒有回復,而是把手機關了機。
"語嫣,"母親突然開口,"那280萬,是你外公留下的。"
外公?
我愣住了。
我的外公在我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對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他是個很嚴肅的老人,偶爾會來我們家,但每次都不待多久就走。
"外公留下的?可是......"
"你外公生前,在江城做生意。"父親接過話,"他手里有些積蓄。去世前,他留下遺囑,說這筆錢要等你結婚的時候,當作嫁妝給你。"
"這些年,這筆錢一直存在銀行,我們沒動過。"母親說,"本來想等你結婚的時候再告訴你的,沒想到......"
我聽著他們的解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如果是外公留下的,為什么之前從來沒跟我提過?"
"因為你外公留遺囑的時候,有個條件。"父親說。
"什么條件?"
"他說,這筆錢只能在你結婚的時候給你,而且必須是你自己保管,不能給任何人,包括你的丈夫。"
這個條件聽起來很奇怪。
"外公為什么要這么規定?"
父母又沉默了。
這種沉默,讓我越來越覺得,他們在隱瞞什么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待在家里。
蘇明軒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短信,我全都沒理。
王秀芬在醫院住了兩天,據說是氣急攻心導致的血壓升高,但沒什么大礙。出院后,她竟然帶著蘇國棟和蘇明遠來我家登門道歉。
父親把他們擋在門外,差點沒把門關到蘇國棟臉上。
"你們蘇家的臉皮真是厚到家了!還敢來我家?"
"親家,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蘇國棟陪著笑臉。
"誰跟你是一家人?我閨女已經說了要離婚,你們聽不懂人話是嗎?"
王秀芬在一旁抹眼淚:"都是我不好,我一時糊涂才會做那種事。語嫣,阿姨給你道歉,你原諒阿姨這一次......"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什么?"我站在父親身后,冷冷地說,"王阿姨,你在婚禮上那么做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有想過我父母的感受嗎?"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錯的不是在婚禮上那么做,你錯的是被我當場拒絕了。"我看著她,"如果我當時同意了呢?你還會覺得自己錯了嗎?"
王秀芬語塞。
最后,還是蘇明軒開了口:"語嫣,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我們單獨談談。"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以為會陪我走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是那么陌生。
"蘇明軒,我們沒什么好談的。民政局見吧。"
說完,我轉身進了屋,留下蘇家人在門外。
03
接下來的一周,我一直在辦離婚手續。
但蘇明軒不配合。
他拒絕去民政局,電話里一遍遍地說:"語嫣,我們再考慮考慮,不要這么沖動。"
"沖動?"我冷笑,"蘇明軒,你背著我跟你媽合謀騙我的嫁妝,這叫沖動?我現在要離婚,反而成了沖動?"
"我沒有合謀!我只是......"他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只是沒攔住我媽。我知道她想要那筆錢,但我以為她不會在婚禮上那么做。"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在婚禮上,她私下找我要,你就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掛斷了電話。
既然他不配合,我就只能走訴訟離婚的程序。我咨詢了律師,律師說以我的情況,起訴離婚是可以的,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就在我準備起訴的時候,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有人來家里找我父親。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氣質很好。他自我介紹說姓林,是父親的老朋友。
但我從來沒聽父親提過這個人。
父親看到他的時候,臉色變了。他讓我回房間,說要跟林先生單獨談談。
我回到房間,但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他們在說什么。
"建國,二十年了,這筆錢該還了吧?"林先生的聲音傳來。
什么錢?
"林大哥,您再寬限我幾個月,我一定想辦法......"父親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我已經寬限你很多次了。當年你說三年,三年變五年,五年變十年,現在都二十年了!"林先生的聲音提高了,"建國,不是我不講情面,實在是你太不守信用了。"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錢......"
"280萬,一分都不能少。"林先生說,"這是當年說好的數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280萬?
這個數字,怎么這么巧?
"可是那筆錢,我已經給了女兒當嫁妝......"
"那就讓你女兒還!"林先生冷笑,"反正錢在誰手里,我不管。下個月15號之前,我要看到錢。否則,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沖出房間,看到父親癱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爸,剛才那個人說的280萬,是怎么回事?"
父親抬起頭,看到是我,臉色更加蒼白:"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我坐到他旁邊,"爸,你們給我的280萬嫁妝,根本不是外公留下的,對不對?"
父親沉默了很久,終于點了頭。
"那是二十年前,我欠林大哥的錢。"
二十年前,我才五歲。
"你為什么欠他那么多錢?"
父親閉上眼睛,聲音低沉:"二十年前,我在工廠上班,工資很低。你媽又懷了二胎,需要用錢。那時候林大哥做生意,手里寬裕,我就找他借了30萬。"
"30萬怎么變成了280萬?"
"我做生意失敗了。"父親苦笑,"拿著那30萬,我想做點小生意,結果血本無歸。不僅本金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林大哥說,按照約定的利息,這些年下來,30萬滾到了280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高利貸!
"爸,高利貸是不受法律保護的......"
"我知道,"父親打斷我,"但林大哥當年確實幫了我們大忙。如果不是他那30萬,你媽和你弟弟可能都保不住。"
弟弟?
我愣住了:"什么弟弟?"
父母從來沒跟我說過,我還有個弟弟。
父親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更加難看:"你媽當年懷二胎的時候,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否則大人小孩都保不住。那時候我們拿不出錢,是林大哥借給我們的。"
"后來呢?"
"后來......孩子還是沒保住。"父親的聲音哽咽了,"你媽為這事哭了好久,身體也一直不好。"
我的心里突然很難受。
原來父母還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所以這些年,你們一直在還林先生的錢?"
"對。但我們工資不高,只能慢慢還。這些年斷斷續續還了一些,但連本帶利,越滾越多......"
"那你們給我的280萬嫁妝......"
父親沒說話,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根本沒有那280萬,所謂的嫁妝,只不過是一個空頭支票。
"你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的聲音在發抖,"如果蘇家真的要那筆錢,你們怎么辦?"
"我們......我們以為你嫁過去,蘇家那么有錢,不會在意這點嫁妝。"母親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出來,眼睛紅腫,"我們只是想讓你在婆家有地位,不被人看不起......"
"可是現在呢?蘇家知道了這筆錢,林先生也來要債了。你們讓我怎么辦?"
父母都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我突然很想笑。
這一切,簡直荒唐得像一場鬧劇。
蘇家為了我根本沒有的280萬,在婚禮上鬧成那樣。
而我父母,為了一個根本兌現不了的承諾,欠下了一筆巨債。
最諷刺的是,所有人都在為這280萬爭來爭去,卻沒人知道,這筆錢從頭到尾都不存在。
我的手機這時候響了。
是蘇明軒。
我接起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語嫣,我們見個面吧。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明天下午兩點,老地方。"
掛斷電話,我看向父母:"爸,媽,這件事我會解決的。"
"語嫣......"
"你們先別說話。"我打斷他們,"我需要時間想想。"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亂成一團,全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婚禮上的鬧劇,蘇家的嘴臉,父母的隱瞞,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債主......
我突然意識到,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父母的謊言,讓我帶著根本不存在的嫁妝嫁給蘇明軒。
而蘇明軒和他的家人,從一開始看中的,就只是那280萬。
至于我這個人,從來都不重要。
04
第二天下午,我按時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這是我和蘇明軒第一次約會的地方。那時候我們還是大學生,他請我喝咖啡,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我覺得他就像電視劇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現在坐在這里,物是人非。
蘇明軒已經到了,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想要拉開椅子,被我拒絕了。
"說吧,什么事。"我坐下,直入主題。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滿血絲:"語嫣,我知道婚禮上的事傷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嗎?"
"我知道沒用,但我還是想說。"他低下頭,"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會在婚禮上那么做。"
"但你知道她想要那280萬。"
他沉默了。
"蘇明軒,婚禮前一天晚上,我聽到你媽和你弟弟在酒店走廊說話。"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媽說,她要在婚禮上要錢,是經過你同意的。"
他的臉色變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不對?"
"我......"他張了張嘴,"我只是沒想到她會選在婚禮上......"
"所以如果不是在婚禮上,你就默許了?"我打斷他,"蘇明軒,你到底把我當什么?一個可以用來騙錢的工具嗎?"
"不是這樣的!"他急了,"語嫣,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站起來,"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決定起訴離婚了。"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語嫣,你先聽我說完。"
我甩開他的手:"說。"
"我承認,我媽一直想要你的嫁妝。但我從來沒同意過。"他深吸一口氣,"婚禮前一天,我媽確實找過我,說想在婚禮上提這件事。我當時就拒絕了她。"
"那她為什么還是那么做了?"
"因為......因為我弟弟。"蘇明軒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皺眉:"蘇明遠?"
"對。我弟弟欠了高利貸,欠了很多錢。我媽急瘋了,才想出這個辦法。"
高利貸?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父親欠林先生錢的事。
這世界上,怎么到處都是高利貸?
"欠了多少?"
"兩百萬。"蘇明軒說,"明遠在外面賭博,輸了很多錢。債主天天上門要錢,我媽實在沒辦法了。"
我冷笑:"所以她就盯上了我的嫁妝?"
"語嫣,我知道這么做不對。但我弟弟真的會出事......"
"那關我什么事?"我打斷他,"蘇明遠賭博欠債,憑什么要我來還?"
"我沒說要你還!"蘇明軒也急了,"我只是想讓你理解我媽為什么會那么做......"
"我理解。"我看著他,"但我不原諒。"
蘇明軒愣住了。
"蘇明軒,你知道我為什么最生氣嗎?"我說,"不是因為你媽在婚禮上要錢,而是因為你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選擇隱瞞我。"
"我......"
"婚禮前一天晚上,你還騙我說,如果你媽敢要錢,你第一個不答應。"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可是你明明知道她要那么做,你甚至默許了。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蘇明軒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還有,你們家的事,憑什么要牽扯到我?"我繼續說,"蘇明遠賭博,那是他的事。你媽想幫他還債,那是她的事。但你們不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對不起......"
"你的對不起,一文不值。"我擦掉眼淚,"蘇明軒,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要走。
蘇明軒突然說:"語嫣,如果你現在離婚,你會后悔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勸告。"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你以為那280萬的事,就這么簡單嗎?"
我心里一緊:"什么意思?"
"你爸媽給你的嫁妝,根本不是他們自己的錢,對不對?"
我的臉色變了。
蘇明軒繼續說:"我查過了。你爸媽的工資,根本攢不出280萬。而且你外公去世的時候,根本沒留下什么遺產。"
"你查我家?"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他說,"語嫣,那280萬,到底是哪來的?"
我咬住嘴唇,沒有回答。
"是不是......借的?"蘇明軒試探著問。
我依然沒說話,但表情已經出賣了我。
蘇明軒嘆了口氣:"我就知道。語嫣,你現在離婚,那280萬怎么辦?債主會放過你嗎?"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說得對。
林先生說了,下個月15號之前必須還錢,否則就走法律程序。
如果我現在離婚,這280萬就徹底跟蘇家沒關系了。到時候林先生來要債,我根本還不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為了這280萬,繼續跟你在一起?"我冷笑,"蘇明軒,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蘇明軒沉默了很久,才說:"語嫣,我們可以商量。如果你愿意不離婚,我可以幫你解決這280萬的事。"
"你幫我?你拿什么幫?"
"我可以先墊付。"他說,"我手里有些積蓄,加上我爸媽那邊,湊一湊應該夠。"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蘇明軒,你以為我會信你?"
"我是認真的......"
"你認真?"我打斷他,"你媽在婚禮上鬧成那樣,現在你跟我說你認真?你當我是傻子嗎?"
"語嫣......"
"夠了。"我擺擺手,"不管那280萬怎么辦,都跟你沒關系。離婚的事,不會改變。"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走出門,冷風吹在臉上,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蘇明軒說得對,那280萬,確實是個大問題。
但我寧愿自己面對,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05
接下來的一周,我一直在想辦法解決280萬的事。
我咨詢了幾個律師,他們都說,高利貸雖然不受法律保護,但本金和合理的利息還是要還的。
以父親當年借的30萬本金來算,加上合理的利息,這些年下來,大概要還120萬左右。
120萬,對我們家來說,依然是個天文數字。
我開始盤點自己的資產。
工作三年,我攢了大概15萬。加上父母這些年的積蓄,大概還有20萬。
還差85萬。
我想過賣房子,但我們家的房子是老舊的兩居室,頂多也就值個60萬。而且如果賣了房子,我們一家三口住哪里?
我陷入了絕境。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蘇明軒又來找我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份協議。
"這是什么?"我看著那份文件。
"離婚協議。"他說,"我同意離婚,但有個條件。"
我的心跳快了幾拍:"什么條件?"
"你的那280萬嫁妝,必須給我家明遠還債。"
我愣住了。
"蘇明軒,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開玩笑。"他看著我,"你那280萬本來就是空頭支票,現在我愿意幫你把這個窟窿填上,條件就是你配合我演一場戲。"
"什么戲?"
"我們對外宣布,你同意把嫁妝給明遠還債。然后我家會出這280萬,幫你還清債務,也幫明遠還清賭債。"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明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很清楚。"他說,"這樣一來,你不用還債,我弟弟也能脫困。等事情解決了,我們再離婚。"
"然后呢?然后你們蘇家就可以到處宣揚,說我陳語嫣拿著嫁妝給小叔子還賭債?"我冷笑,"蘇明軒,你真把我當傻子了?"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我打斷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主動給出了280萬。這樣一來,你們蘇家不僅能拿到錢,還能在名聲上占便宜。而我,就成了那個傻白甜!"
蘇明軒的臉色變了:"語嫣,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來,"蘇明軒,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寧愿傾家蕩產,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把蘇明軒的提議告訴了父母。
父親聽完,沉默了很久,突然說:"語嫣,要不......就答應他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在說什么?"
"那280萬的債,我們確實還不起。"父親嘆氣,"如果蘇家愿意幫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爸!"我打斷他,"你知道答應他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要背負一輩子的罵名!所有人都會說,陳語嫣嫁給蘇家,就是為了讓小叔子還賭債!"
"可是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父親的聲音很低。
"我寧愿去借高利貸,也不要蘇家的錢!"我的情緒有些失控。
母親突然說:"語嫣,對不起。都是我們害了你。"
看著父母愧疚的表情,我的心軟了下來。
"爸,媽,這不怪你們。"我深吸一口氣,"你們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280萬,還有蘇明軒說的那番話。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是陳語嫣小姐嗎?"
"我是。"
"我是林遠的律師。關于280萬欠款的事,我的當事人希望跟您面談。"
我的心一沉:"林先生要起訴了?"
"不是。我的當事人想跟您商量一個解決方案。明天上午十點,能否來一趟律師事務所?"
我猶豫了一下:"好。"
掛斷電話,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林先生要跟我談什么?難道有轉機?
第二天上午,我按時到了律師事務所。
林先生已經在會議室里等著了。
"陳小姐,坐。"他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后,直接問:"林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關于那280萬,我想跟你重新商量一下。"他說,"我知道,你父親現在還不起這筆錢。"
"所以呢?"
"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林先生拿出一份文件,"第一,你立刻還清280萬,這件事就此了結。第二,你簽這份協議,分期還款,但利息要重新計算。"
我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分期還款的方案是:10年內還清280萬,每年需要還本金28萬,加上利息,總共要還360萬!
"這是搶劫!"我把文件摔在桌上。
"陳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林先生的律師冷冷地說,"這是合法的商業借貸協議。"
"合法?高利貸也叫合法?"
"本金30萬,20年的利息滾到250萬,這在合理范圍內。"律師說,"而且林先生已經很仁慈了,給了你分期還款的機會。"
我看著林先生:"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那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林先生說,"到時候法院會查封你父母的財產,包括房子。"
我的手在發抖。
"林先生,當年我爸借您的錢,是為了救命。您現在這么做,不怕遭報應嗎?"
林先生的臉色沉了下來:"陳小姐,生意就是生意。當年我借錢給你父親,也是冒了風險的。這些年我已經夠仁慈了,否則早就起訴了。"
我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父親打來的。
我接起來,父親的聲音很急促:"語嫣,你快回來!你媽暈倒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什么?"
"你媽剛才在家里暈倒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快回來!"
我顧不上林先生,抓起包就往外跑。
到家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到了。
醫護人員正在給母親做急救,父親站在一旁,臉色蒼白。
"爸,怎么回事?"
"你媽這幾天一直睡不好,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突然就暈過去了......"父親的聲音在發抖。
母親被抬上了救護車,我和父親跟著上了車。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握著母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該死的280萬。
如果不是為了給我準備嫁妝,父母就不會扯這個謊。
如果不是這個謊,就不會有后面的一切。
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
到了醫院,母親被推進了急救室。
我和父親站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一個小時后,醫生出來了。
"病人的情況怎么樣?"父親急忙問。
"患者是因為過度焦慮導致的暈厥,目前已經醒了。"醫生說,"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另外,我們檢查發現,患者有嚴重的心臟問題,需要進一步檢查。"
"心臟問題?"我的心一沉。
"對,初步懷疑是心臟瓣膜出了問題。"醫生說,"需要做個詳細的檢查,如果確診,可能需要手術。"
"手術......要多少錢?"父親問。
"這要看具體情況,但至少需要二三十萬。"
我和父親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
那天晚上,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里一片空白。
280萬的債務,母親的手術費,還有蘇家的糾纏......
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個無解的死局里,怎么掙扎都掙扱不出去。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蘇明軒。
我本來不想接,但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
"語嫣,我聽說伯母住院了?"他的聲音里帶著關切。
"你怎么知道?"
"我......"他頓了頓,"我一直在關注你。語嫣,伯母情況怎么樣?"
我沒有回答。
"語嫣,我知道你現在很難。"他說,"我的提議還有效。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就把280萬打到你賬上。"
我看著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蘇明軒,我可以答應你。"我說,"但我也有條件。"
"什么條件?"
"明天,我們去民政局辦離婚。"我說,"辦完離婚后,你把280萬打給我。然后,我們這輩子再也不要見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蘇明軒最終說,"就按你說的辦。"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我即將做一個一輩子都可能后悔的決定。
但為了父母,為了母親的手術費,我別無選擇。
第二天上午,我和蘇明軒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他比平時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滿血絲。
"走吧。"我說。
我們走進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工作人員問我們:"確定要離婚嗎?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確定。"我和蘇明軒異口同聲地說。
半個小時后,我們拿到了離婚證。
從結婚到離婚,只用了三個月。
走出民政局,蘇明軒看著我:"錢我會在今天下午打到你賬上。"
"好。"
"語嫣,"他突然叫住我,"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蘇明軒,我們已經結束了。以后,再也不要聯系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280萬,到賬了。
我看著這個數字,眼淚流了下來。
這280萬,是我用婚姻換來的。
但至少,我可以救母親了。
我立刻給林先生打了電話:"林先生,錢我準備好了。明天我們見面,把這件事了結吧。"
"好,陳小姐果然是個守信的人。"林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要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父親突然打來電話。
"語嫣,你快來醫院!你媽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醫生說,你媽的心臟問題比想象中嚴重,需要立刻手術!但手術費要......"父親的聲音哽咽了,"要一百萬......"
我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一百萬?
我剛拿到的280萬,本來想還債的,現在母親又需要一百萬的手術費......
還債,還是救母親?
我突然覺得,命運真會開玩笑。
就在我以為看到曙光的時候,又把我推進了更深的深淵。
我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放聲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