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天早上七點，我剛起床洗漱，門鈴就響了。
透過貓眼看到是鄰居大姐余芳，我趕緊開門。她穿著件粉紅色的新衣服，臉上化著濃妝，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小陳啊，今天我弟弟結婚，家里車不夠用。"余芳搓著手，"能不能借你那輛奧迪用一天？就接個親，晚上婚禮結束就還你。"
我愣了一下。那輛奧迪A6是我上個月剛提的新車，落地四十多萬，到現在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說實話，新車誰都不想外借。
但余芳是老鄰居了，我搬來這個小區五年，她家就住我樓上。平時沒少照應我這個單身漢，逢年過節會送點自家做的吃食下來，我出差時還幫我收過快遞、澆過花。
"接親啊......"我有點猶豫，"要不我開車送你們去？"
"哎呀，那多麻煩你。"余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笑了，"就借一天，我弟弟開車可穩了，在駕校當了三年教練。晚上八點婚禮結束，我親自給你送回來。"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沓紅包："這是喜糖和紅包，沾沾喜氣。小陳啊，大姐平時對你咋樣，你心里有數。這次真是沒辦法，我娘家就我弟弟這一個，結婚是大事，總不能讓新娘子坐面包車吧？"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想起她確實幫過我不少忙。而且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拒絕，顯得太不近人情。
"行吧。"我轉身去拿車鑰匙，"不過余姐，新車我還沒磨合好，你跟你弟弟說一聲，開慢點。"
"哎呀，肯定的肯定的！"余芳接過鑰匙，笑容更燦爛了，"大姐記你這個人情。對了，你今天有事嗎？要不要來喝喜酒？"
"我公司有點事，就不去了。"我擺擺手，"晚上見。"
送走余芳，我回到客廳，總覺得心里有點不踏實。新車第一次借出去，這感覺就像把孩子交給別人帶一樣。
但轉念一想，余芳是什么人我還不了解嗎？五年鄰居了，知根知底的。她弟弟又是駕校教練，開車技術肯定沒問題。
我安慰自己想多了，隨手把那個紅包和喜糖放在茶幾上，去廚房做早餐。
手機響了一下，是余芳發來的微信："小陳，謝謝你啊！改天請你吃飯！"后面還跟著好幾個玫瑰花的表情。
我回了個"不客氣"，就沒再多想。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輛車一出我的視線，就再也不是我記憶中那輛嶄新的奧迪了。
晚上七點，我處理完工作上的事，看了眼時間。余芳說八點婚禮結束，應該快了。我給她發了條微信："余姐，婚禮快結束了吧？"
等了十分鐘，沒回復。
我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很久才接通。電話那頭很吵，全是觥籌交錯的聲音。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醉意，"婚禮還沒完呢，正敬酒呢！你放心，完了就給你送過去！"
"那行，你們慢慢來。"我也不好催，畢竟是人家弟弟的婚禮。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視看新聞。
九點，十點，十一點。
我的心開始往下沉。給余芳打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
我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不就是還個車鑰匙嗎？至于關機？
到了晚上十二點，我實在坐不住了，穿上外套就往樓上余芳家走。
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屋里黑著燈，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心里的不安已經變成了憤怒。這是什么意思？借車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現在人都聯系不上？
回到家里，我一夜沒睡好，腦子里全是那輛新車。四十多萬啊，我攢了三年才買的。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爬起來，直接上樓敲余芑家的門。
01
敲了能有五分鐘，門才開了一條縫。余芳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的妝都花了。
"小陳啊……"她的聲音沙啞，"這么早有事嗎？"
"余姐，我的車呢？"我努力壓著火氣，"你昨天說婚禮結束就還我。"
"哦，車啊……"余芳眼神閃爍，往門后看了一眼，"我弟弟開回他那邊了，他家住得遠，昨晚喝多了，就沒送過來。"
"那你讓他現在送過來。"我說，"我今天要用車。"
"這……"余芳為難地搓著手，"他今天要陪新娘子回娘家，可能……要晚一點。"
"余姐。"我深吸一口氣，"咱們說好的，婚禮當天還。現在都第二天了。"
"哎呀小陳，你別急嘛。"余芳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就多借一天，又不是不還你。你也是，大清早的就來要，多大點事啊。"
她說完就要關門，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余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是你來借的車，答應當天還的也是你。現在車不知道在哪兒，你倒怪我著急？"
"你什么意思？"余芳臉色一變，"我弟弟結婚，借你輛車怎么了？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行行行，明天還你行了吧！"
"砰"一聲，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覺得胸口堵得慌。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余芳嗎？平時笑瞇瞇的，今天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對勁。我拿出手機，翻出當初買車時4S店銷售顧問的電話。
"喂，劉經理嗎？我是陳默，上個月在你們店提的那輛黑色A6。"
"陳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對方很客氣。
"是這樣，我車借給朋友了，想問一下，你們那邊能查到車的定位嗎？"
"這個……我們店里沒有這個服務。不過您可以下載奧迪官方APP，新車都有互聯服務，能看到車輛的位置和狀態。"
掛了電話，我立刻下載了APP。注冊、綁定車輛信息，打開定位功能。
手機屏幕上出現一個紅點，顯示車輛位置在城南的一個住宅區。我放大地圖，看到詳細地址——錦繡花園小區。
這個小區我知道，是城南的老小區，房子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余芳的弟弟住那兒？我記得余芳說過，她弟弟在市區開了個修理廠，家應該在廠附近才對。
我心里更加不安，決定親自去看看。
錦繡花園小區沒有門禁，我開著租來的代步車直接進去了。按照定位，我的車應該就停在3號樓前面的停車位上。
遠遠的，我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奧迪A6。
車身上沾著不少泥點，引擎蓋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我快步走過去，繞著車轉了一圈，心都涼了半截。
右側后視鏡的殼子有一道很明顯的刮蹭，漆都掉了。后保險杠也有碰撞的痕跡，雖然不深，但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新車，就這么兩天時間，就變成了這樣。
正當我掏出手機準備給余芳打電話時，一個年輕男人從3號樓走出來。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件黑色T恤，叼著煙，手里拿著我的車鑰匙。
他看到我站在車旁，愣了一下："你誰啊？"
"我是車主。"我盯著他手里的鑰匙，"你是余芳的弟弟？"
"哦，對對對。"他彈了彈煙灰，"我姐跟我說了，你就是樓下那個小陳吧？借車的事兒，謝了啊。"
"謝就不用了。"我指著車身上的傷，"這是怎么回事？"
他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昨天接親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小事情。改天我找個朋友給你噴個漆，看不出來的。"
"小事情？"我火氣上來了，"這是新車，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你知道修這些要多少錢嗎？"
"哎喲，不就是蹭了一點嘛。"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車不就是拿來開的嗎？再說了，我姐都跟你說了，改天修好還你。"
"把鑰匙給我。"我伸出手，"車我現在就開走。"
"現在？"他皺起眉，"不行，我今天還要用。"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用？這是我的車！"
"哎呀，就再借一天嘛。"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我得去辦點事兒，晚上就還你。"
"不行！"我直接走過去，想把鑰匙奪過來，"現在，馬上，把鑰匙給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臉色沉了下來："你干嘛？想搶啊？"
我們倆就這么僵持著。周圍有幾個遛彎的老人停下來看熱鬧。
"行行行，給你就給你。"他突然把鑰匙扔給我，"小氣鬼，不就是輛破車嗎？至于嗎？"
我接住鑰匙，沒理他，直接上車。
發動機啟動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平時安靜的發動機現在有點異響，怠速的時候也有輕微的抖動。
我心一沉，這車肯定不止是外面蹭了一點那么簡單。
開車回小區的路上，我越想越氣。借個車能借成這樣？外面傷成那樣，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情況。最關鍵的是，余芳和她弟弟的態度，完全沒把我的車當回事。
回到小區，我直接把車開到地下車庫，仔細檢查了一遍。除了外觀的傷，車內倒是還算干凈，就是煙味很重，后座上還有幾個空酒瓶。
我拍了照片，準備找余芳好好談談修車的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座機。
"您好，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哪位？"
"我這邊是北環路奧迪4S店售后服務部，您上個月在我們這里提的車，對嗎？"
"對，怎么了？"
"是這樣的，陳先生。"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嚴肅，"我們店里昨天接到交警部門的協查通知，您的車牌號涉及一起交通事故，需要您盡快配合調查。"
我腦子"嗡"的一下："什么事故？"
"具體情況我們這邊也不太清楚，交警讓您盡快去北環路交警大隊一趟。陳先生，這事兒挺嚴重的，您最好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交通事故？我的車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余芳弟弟手里，出了事故他怎么沒說？
我立刻給余芳打電話，這次倒是接通了。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車拿回來了？"
"余姐，你弟弟昨天開我車出事故了？"
"事故？"余芳愣了一下，"沒有啊，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那為什么交警找我？說我的車涉及交通事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小陳，你是不是搞錯了？"余芳的聲音變得有點急促，"我弟弟開車可穩了，怎么可能出事故？肯定是弄錯了。"
"4S店剛給我打的電話，交警讓我去大隊一趟！"我的聲音也提高了，"余姐，你弟弟到底用我的車干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啊。"余芳的聲音開始發顫，"要不，要不你先去交警隊問問？可能真的是搞錯了。"
"行，我現在就去。"我深吸一口氣，"但是余姐，如果真的是你弟弟開我車出的事，這事兒可沒完。"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往交警大隊趕。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厲害。到底是什么事故？嚴不嚴重？為什么余芳和她弟弟都只字不提？
越想越不對勁。
02
北環路交警大隊的辦事大廳里人不多,我報了名字,一個三十多歲的民警把我帶進了里面的辦公室。
"陳默是吧？坐。"民警姓王，臉色嚴肅，"你的車，魯A×××××，對嗎？"
"對，怎么了王警官？"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開始冒汗。
王警官打開電腦，調出幾張照片給我看："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的車在南二環輔道上與一輛電動車發生剮蹭，電動車上的人受了輕傷，你的車沒停就走了。"
我盯著照片看。照片是監控截圖，確實是我的車牌號，但畫面不太清晰，只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的側影。
"王警官，前天晚上我的車不在我手上。"我趕緊解釋，"我把車借給鄰居了，借去接親的。"
"借給誰了？"
"我樓上的鄰居，余芳，她借去給她弟弟接親用。"
王警官記錄下來："那你知道當時是誰在開車嗎？"
"應該是她弟弟，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我今天早上剛從她弟弟手里把車要回來，車上有好幾處刮蹭，他說是接親的時候蹭的。"
"好，你提供一下這個余芳的詳細信息。"王警官拿出筆記本，"姓名、住址、電話。"
我把余芳的信息都說了。王警官記錄完，說："這樣，你等一下，我們核實一下情況。對了，把你的駕駛證和行駛證給我看一下。"
我把證件遞過去。王警官看了看，又問："你前天晚上幾點把車借出去的？"
"早上七點左右吧，余芳來敲我門借的。"
"婚禮在哪兒辦的？"
"這個……"我突然意識到，余芳根本沒告訴我婚禮的具體地址，"我不知道，她沒說。"
王警官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懷疑："你把價值四十多萬的新車借給別人，連婚禮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是我鄰居，住了五年了，我信任她。"我解釋道，"而且她說她弟弟是駕校教練。"
"行，我知道了。"王警官站起來，"你先回去，我們聯系余芳核實情況。有消息會通知你。另外，這兩天先不要開這輛車了。"
"為什么？"
"需要對車輛進行勘驗，確認是不是肇事車輛。"王警官說，"你配合一下。"
我心里一沉，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交警大隊出來，已經快中午了。我坐在車里，腦子一片混亂。
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那時候余芳給我打電話說婚禮還沒結束。但監控顯示，那個時間我的車在南二環出了事故。
南二環離市區很遠，不像是去接親的路線。
我打開手機地圖，查了一下南二環輔道的位置。那一帶基本都是工業區和物流園，晚上十點多了，去那邊干什么？
突然，手機響了。是余芳打來的。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交警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弟弟開你的車出事故了？"
"余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壓著火氣問，"你弟弟前天晚上開我的車去哪兒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余芳吞吞吐吐，"可能是送客人吧，婚禮上喝多了的客人。"
"送客人送到南二環？"我冷笑一聲，"余姐，你當我傻嗎？"
"哎呀，我真不知道！"余芳的聲音提高了，"我弟弟也沒跟我說出了事故啊！要不，要不你跟他說說？"
"行，讓他給我打電話。"
"他……他手機沒電了。"余芳說，"這樣吧，晚上我讓他去你家，你們當面說。"
"今天晚上，七點，我在家等他。"我說完掛了電話。
我總覺得余芳在撒謊。她的語氣、她的解釋，處處都是破綻。
下午，我沒心情工作，一直在家里等。期間又接到了王警官的電話，說已經聯系上余芳了，讓我明天把車開到交警大隊做勘驗。
六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余芳和她弟弟。
"小陳啊，我把我弟弟帶來了。"余芳笑著說，但笑容很僵硬，"有什么事你們說清楚。"
"進來吧。"我讓開門。
余芳的弟弟叫余強，進門后就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余強是吧？"我在他對面坐下，"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開我的車在南二環撞了人，對嗎？"
"撞人？"余強愣了一下，"沒有啊，我就是蹭了個電動車，那人自己摔倒的，訛人呢。"
"那你為什么不停車？"
"我……我當時著急送新娘子回酒店。"余強說，"那電動車自己爬起來了，我看沒事兒就走了。"
"你知道這叫肇事逃逸嗎？"我盯著他，"現在交警要我配合調查，你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余強不耐煩地說，"那人又沒大事，頂多賠點錢唄。再說了，是你的車，又不是我的車，交警找你正常。"
我被他這話氣笑了："是我的車沒錯，但開車的是你！"
"哎哎哎，小陳。"余芳趕緊打圓場，"都是鄰居，有話好好說。這樣，我弟弟開車撞的人，我們認，該賠錢賠錢。但你也別把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
"不是我要鬧大，是你弟弟肇事逃逸！"我說，"現在交警要勘驗車輛，如果查出問題，他要承擔法律責任。"
"法律責任？"余強站起來，"你嚇唬誰呢？我告訴你，就那點小事，賠幾千塊錢就完事了。你要是敢報警說我肇事逃逸，我就說是你借給我的車，你也跑不了！"
"余強！"余芳拉了拉他，"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實話！"余強甩開她的手，"車是他的，出了事他也有責任！"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威脅我？"
"威脅？我這是給你講道理。"余強指著我，"你最好想清楚，這事兒要是鬧大了，你自己也麻煩。"
"行，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序。"我站起來，"你們走吧，明天我會把所有情況告訴交警。"
"小陳，你……"余芳還想說什么，被我打斷了。
"余姐，這么多年鄰居，我一直把你當長輩看。"我說，"但是你看看你弟弟什么態度？車借給他兩天，外面蹭得亂七八糟，里面一股煙味，現在還出了事故，他不但不道歉，反而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在幫你想辦法！"余強大聲說，"你要是聰明，就跟我一起去見那個被撞的人，私下賠點錢，大家都省事！"
"我為什么要去？"我冷笑，"開車的是你，又不是我。"
"因為車是你的！"余強走到我面前，"你借車給我，就是同意我用。出了事，你也有連帶責任！"
我盯著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家伙，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在他眼里，借到了車就是自己的，出了事也是車主的問題。
"你們走吧。"我深吸一口氣，"以后別再來找我了。"
"小陳……"余芳還想說什么。
"砰！"我關上了門。
透過貓眼，我看到余芳和余強站在門口說了幾句，然后離開了。
我靠在門上，心跳得厲害。
這事兒，麻煩大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開車去了交警大隊。
王警官已經在等我了。他讓我把車停在勘驗區，然后帶我去辦公室。
"陳默，事情我們已經基本了解了。"王警官打開案卷，"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的車在南二環輔道與一輛電動車發生碰撞，電動車駕駛人李大爺，68歲，摔倒后右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現在在醫院。"
我心一沉："這么嚴重？"
"對方現在要求賠償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等，初步估算要五萬左右。"王警官說，"你弟弟余強不承認是肇事逃逸，說當時沒看到人受傷。"
"他不是我弟弟，是我鄰居的弟弟。"我糾正道，"王警官，我能見見那個李大爺嗎？"
"可以，不過人現在在醫院。"王警官看了我一眼，"你是打算私了？"
"我想先了解一下情況。"
王警官點點頭，給了我醫院的地址和病房號。
從交警隊出來，我直接開車去了市人民醫院。
李大爺在骨科病房，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看到我進來，他警惕地看著我："你是誰？"
"李大爺，我叫陳默。"我走到床邊，"前天晚上撞您的那輛車是我的，我來看看您。"
"哦，是你啊。"李大爺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我還以為你們要賴賬呢。"
"不會的。"我從包里拿出一千塊錢放在床頭柜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先買點營養品。"
李大爺看了看錢，嘆了口氣："小伙子，你是好人。但是你那個朋友，太不像話了。撞了人就跑，要不是監控拍下來，我這老頭子就白挨打了。"
"李大爺，您能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哎。"李大爺回憶著，"那天晚上我去兒子廠里送飯，騎著電動車在輔道上走。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后面超上來，靠得特別近，我一躲，就被他的后視鏡給撞了，人帶車就摔溝里了。"
"然后呢？"
"然后那車停了一下，我以為他要下來扶我，結果他又開走了。"李大爺指著自己的腿，"你看看，這腿打了鋼板，兩根肋骨也斷了，醫生說要住一個月院。"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個六十八歲的老人，因為余強的肇事逃逸，受了這么重的傷。
"李大爺，醫藥費的事您放心，該賠的我一分不會少。"我說，"但是我想問您一件事，您看清楚開車的人了嗎？"
"看清楚了。"李大爺點頭，"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臉上有顆痣，就在這兒。"他指了指自己右眼角下方。
余強！他右眼角下面確實有顆痣。
"當時車上還有別人嗎？"
"好像有，副駕駛坐著個人，但沒看清楚。"
我記下了這些信息。和李大爺聊了一會兒，我留下電話號碼，告訴他有事隨時聯系我，然后離開了醫院。
回到車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前天晚上十點多，余芳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婚禮還在進行，正在敬酒。但是余強卻開著我的車在南二環出了事。
這兩件事在時間上對不上。
要么余芳撒謊了，婚禮其實早就結束了；要么余強根本沒在婚禮現場。
我打開手機，搜索"余強 駕校教練"，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信息。
結果什么都沒搜到。
我又換了幾個關鍵詞，還是一無所獲。
正常來說，駕校教練應該能在駕校的官網或者一些平臺上找到信息才對。除非余芳撒謊了，余強根本不是什么駕校教練。
我給余芳打了個電話。
"喂，小陳。"余芳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怎么了？"
"余姐，我想問一下，你弟弟在哪個駕校當教練？"
"這……"余芳猶豫了一下，"他之前是在順達駕校，后來辭職了。"
"辭職了？"我追問，"那他現在干什么？"
"開了個修理廠，修車的。"余芳說，"小陳，你問這些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我掛了電話。
修理廠？余芳之前明明說余強是駕校教練，開車很穩。現在又說他辭職了，開了修理廠。
我撥通了順達駕校的電話。
"您好，順達駕校。"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那兒有個教練叫余強嗎？"
"余強？"對方想了想，"沒有這個人。"
"確定嗎？可能是之前的教練，已經離職了。"
"稍等啊。"對方問了一圈，回來告訴我，"我們這兒從來沒有叫余強的教練。"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余芳撒謊了。
余強根本不是什么駕校教練。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為什么余芳要編這個謊？
我突然想起來，余強說他開了個修理廠。我可以去那邊看看。
但是我不知道修理廠的地址。
思來想去，我決定先回家。
剛進小區，就看到余芳從樓上下來。她看到我，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小陳，回來了？"
"嗯。"我點點頭，"余姐，有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余芳搓著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那個車的事兒，我和我弟弟商量了，該賠的錢我們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報警？"
"為什么？"
"哎呀，報警多麻煩啊。"余芳嘆了口氣，"再說了，我弟弟剛結婚，要是留了案底，多不好。"
"余姐，你弟弟肇事逃逸，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說，"是交警在辦案，不是我。"
"那你能不能跟交警說一聲，就說是誤會？"余芳拉著我的胳膊，"大姐求你了，就當幫大姐一個忙。"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平時對我很好的余姐嗎？現在為了她弟弟，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余姐，這事兒不是幫忙就能解決的。"我甩開她的手，"你弟弟撞了人，人家老人家現在躺在醫院里，肋骨斷了兩根，腿也骨折了。你不去想怎么賠償人家，反而讓我幫你弟弟瞞著？"
"我不是那個意思……"余芳急了，"我們會賠錢的，但是能不能別報警？"
"余姐。"我深吸一口氣，"你弟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真的開修理廠嗎？"
余芳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我打電話問過順達駕校了，他們說從來沒有叫余強的教練。"我盯著她，"你騙我，對嗎？"
余芳的臉瞬間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里更加不安。
這里面，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04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反復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
余芳借車的時候，表情就有點不自然。余強拿到車之后，開到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小區。前天晚上十點多，車出現在南二環那種偏僻的地方。現在余芳又撒謊說余強是駕校教練。
這些事情串起來，讓我越想越害怕。
我打開奧迪官方APP，查看車輛的歷史軌跡。
前天那一整天，車的軌跡非常奇怪。
早上七點從我們小區出發，去了郊區的一個地方，在那里停了兩個小時。然后去了市區幾個不同的地方，每個地方都停留半小時左右。晚上八點多，車開到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住宅區，停了一個小時。最后是晚上十點在南二環出的事故。
這根本不像是去接親的路線。接親應該是從新郎家到新娘家，然后去酒店，路線應該很簡單才對。
我截了圖，準備第二天給交警看。
正準備睡覺，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陳默嗎？"對方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我是李建設的老伴，就是被你的車撞的那個老頭。"
"李大娘，您好。"我趕緊坐起來，"李大爺怎么樣了？"
"不太好。"李大娘的聲音帶著哭腔，"今天下午醫生說他內臟可能也有損傷，要做進一步檢查。我就想問問，這個醫藥費……"
"李大娘，您放心，醫藥費肯定不會讓您墊付的。"我說，"明天我就去醫院，把該交的費用都交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娘松了口氣，"我還怕你們不認賬呢。"
"不會的。"我頓了頓，"李大娘，那天晚上李大爺被撞之后，車真的停了一下嗎？"
"停了，就停了幾秒鐘。"李大娘說，"我老頭子說，他當時以為對方要下來扶他，還準備爬起來呢。結果那車又開走了。"
"那您知道車上有幾個人嗎？"
"這個我老頭子說不清楚，車窗黑著，看不太清。但是他聽到車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
"明白了。謝謝您，李大娘。"
掛了電話，我更加確定，余強當天肯定不是去接親的。車上不止他一個人，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把李大爺的住院費交了兩萬。李大爺和李大娘對我千恩萬謝。
"小伙子，你是個好人。"李大爺握著我的手，"不像那個撞我的人，真不是東西。"
"李大爺，您好好養傷。"我說，"對了，交警應該會來找您做筆錄，您把當天的情況都如實說就行。"
"我知道，我一定配合。"
離開醫院，我直接去了交警大隊。
王警官看了我拍的車輛軌跡圖，皺起了眉："這個路線確實很奇怪。你說他是去接親的？"
"余芑是這么說的，但我現在懷疑他們撒謊了。"我說，"余芳說她弟弟是駕校教練，我查了，根本沒這回事。"
"這樣啊。"王警官記錄下來，"我們會進一步調查。對了，車輛勘驗結果出來了，你的車右前保險杠和右前大燈部位有碰撞痕跡，與電動車的損傷吻合。可以確定就是你的車撞的人。"
"那現在怎么辦？"
"我們已經聯系余強了，讓他明天來隊里做筆錄。"王警官說，"這個案子基本確定是肇事逃逸，余強要承擔主要責任。"
我點了點頭。雖然車是我的，但至少證明了我不是肇事者。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余芳的電話。
"小陳，你去交警隊告我弟弟了？"余芑的聲音很沖。
"是交警在調查，不是我告的。"我說，"余姐，你弟弟肇事逃逸是事實，這事兒瞞不住的。"
"你就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嗎？"余芳的聲音提高了，"我們鄰居這么多年，你就這么鐵石心腸？"
"余姐，你搞清楚，是你弟弟開我的車撞了人。"我也火了，"我已經很夠意思了，李大爺的住院費我都墊付了兩萬。你不感謝我也就算了，還反過來怪我？"
"那是你應該的！車是你的，你當然要負責！"余芳說，"我告訴你陳默，我弟弟要是被抓了，我跟你沒完！"
"砰！"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苦笑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平時笑瞇瞇、給我送吃食的余姐嗎？
下午，我在家里工作。突然聽到樓上傳來砸東西的聲音，還有余芳尖銳的罵聲。
我走到門口，隱約聽到余芳在罵："都是你！非要借那個車！現在好了，要被抓了吧！"
然后是余強的聲音："你少廢話！要不是你答應得那么痛快，我能借到車嗎？"
"我哪兒知道你要拿去干那種事兒！"余芳哭著喊，"你現在趕緊想辦法，要不然你姐夫回來饒不了你！"
我靠在門上，呼吸都放輕了。
"那種事兒"？什么事兒？
余強到底用我的車干了什么？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王警官。
"陳默，余強剛才來隊里做筆錄了。"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但是他說，出事那天晚上，開車的不是他，是你。"
我腦子"嗡"的一下："什么？！"
"他說，當天晚上他喝多了，是你開車送他回家的。"王警官說，"結果半路撞了人，你讓他下車，然后你自己開車跑了。"
"這是污蔑！"我氣得渾身發抖，"王警官，我那天晚上根本不在場！我有證據！"
"什么證據？"
"我……"我突然想起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但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我在家里，但是……"
"但是沒有證人，對吧？"王警官嘆了口氣，"陳默，這事兒麻煩了。他說是你開的車，你說是他開的車，現在變成了羅生門。"
"那監控呢？監控拍到的是誰開的車？"
"監控只拍到了車牌和車身側面，看不清駕駛位的人。"王警官說，"不過我們調取了其他路段的監控，正在排查。你別著急，真相會查清楚的。"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余強竟然反咬一口，說是我開的車！
我沖出家門，直接上樓敲余芳家的門。
門開了，余強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喲，陳默啊，有事嗎？"
"你憑什么說是我開的車？！"我抓住他的衣領，"你這是誣陷！"
"誣陷？"余強一把推開我，"我說的就是事實！那天晚上你主動說要送我，結果撞了人你就跑了，現在反過來污蔑我？"
"你放屁！"我的拳頭都握緊了。
"小陳！"余芳從里面走出來，把我們拉開，"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看著余芳，"余姐，你也是這么想的？"
余芳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明白了。她是站在她弟弟那邊的。
"行，很好。"我深吸一口氣，"那咱們就法庭上見！"
我轉身下樓，手都在發抖。
這兩個人，為了脫罪，竟然編出這種謊言來污蔑我。
回到家里，我立刻開始整理證據。
手機通話記錄、APP上的車輛軌跡、李大爺的證詞、4S店的記錄……
我必須證明，那天晚上開車的是余強，不是我。
正忙著，手機又響了。
是4S店的劉經理。
"陳先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劉經理的聲音很嚴肅，"您的車今天被人開來店里做保養，但是我們發現，車輛的行駛里程被人動過手腳。"
"什么意思？"
"有人通過技術手段，把行駛里程往回調了五百多公里。"劉經理說，"而且根據我們的檢測，您的車在前幾天，實際行駛里程遠超您的記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會不會是儀表盤壞了？"
"不是，這是人為調整的。"劉經理肯定地說，"陳先生，您的車這幾天是不是借給別人了？我懷疑有人用您的車干了什么不該干的事。"
掛了電話，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五百多公里。
余強那天到底把我的車開到哪兒去了？
05
我立刻打開APP,仔細查看那天的行駛軌跡記錄。
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車輛顯示的行駛里程是280公里左右。但是如果被調低了500公里，那實際行駛里程應該是780公里。
這是什么概念？從我們市到省會來回一趟，也不過600公里。
余強那天到底開著我的車去了哪里？
我把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軌跡圖、4S店的檢測報告、通話記錄，全部打印出來，準備明天一早就送到交警隊。
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到，是余芳一個人。
我打開門："余姐，還有事嗎？"
"小陳。"余芳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我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我冷笑一聲，"你弟弟誣陷我，你也是這么想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余芳擺著手，"我弟弟說那些話，我也很生氣。但是小陳，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把事情鬧大？"
"余姐，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嗎？"我說，"不是我要鬧大，是你弟弟肇事逃逸，還調了我車的公里數。他到底用我的車干什么了？"
余芳臉色一變："公里數？什么公里數？"
"4S店剛給我打電話，說車輛行駛里程被人往回調了五百多公里。"我盯著她，"余姐，你敢說你不知道？"
余芳的嘴唇開始發抖，她靠在墻上，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小陳，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弟只是跟我說借車接親，我……我也是受騙了。"
"那你現在知道他用車干什么了嗎？"
余芳抹著眼淚，搖了搖頭。
"行，那我明天就把所有證據交給交警。"我準備關門。
"等等！"余芳一把拉住我，"小陳，我求你了，再給我一天時間。我去問清楚我弟弟到底干了什么，如果真的是他的錯，我讓他去自首，行嗎？"
我看著她，心里很矛盾。
雖然余芳幫著她弟弟說話讓我很失望，但這些年的鄰居情分還在。而且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余強用車干了什么。
"就一天。"我說，"明天晚上之前，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就把所有證據交給警察。"
"好，好！"余芳連連點頭，"謝謝你小陳，謝謝你！"
她轉身上樓，走路都有點踉蹌。
我關上門，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腦子里不斷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第二天上午，我正準備去公司，余芳突然打來電話。
"小陳，你快上來！"她的聲音在發抖，"我弟弟……我弟弟出事了！"
我心里一緊，沖上樓。
余芑家的門開著，我進去后，看到余芳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余強不在。
"怎么了？"
"我弟弟……"余芳哆嗦著把手機遞給我，"你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本市警方破獲特大運輸毒品案，抓獲嫌疑人三名》。
新聞里配的照片，其中一個被抓的人，正是余強。
我腦子嗡的一聲。
毒品？
余強用我的車運毒品？
"這……這不可能。"余芳喃喃地說，"他怎么可能干這種事……"
我的手開始發抖。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的車……
"你弟弟什么時候被抓的？"我問。
"今天早上。"余芳抬起頭，眼睛里全是驚恐，"警察來了好幾個，把他從家里帶走了。他老婆也嚇壞了，現在在警局。"
我拿出手機，想給王警官打電話，但手抖得連號碼都按不對。
深呼吸了幾次，我才撥通了電話。
"王警官，我是陳默。"
"陳默啊，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你現在在哪兒？馬上來一趟大隊。"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余芳："我得去趟警局。"
"小陳……"余芳拉住我的手，"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弟在干這種事……"
我沒說話，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一路上，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余強用我的車運毒品。那天他開著車到處跑，行駛了七百多公里，就是在運毒品。
而我，成了毒品案的涉案車輛所有人。
這意味著什么？我可能會被調查，甚至可能被認定為同伙。
我的車，可能會被沒收。
我的工作，我的前途，可能全都毀了。
到了交警大隊，王警官把我帶進了一間辦公室。屋里還有兩個穿便衣的警察。
"陳默，這兩位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張警官和劉警官。"王警官介紹道，"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
"陳先生，請坐。"年紀大一點的張警官說，"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例行調查。"
"我……我真的不知道余強在運毒品。"我說，"我就是借了他車，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們知道。"張警官打開筆記本，"現在需要你詳細說一下，從借車到發現問題的整個過程。"
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余芳來借車、發現車被刮蹭、查到行駛軌跡異常、4S店告知公里數被調，以及后來發現余強肇事逃逸的事。
張警官認真記錄著。等我說完，他問："你和余強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就是他姐姐余芳是我鄰居。"
"余芳和你關系怎么樣？"
"以前挺好的，她經常幫我一些忙。"我說，"但這次之后……"
"明白了。"張警官點點頭，"陳先生，余強已經供認了，他確實是用你的車運輸毒品。從本市到臨省的H市，來回三趟，運了兩公斤冰毒。"
兩公斤！
我感覺天旋地轉。
"他為什么要借我的車？"我問。
"因為他自己的車在警方的監控名單里。"劉警官說，"余強有前科，兩年前因為販賣毒品被判過刑，去年才出獄。這次他為了躲避偵查，想到了借車這個辦法。"
我突然想起來，余強拿到車鑰匙后，第一時間就把車開到了錦繡花園小區。那里，可能就是他的藏毒點。
"那我……"我艱難地問，"我會被怎么樣？"
"從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你不知情。"張警官說，"但是你的車被用于犯罪，按照規定，可能會被暫扣作為證據。等案件審理結束后，會退還給你。"
"多久？"
"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年以上。"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車要被扣押，少說幾個月。這幾個月我怎么辦？每個月還有車貸要還。
"另外，余強用你的車肇事逃逸的事，我們也會一并處理。"王警官說，"李大爺的賠償，你可以先墊付，然后向余強追償。"
"他現在被抓了，拿什么賠？"我苦笑。
"這個……"王警官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從警局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方向盤，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一輛新車，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就變成了運毒工具。
我為了這輛車，攢了三年錢。每個月還著五千多的車貸。
現在，車要被扣押了。
而我，還要替余強賠償李大爺的醫藥費。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我這邊是奧迪金融。"
"是我。"
"陳先生，您本月的車貸還款日是15號，目前還有三天。請您確保賬戶余額充足，以免產生逾期記錄。"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12月12號。
還有三天，我就要還這個月的車貸了。
五千三百八十塊。
而我的車，卻在警局的扣押場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余芳，你到底把我害成什么樣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余芳打來的。
"小陳，怎么樣了？警察怎么說？"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余芳，你知道你弟弟有前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道，對吧？"我說，"你知道他坐過牢，你知道他不是什么駕校教練，你知道他現在在干什么。你知道這一切，對吧？"
"我……"余芳的聲音在顫抖。
"你知道他要用我的車運毒品，所以那天特意編了個接親的理由。"我繼續說，"你知道如果我知道真相，絕對不會借車。所以你撒謊，說他是駕校教練，說只是借一天，說婚禮結束就還。"
"不是的！"余芳大聲說，"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運毒品！我以為他只是……只是去送點貨！"
"送貨？"我冷笑，"送什么貨需要跑七百多公里？需要調行駛里程？余芳，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小陳，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打斷她，"余芳，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的鄰居情分，一筆勾銷。我的車被扣了，李大爺的醫藥費我墊了兩萬，這些錢，我會向你們追償到底。"
"小陳……"
我掛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街道，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五年的鄰居，在她眼里，還不如她弟弟的一次犯罪。
我深吸一口氣，發動車子。
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要讓余芑和余強，為他們做的事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