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不對勁。
門鎖換了。
我在門口站了足足三分鐘,盯著那把嶄新的銀色鎖具,拉桿箱的輪子還在身后滴答作響。十天的出差讓我疲憊不堪,現在只想回家洗個澡,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覺。
但這把鎖告訴我,可能連這個簡單的愿望都實現不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老公秦磊的電話。關機。
連續打了五遍,都是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升騰起來。我按下了隔壁鄰居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李姨,她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小蘇啊,你回來了?"
"李姨,您知道我家怎么回事嗎?門鎖換了,我老公電話也打不通。"
李姨的目光閃躲起來:"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你最好問問你老公吧。"
"他電話關機。"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李姨,求您告訴我,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李姨嘆了口氣,把我拉到樓道里,壓低聲音說:"三天前,有一家人來看房,說是新買的。我還以為看錯了,結果昨天真的有搬家公司來了,你婆婆他們把東西都搬走了。"
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
"搬......搬走了?"我幾乎站不穩,"房子賣了?"
"我也是聽搬家工人說的。"李姨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你真不知道?"
我搖搖頭,手機差點從指尖滑落。
這套房子是婚前我父母給我買的,寫的是我的名字。當初秦磊家里說要一起住,方便照顧我,我父母考慮再三還是同意了。婆婆、公公、小叔子一家五口,加上我和秦磊,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擠得滿滿當當。
但我從沒想過,他們會把房子賣了。
"小蘇,你沒事吧?要不要進來坐坐?"李姨扶住我的胳膊。
"不用了,謝謝李姨。"我深吸一口氣,"我去找他們。"
掛完李姨的電話,我又撥通了婆婆的號碼。還是關機。公公的、小叔子的,全都關機。
七個人,七部手機,集體關機。
這不是巧合,是蓄謀已久的逃離。
我坐在樓道的臺階上,腦子一片混亂。為什么要賣房子?賣了房子他們去哪兒了?為什么所有人都躲著我?
更重要的是——房產證明明在我手里,他們是怎么賣掉房子的?
我猛地站起來,沖下樓梯,打車直奔家里的保險柜所在的那個家。不,現在應該說是"曾經的家"。
到了小區門口,我遠遠看見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已經換了新鎖。我按了半天門鈴,沒有任何回應。
最終還是物業經理認出了我,猶豫著說:"蘇女士,這房子三天前過戶了,現在的房主姓張......"
"過戶?"我打斷他,"怎么過戶的?我是房主,我沒簽字!"
物業經理愣了一下:"這個......您可能要去房管局問問,我們這邊登記的確實是已經完成過戶。"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離開小區的。
暮色四合,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我站在馬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意識到:我無家可歸了。
出差十天,回來發現老公失聯,房子被賣,婆家全員人間蒸發。
這一切就像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而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真相的傻瓜。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請問是蘇婉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
"我是華信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受秦磊先生委托,通知您已經在三天前完成離婚登記......"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只有嗡嗡的白噪音,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離婚。
他連離婚都沒告訴我。
我的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旁邊經過的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停下來。
電話里的女律師還在說著什么,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問:"他們......他們去哪兒了?"
"這個恕我無可奉告。秦先生說您如果有疑問,可以去找您的父母。"
我父母?
他們和這件事有什么關系?
掛斷電話后,我立刻撥通了媽媽的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又打給爸爸,還是沒人接。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爬上脊背。
我打車趕往父母家,一路上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可能。會不會是父母出了什么事,秦磊他們趁機做了這些?還是父母知道些什么,正在幫我?
車子在父母家樓下停穩,我沖上六樓,用力敲門。
"爸!媽!是我,婉婉!"
門開了一條縫,媽媽的臉出現在門后。但她看到我時,臉色變得很難看。
"媽,出什么事了?秦磊他們——"
"婉婉。"媽媽打斷我,聲音很冷,"你回去吧,我們不想見你。"
什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您說什么?"
"我說,你走吧。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兒了。"
媽媽說完這句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呆呆地站在門外,大腦完全死機。
出差十天,我失去了家,失去了丈夫,現在連父母都不認我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01
我在父母家門外站到半夜。
從晚上七點到凌晨兩點,我敲了無數次門,喊到嗓子嘶啞,但門再也沒有開過。鄰居被吵醒了好幾次,最后甚至威脅要報警。
我只能離開。
拖著行李箱在街上走了一整夜,最后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腦子里反復播放著這些年的畫面。
我叫蘇婉,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業務經理。五年前經人介紹認識了秦磊,他當時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人長得老實,話不多。我父母覺得這樣的男人可靠,就同意了這門親事。
結婚前,父母給我買了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全款付清,寫的我的名字。婚后秦磊的父母提出要一起住,說是方便照顧我們小兩口。我那時候剛結婚,想著一家人和和氣氣挺好,就答應了。
沒想到這一住,就成了噩夢的開始。
公公秦建民五十八歲,婆婆趙巧梅五十六歲,還有秦磊的弟弟秦濤,比我們小三歲,已經結婚生了個兒子,叫秦小寶,今年四歲。一家五口搬進來后,原本寬敞的房子立刻變得擁擠不堪。
婆婆是個重男輕女到極致的人。秦濤的老婆田小芳懷孕時,婆婆天天燉湯送到嘴邊。而我結婚三年沒懷孕,她就開始冷嘲熱諷,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
"我們秦家的房子,憑什么讓一個外人住?"我不止一次聽到婆婆在房間里這樣說。
秦磊每次都勸我忍一忍:"媽就是嘴碎,心不壞。我們在外面租房子也要花錢,不如先住著,以后有錢了再說。"
我信了他的話。
可現在想想,他那時候就已經在打這套房子的主意了吧。
婚后我的工資卡被婆婆要去"統一管理"。她說一家人要財務統一,我每個月的工資上交,她給我發生活費。開始是每月給我兩千,后來變成一千,最后只給五百。
"你一個人能花多少錢?我還要貼補小濤家呢,小寶要上幼兒園,花銷大著呢。"婆婆理直氣壯地說。
我想要回工資卡,秦磊就說:"媽辛苦持家,你就別計較這些了。咱們不是也在花家里的錢嗎?"
家里的錢?我的工資是家里的錢,但秦磊的工資呢?他每個月一萬多的收入從來不上交,都存在他自己的賬戶里。
我提過幾次,他就不耐煩:"男人總要有點私房錢吧?你怎么這么小氣?"
家里的家務活全是我一個人干。婆婆說田小芳要帶孩子太辛苦,不能讓她干活。而她自己呢,每天跳廣場舞,打麻將,比上班還忙。
每天下班回家,我要做一家七口人的晚飯。秦小寶不好好吃飯,把菜扔得到處都是,婆婆會說:"孩子不懂事,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較什么?"
田小芳從不洗碗,吃完飯就回房間刷手機。公公秦建民吃完飯就看電視。秦濤跟他弟弟一樣,什么家務都不做。秦磊偶爾會幫我洗碗,但只要婆婆一叫他,他立刻就放下碗筷,說:"我媽叫我有事。"
我就像一個住在自己家里的保姆。
最讓我難受的是,他們從來沒把這里當成我的家。婆婆經常當著我的面說:"這房子以后是小寶的,小寶是我們秦家的長孫。"
我問秦磊:"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她憑什么這么說?"
秦磊不看我的眼睛:"你也是我老婆,你的不就是我的嗎?我的不就是我兒子的嗎?"
"我們還沒有孩子。"
"那不正好?等有了孩子,這房子不還是我們家的?"
我當時還天真地以為,只要我懷孕了,婆婆就會對我好一點。
可是三年過去了,我的肚子沒有動靜。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身體沒問題,可能是壓力太大,建議調整心態。我讓秦磊也去檢查,他死活不肯,說:"男人有什么好查的?肯定是你的問題!"
婆婆聽說后,對我的態度更加惡劣。她開始逼秦磊離婚,當著我的面說:"趁你還年輕,趕緊找個能生的,別在這棵樹上吊死。"
那段時間我幾乎抑郁了。每天上班強顏歡笑,回家面對冷嘲熱諷,半夜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
我想過離婚,可是看著這套房子,又不甘心。這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攢錢給我買的,憑什么讓他們白住五年,最后我還凈身出戶?
我想把他們趕出去,可秦磊說:"你要趕我媽出去,那我就跟你離婚。你自己選。"
我不想離婚。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不甘心。
所以我忍。忍了五年。
這次出差是公司安排的,要去江浙考察供應商,前后十天。出發前我特意把所有重要的證件都收進保險柜里,包括房產證、身份證復印件、銀行卡。
保險柜的密碼只有我知道,是我的生日。
可是他們還是拿到了房產證,還辦理了過戶。
這說明什么?說明這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他們研究過保險柜,破解了密碼,拿走了房產證,偽造了我的簽字,完成了過戶。
然后趁我出差的這十天,賣掉房子,集體人間蒸發。
想到這里,我突然坐了起來。
銀行卡!
我翻出錢包,拿出銀行卡沖到樓下的ATM機前。插卡,輸入密碼,查詢余額。
余額:0.00元。
我的手開始顫抖。這張卡里原本有我這些年攢下的八萬塊錢,是我瞞著秦磊偷偷存的,每個月從生活費里擠出一點,存了三年。
現在一分不剩。
我又查了其他幾張卡,全都是零。
他們不僅賣了我的房子,還清空了我所有的存款。
我靠在ATM機上,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天亮的時候,我給公司請了假,說家里有急事需要處理幾天。然后我開始尋找秦磊一家的下落。
我去了秦磊公司,他的同事說他已經辭職了,一個星期前。我去了公公婆婆經常去的菜市場,攤主說好幾天沒見到他們了。我甚至去了秦小寶的幼兒園,老師說孩子已經辦了轉學,不知道轉去哪里了。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七個人,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最后我只能去派出所報案。
接待我的是個年輕的民警,聽完我的講述后,他說:"房子的事你要去房管局查,看看過戶手續是否合法。至于你老公他們的下落,如果成年人自愿離開,我們也不能強制找回。"
"那我的錢呢?我的存款被他們轉走了!"
"你有證據嗎?知道是誰轉的嗎?"
我愣住了。我沒有證據。銀行卡的密碼他們知道,轉賬是用我的卡轉的,從法律上講,根本沒法證明是他們轉的。
民警看著我,眼神里帶著同情:"我建議你先去房管局查清楚房子的情況,如果確實存在違法行為,再來報案。"
從派出所出來,天空開始飄起小雨。我站在雨中,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對了,還有父母。
雖然昨晚媽媽說不認我了,但我不相信。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怎么可能真的不認我?一定是發生了什么誤會。
我必須要弄清楚真相。
02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父母家。
這次我學聰明了,沒有敲門,而是在樓下等著。早上七點,爸爸果然出門了,和往常一樣去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買豆漿油條。
我快步跟上去,叫了一聲:"爸!"
爸爸轉過身,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表情,但很快就冷了下來:"你來干什么?"
"爸,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媽昨天說不認我了?秦磊他們把房子賣了,現在全都找不到了,我......"我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爸爸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婉婉,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的?爸,您告訴我啊!"我抓住他的胳膊,"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連家都沒有了......"
"你活該。"爸爸突然甩開我的手,聲音很冷,"是你自己心太黑,現在知道后悔了?"
心太黑?我?
"爸,您在說什么?我怎么心黑了?"
"你還裝?"爸爸的臉漲得通紅,"那兩個億,你一分都不想給我們,還聯合你老公把我和你媽騙得團團轉!蘇婉,我真是看錯你了!"
兩個億?
什么兩個億?
我完全糊涂了:"爸,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么。什么兩個億?"
"還裝!"爸爸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媽中了兩個億的彩票,你早就知道了,還假裝不知道,跟秦磊一起演戲,想把房子賣了分財產!蘇婉,你真讓我失望!"
彩票?兩個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爸,您說媽中了彩票?兩個億?"
"別裝了!秦磊都告訴我們了,說你早就知道這事,一直在算計怎么分這筆錢!你還要賣房子,說房子是你的,你要拿這筆錢和彩票獎金一起過日子!"爸爸的眼睛紅了,"我和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給你買房子,你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
我的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不是的,爸,不是這樣的......"我想解釋,但是大腦完全轉不動,"是秦磊他們賣的房子,不是我!我出差回來才知道房子被賣了,他們全都失蹤了......"
"你還在撒謊!"爸爸轉身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以后也別來找我們了!"
"爸!爸!"我想追上去,但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周圍買早餐的人都在看我,眼神里滿是好奇和鄙夷。
我艱難地挪回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腦子里一片混亂。
媽媽中了兩個億的彩票大獎?
秦磊告訴我爸媽說是我要賣房子分財產?
所以爸媽才會說不認我?
可是這一切我根本不知道啊!
我拿出手機,翻出秦磊的號碼再次撥打。還是關機。
我又打給婆婆、公公、秦濤、田小芳,所有人都是關機。
我想了想,打給我的閨蜜程雨。
"婉婉?你終于打電話來了!"程雨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給你打了好幾次電話都關機。"
"我出差剛回來,手機在飛機上沒電了。"我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程雨,我想問你件事,你知道我媽買彩票的事嗎?"
"彩票?什么彩票?"
"就是......中獎的事。"
"中獎?"程雨笑了,"阿姨買彩票了?中了多少?幾千還是幾萬?"
聽她的反應,她是真的不知道。
"沒什么,我隨便問問。"我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你最近見過秦磊嗎?"
"沒有啊,怎么了?"
"沒事,就是這幾天聯系不上他。"
"你們不會吵架了吧?"程雨八卦起來,"我早就說過,你們家那情況太復雜,一家子人擠在一起,早晚出問題......"
我隨便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看來彩票的事外人都不知道,可能媽媽還沒有去領獎。兩個億的大獎,肯定會引起轟動,如果已經領了,新聞上應該早就報道了。
但是秦磊是怎么知道的?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我因為加班回來得晚,看到秦磊在陽臺上打電話,表情很興奮。看到我回來,他立刻掛了電話。
我當時問他:"誰的電話?這么高興?"
"朋友的,說了個好消息。"他笑著糊弄過去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可能就已經知道了彩票的事。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媽絕不會主動告訴他。
我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媽媽身體不舒服,我去醫院陪她檢查。結果出來后,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只是年紀大了,血壓有點高,讓注意休息。
從醫院出來,媽媽很開心,說:"我還以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呢,嚇死我了。婉婉,媽要是真出事了,有些話必須跟你說......"
"媽,您別瞎想,醫生不是說沒事嗎?"我打斷她。
"我知道,我就是想著萬一啊。"媽媽拉著我的手,很認真地說,"媽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半年前我買彩票中了一點小獎,當時想著不告訴你,怕你和秦磊拿去亂花。我和你爸商量了,這錢存著,以后等你生了孩子,給孩子留著。"
"中了多少?"我當時并不在意,以為就是幾千塊。
"兩......"媽媽突然停住了,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一點錢,不多。總之你記住,這錢在媽這里放著,你以后有需要隨時跟媽說。"
我那時候心情不好,并沒有追問具體數字。
回家后,我把這事告訴了秦磊,因為當時婆婆又在催我們生孩子,我想告訴他,就算生了孩子,我父母也會幫忙,他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秦磊聽了之后,表現得很平靜,只是說:"那挺好的,岳父岳母真疼你。"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肯定起了疑心。媽媽說話支支吾吾的樣子,肯定讓他覺得這個"一點小獎"不簡單。
他一定是偷偷去查了。
我媽習慣在家門口的福彩站買彩票,每次都買固定的幾注號碼。秦磊只要去那里打聽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媽媽中了大獎。
想通這一切,我渾身發冷。
原來從三個月前,他就開始策劃這場騙局了。
他先是辭職,為的是不露餡。然后以各種理由把我的銀行卡密碼套出來——對了,一個月前他說要給我買禮物,問我的生日是哪天。我當時還很感動,以為他終于開始在意我了,就告訴了他。
生日就是保險柜的密碼。
然后他們趁我出差,偷偷拿走房產證,偽造我的簽字,把房子賣掉。
賣房子的錢至少有三百萬,加上我所有存款,他們卷走了三百多萬。
最狠的是,他還去找我父母,說房子是我要賣的,說我知道彩票的事,要聯合他一起分財產。
爸媽信以為真,以為我是個白眼狼,所以才會說不認我了。
這樣一來,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存款,連父母都不要我了。
而秦磊一家,帶著三百多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一個多么完美的騙局。
我坐在長椅上,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和絕望。
我愛了五年的男人,原來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這五年的婚姻,就是一場騙局。
手機突然響了,是房管局的電話。
"蘇女士嗎?您之前咨詢過您名下房產的情況。"
"是的。"我強撐著接起電話。
"我們查了一下,您名下那套房產確實在三天前過戶了。過戶手續齊全,有房產證原件,產權人簽字,身份證明......"
"可是我沒有簽字!那個簽字是偽造的!"
"這個......"對方遲疑了一下,"您如果懷疑簽字是偽造的,需要進行筆跡鑒定,然后走司法程序......"
"需要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慢的話半年。"
三個月到半年。
那時候秦磊他們早就把錢花光了,或者轉移到了國外。
"而且我要提醒您,即使鑒定出簽字是偽造的,但如果房子已經賣給了第三方,第三方是善意購買,那您也很難把房子要回來,只能向偽造簽字的人追償。"
也就是說,房子我是要不回來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盯著腳下的螞蟻發呆。
一只螞蟻拖著一粒米,艱難地往前爬。另一只螞蟻過來,搶走了那粒米,第一只螞蟻追了幾步,最后放棄了,掉頭離開。
我突然很羨慕那只螞蟻。
它至少還知道往哪里爬。
而我,已經連方向都找不到了。
03
在長椅上坐到下午,我才起身離開。
我必須要找到秦磊他們。不為別的,我要親口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先去了派出所,這次帶上了所有能證明房子是被盜賣的證據——房產證照片、我出差的機票記錄、李姨的證人證言。
接待我的還是昨天那個年輕民警。他看完材料,表情嚴肅了許多:"如果確實如您所說,這涉及刑事犯罪,我們可以立案。但是您要有心理準備,就算立案,找到人也需要時間,而且他們如果跑到外地或者出國......"
"我知道。"我打斷他,"我就是想立案,至少有個說法。"
民警點點頭,給我做了筆錄。臨走時他說:"蘇女士,我建議您再想想,還有什么線索。比如他們可能去哪里,有沒有什么親戚朋友......"
親戚朋友。
對,秦磊的老家在河南農村,他還有個姑姑在那里。會不會是回老家了?
我立刻訂了當天晚上去河南的火車票。
晚上十點,火車到站。我打車去了秦磊老家所在的村子。
已經是深夜,村里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路燈發著微弱的光。我記得姑姑家的位置,摸黑走了半個小時,終于找到了那座院子。
院子里沒有燈光。
我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幾次,里面才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姑姑,是我,蘇婉。"
門開了一條縫,秦磊的姑姑拿著手電筒照了照我,警惕地問:"你怎么來了?"
"姑姑,秦磊他們來過嗎?"
"沒有。"姑姑回答得很快,"好幾年沒來了。"
"真的沒來?"我不死心,"最近這一個星期,您確定沒見過他們?"
"沒有。"姑姑要關門,"夜深了,你趕緊走吧。"
我伸手擋住門:"姑姑,秦磊他們做了違法的事,如果您知道他們在哪里,請一定要告訴我,不然他們會坐牢的。"
姑姑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復雜。最后她嘆了口氣,把門開大了一些:"進來說吧。"
進了屋,姑姑給我倒了杯水,問:"秦磊做了什么?"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姑姑聽完,沉默了很久。
"姑姑,您知道些什么,對嗎?"我看著她。
姑姑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同情:"丫頭,你受苦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不過......"她猶豫了一下,"一個星期前,秦磊給我打過電話,說最近可能有人去找我打聽他們,讓我說不知道。"
"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他們要出遠門,可能很長時間不會回來。還說讓我別擔心,他們過得很好。"姑姑看著我,"丫頭,你說的那些事,秦磊真的做了?"
"千真萬確。"
姑姑又嘆了口氣:"這孩子,怎么能做這種事呢......"
從姑姑家出來,已經是凌晨三點。我在村口的小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坐車回了城里。
秦磊連姑姑都防著,看來是真的要徹底消失了。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現在怎么辦?
房子要不回來了,錢也要不回來了,人也找不到了。
我甚至連父母都失去了。
我拿起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媽媽的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終于有人接了。
"媽......"
"我不是你媽。"媽媽的聲音很冷,"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媽,您聽我解釋,房子不是我賣的,是秦磊他們騙了我,也騙了您和爸......"
"你還在撒謊!"媽媽突然提高了音量,"秦磊都告訴我們了,是你讓他去查我買彩票的事,你早就知道我中了大獎!你還說房子是你的,你要拿房子的錢和彩票獎金一起過好日子,讓我們老兩口去住養老院!"
"不是的,媽!我從來沒說過這些話!是秦磊編的!"
"編的?那房子是誰賣的?秦磊說房產證是你給他的,讓他去辦過戶的!"
"是他偷的!他偷了我的房產證,偽造了我的簽字......"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媽媽打斷我,"秦磊還給我們看了聊天記錄,你們兩個商量怎么賣房子,怎么分錢,說得清清楚楚!"
聊天記錄?
我愣住了。
"什么聊天記錄?"
"你和他的微信聊天記錄!白紙黑字寫著!你還想抵賴?"
我的手開始發抖。
秦磊偽造了我們的聊天記錄。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軟件,偽造了我的微信號,跟自己演了一出戲,然后截圖給我爸媽看。
這個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把一切都算計好了,每一步都是陷阱,就等著我往里跳。
"媽,那些聊天記錄是假的!是秦磊偽造的!您可以報警,讓警察查......"
"你還想讓我們報警?你還嫌我們不夠丟人?"媽媽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蘇婉,你為了錢,連父母都不要了。這輩子,我們母女的緣分到此為止!"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啞,眼睛腫得睜不開,我才停下來。
哭有什么用?
哭能把房子哭回來嗎?能把錢哭回來嗎?能把秦磊抓回來嗎?
都不能。
我必須振作起來。
我不能就這么認輸。
接下來的幾天,我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想要找到秦磊他們的下落。
我找了秦磊以前的同事,他們說秦磊辭職后就再也沒聯系過。
我找了婆婆以前一起跳廣場舞的隊友,她們說婆婆一個星期前就沒來了,說是要回老家。
我找了秦濤以前的朋友,他們說秦濤這個人朋友不多,最近更是誰都聯系不上。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他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第五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說立案了,但是需要我提供更多線索。
我去了派出所,民警告訴我,他們調查了秦磊的銀行賬戶,發現賣房的三百多萬在過戶當天就被分批轉到了五個不同的賬戶,然后這些賬戶都在同一天取空了現金。
"取現金?"我愣住了,"三百多萬現金?"
"是的。他們很狡猾,知道轉賬有記錄,所以全都取了現金。這樣一來,我們就很難追蹤錢的流向。"民警看著我,"不過我們會繼續調查,如果有消息會通知您。"
走出派出所,天空又開始下雨。
我站在雨中,突然覺得很可笑。
秦磊一定是提前做好了所有準備。他辭職,賣房,取現金,切斷所有聯系方式,連聊天記錄都偽造好了。
這個男人,比我想象中聰明得多,也狠毒得多。
而我,就像一只被困在蜘蛛網里的蒼蠅,任由他擺布。
回到酒店,我打開電腦,在網上搜索"兩億彩票大獎"的新聞。
沒有任何相關報道。
說明媽媽還沒有去領獎。
可能是怕被人知道,也可能是因為和我鬧翻了,心情不好,暫時不想去領。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秦磊知道彩票的事,會不會他已經在暗中策劃,想要拿到那筆錢?
不,不可能。彩票是記名的,只有中獎人本人才能領獎,而且需要身份證。
但是......如果他偷了媽媽的身份證呢?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我必須要警告媽媽,讓她小心秦磊。
我再次撥打媽媽的電話,還是關機。又打給爸爸,也是關機。
他們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我給程雨打電話:"程雨,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么忙?"
"你能不能去我爸媽家一趟,跟他們說件事。"
"什么事?"
"你跟他們說,小心秦磊,他可能會偷我媽的身份證......"
"婉婉,你在說什么?"程雨的聲音里滿是擔憂,"你和秦磊到底怎么了?這幾天你一直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最后說:"程雨,我現在不能跟你詳細解釋,但是求你幫我這個忙,去跟我爸媽說一聲,讓他們保管好身份證和彩票。"
程雨答應了,但我能聽出她的疑惑和擔憂。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床上,突然覺得很累。
這幾天我幾乎沒怎么睡覺,整個人快要撐不住了。
可是我不敢睡。
我怕一睡著,就會做噩夢。夢見秦磊拿著我媽的身份證,去領走了那兩個億。
夢見我爸媽最后什么都沒有,而我也什么都沒有。
04
程雨從我爸媽家回來后,給我打了電話。
"婉婉,你爸媽不肯見我,我在門外跟你爸說了你讓我轉達的話,但是你爸很生氣,說讓你別管他們的事。"
我的心一沉。
"他們還說什么了嗎?"
"你爸說,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程雨小心翼翼地說,"婉婉,你和爸媽之間到底怎么了?還有秦磊,你們真的離婚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一切說起來太復雜,太荒唐,我怕說出來連程雨都不相信。
"程雨,謝謝你。"我避開她的問題,"改天我請你吃飯。"
掛了電話,我坐在酒店的床上,盯著窗外發呆。
父母不肯見我,不肯聽我的解釋,還把我的話當成惡意中傷。
我該怎么辦?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蘇女士嗎?"對方是個男聲,聽起來有些蒼老,"我是你父親的老朋友,我姓張。"
"您好。"我不記得爸爸有姓張的朋友。
"是這樣的,我今天去找你父親下棋,看到你母親在家里哭。我問了一下,才知道你們家出了事。"張叔嘆了口氣,"你父親把事情跟我說了,但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的心跳加速:"哪里不對勁?"
"你父親說你要賣房子分錢,還給我看了你和秦磊的聊天記錄。但是我看那些聊天記錄,覺得語氣不像你。"
"不像我?"
"我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什么性格。聊天記錄里那些話,太刻薄,太絕情,不像是你會說的。"張叔頓了頓,"我懷疑那些聊天記錄是假的。"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終于有人相信我了。
"張叔,那些聊天記錄確實是假的!是秦磊偽造的!他把房子賣了,騙了我爸媽,現在帶著全家人跑了......"我哽咽著把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這個秦磊,真不是東西!"張叔憤怒地說,"你父母被騙了,他們現在根本不相信你。蘇婉,你必須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該怎么證明?我有出差的機票記錄,有鄰居的證人證言,可是爸媽根本不肯見我,不肯聽我解釋......"
"我來幫你。"張叔說,"我和你父親是幾十年的朋友,他信任我。我去跟他說,讓他冷靜下來,好好調查這件事。"
"謝謝您,張叔。"我哭著說,"真的謝謝您。"
掛了電話,我終于看到了一線希望。
第二天,張叔給我打來電話,說我爸同意見我了,但是要在他家,還要有張叔在場。
我立刻打車趕了過去。
張叔家離我爸媽家不遠,我到的時候,爸媽已經在那里了。
看到我,媽媽的臉色很難看,爸爸也板著臉。
"爸,媽......"我想上前,但是媽媽后退了一步,明顯不想讓我靠近。
"婉婉,你坐吧。"張叔給我倒了杯水,"今天叫你們來,是想把事情說清楚。老蘇,你先把那些聊天記錄給我看看。"
爸爸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翻出截圖。
我湊過去看,心臟像被狠狠捶了一拳。
截圖里的聊天記錄,確實是用我的頭像、我的微信昵稱發的。
"媽中了兩個億,這錢咱們得想辦法拿到手。"
"房子我會想辦法賣掉,到時候咱們帶著錢,離開這個破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你爸媽老了,讓他們去住養老院吧,別礙事。"
看到這些話,我渾身發冷。
秦磊真的太狠了。
他偽造的這些聊天記錄,每一句都在往我身上潑臟水,把我塑造成一個貪財、冷血、不孝的壞女兒。
"這些不是我說的。"我看著爸媽,"爸,媽,你們應該知道,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那這些聊天記錄是怎么來的?"媽媽冷冷地問。
"是秦磊偽造的。"我深吸一口氣,"現在有很多軟件可以偽造微信聊天記錄,他只要輸入我的頭像和昵稱,就可以偽造出這些對話。"
"你有證據嗎?"爸爸問。
"我......"我語塞了。
我怎么證明這些是偽造的?除非找到秦磊本人,讓他承認。
"你看,你拿不出證據。"媽媽站起來,"老張,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家的事,我們自己清楚。"
"等一下。"張叔攔住她,"小蘇,你先別急。婉婉,你說秦磊把房子賣了,現在人找不到了,對嗎?"
"對。"
"那你有證據證明房子是被盜賣的嗎?"
我拿出手機,翻出那些照片和記錄:"這是我的出差機票,時間是十天前。這是鄰居李姨的證人證言,證明房子是在我出差期間被賣的。這是派出所的立案回執,證明我已經報警了。"
張叔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遍,然后遞給我爸:"老蘇,你看看。如果房子真的是婉婉自己賣的,她為什么要報警?報警不是自己戳破自己嗎?"
爸爸看著那些照片,臉色開始變化。
"還有這個。"我又翻出一張照片,"這是房管局的回執,上面的簽字筆跡和我平時的字跡完全不同。我已經申請了筆跡鑒定,很快就會有結果。"
媽媽也湊過來看,臉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堅定。
"可是......"媽媽還是不肯相信,"那秦磊為什么要這么做?他可是你老公啊,他騙你干什么?"
"為了錢。"我看著媽媽,"媽,您中了兩個億的彩票,秦磊知道這件事后,就策劃了這個騙局。他先是賣掉我的房子,卷走了三百多萬,然后又跟您和爸說是我要賣房子,挑撥我們的關系。他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那套房子,他可能還想拿到那兩個億。"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不可能,彩票是記名的,只有我本人才能領獎......"
"那您的身份證還在嗎?"
媽媽愣住了,連忙翻包。翻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見了......我的身份證不見了......"
爸爸也慌了:"什么時候不見的?你好好想想!"
"我......我不記得了......"媽媽的手在發抖,"最近一直放在包里的,怎么會不見呢......"
"媽,您最近見過秦磊嗎?"我問。
媽媽想了想:"一個星期前,他來過一次,說是來跟我們解釋房子的事......"
"那時候他是不是離您很近?有沒有機會拿到您的包?"
媽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他說要給我倒水,我去了趟洗手間,包就放在客廳......"
完了。
秦磊一定是趁那個機會,偷走了媽媽的身份證。
"現在怎么辦?"媽媽慌亂地看著爸爸,"彩票還沒去領,如果他拿著我的身份證......"
"不行,我們現在就去彩票中心!"爸爸站起來,"說不定他已經去了!"
"等一下。"張叔攔住他們,"你們先別慌。彩票中心領獎需要本人到場,還要核對身份信息,不是光有身份證就能領的。而且領大獎還需要填很多表格,拍照存檔,秦磊一個男人,總不能假扮成你老婆吧?"
這話讓大家都冷靜了一些。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張叔看著我爸媽,"你們還是盡快去彩票中心,把情況說明,然后盡快領獎。"
媽媽點點頭,然后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和愧疚。
"婉婉......"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媽錯怪你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媽,我真的沒有做那些事,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媽媽走過來,抱住我,"是媽糊涂了,被那個王八蛋騙了......"
我們母女抱頭痛哭。
爸爸也紅了眼眶,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婉婉,是爸對不起你。"
"爸,這不是你們的錯,是秦磊太狡猾了......"我哭著說。
"好了,你們先別哭了。"張叔遞過來幾張紙巾,"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那筆錢,其他的以后再說。"
媽媽擦干眼淚,說:"我現在就去彩票中心。"
"我陪您去。"我說。
"好。"媽媽握住我的手,"我們一起去。"
走出張叔家,我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雖然房子沒了,錢沒了,但是我至少把父母找回來了。
只要父母還在,我就不是一無所有。
但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彩票中心的電話。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您好,請問是蘇婉女士嗎?"
"是我。"
"您是趙巧梅女士的女兒,對嗎?"
"對......"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是這樣的,您母親一個小時前來領獎了,現在需要您作為家屬配合簽一些文件......"
一個小時前?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媽媽的臉色變得煞白。
"我媽就在我旁邊,她根本沒去過彩票中心......"我的聲音發抖,"去領獎的人不是我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您說什么?可是來的人拿著趙巧梅的身份證,彩票也是真的,我們已經核對過了......"
"那一定是假的!是有人假扮我媽去領獎!"我幾乎喊出來,"您快報警!別讓那個人跑了!"
"這......"對方慌了,"您稍等,我立刻向上級匯報......"
電話掛斷了。
我們三個人站在路邊,面面相覷。
媽媽突然腿一軟,差點倒下,被爸爸扶住。
"兩個億......"媽媽喃喃地說,"兩個億......"
05
我們立刻打車趕往彩票中心。
車上,媽媽一直在發抖,嘴里不停念叨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爸爸緊緊握著媽媽的手,臉色鐵青。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秦磊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他偷了媽媽的身份證,但是彩票中心領獎要本人到場,還要核對相貌。他一個男人,怎么可能假扮成我媽?
除非......
除非他找了一個和媽媽年齡、相貌相似的女人,用媽媽的身份證去冒領。
可是就算相貌相似,彩票中心也會仔細核對的啊。這么大一筆獎金,不可能隨隨便便就給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
到了彩票中心,我們沖進大廳。工作人員已經在等我們了,臉色都很難看。
"趙女士,您真的是本人嗎?"一個年長的工作人員問媽媽。
"我當然是本人!"媽媽激動地說,"我的身份證被人偷了,剛才來領獎的人是假的!"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可是我們已經核對過身份證信息,照片也對得上,中獎彩票也是真的......"
"照片對得上?"我打斷他,"不可能!我媽的身份證在一個星期前被偷了,來領獎的人一定不是我媽本人!你們可以對比一下!"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說:"您稍等,我去調監控。"
他轉身離開,幾分鐘后回來,身后還跟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以及兩個警察。
"您好,我是本市刑警隊的。"其中一個警察出示了證件,"您就是趙巧梅女士?"
"是我。"媽媽點頭。
"那請問,您今天上午十點左右,有沒有來過彩票中心領獎?"
"沒有!我一直在家,后來去了朋友家,根本沒來過這里!"
警察看向工作人員:"監控調出來了嗎?"
"調出來了。"
我們跟著警察來到監控室。屏幕上,播放著今天上午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一個女人走進彩票中心,戴著口罩、墨鏡和帽子,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她走到柜臺前,遞上身份證和彩票。
工作人員核對信息,讓她摘下口罩。
女人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我們都愣住了。
那張臉,確實和我媽有幾分相似。年齡相仿,臉型相似,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認錯。
"這不是我!"媽媽激動地說,"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
警察仔細看著監控,皺起眉頭:"這個女人確實和您的身份證照片有出入,但是相似度很高。工作人員當時可能沒有仔細辨認......"
"我們當時確實核對了。"工作人員連忙解釋,"但是她說自己最近做了美容,所以看起來年輕了一些,我們就信了......"
"那獎金呢?"我問,"兩個億,她是怎么領走的?"
"按照規定,大額獎金需要辦理一系列手續,不會當場給現金,需要轉賬到指定賬戶。"工作人員說,"這位'趙女士'留下了一個銀行賬戶,我們已經啟動了轉賬流程,但是還沒有到賬......"
"那就趕緊停止轉賬!"爸爸急了,"報警,把這個騙子抓起來!"
"我們已經報警了,而且已經暫停了轉賬流程。"警察說,"但是這個女人已經離開了,我們正在通過監控追蹤她的行蹤。"
"一定是秦磊找來的!"我說,"那個女人肯定和秦磊是一伙的!"
警察記下了秦磊的名字和信息,說會立刻調查。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都在彩票中心等待。
警察通過監控,追蹤到那個女人離開彩票中心后,坐上了一輛黑色轎車,但是車子開出幾條街后就消失在了監控盲區。
車牌號是假的。
到了下午三點,警察告訴我們,他們找到了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里,但是車上已經空無一人。
而那個留給彩票中心的銀行賬戶,查出來是一個假名字開的戶,根本找不到真實身份。
所有線索又斷了。
媽媽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失了魂。
"兩個億......兩個億就這么沒了......"她喃喃地說。
"不會沒的。"警察安慰她,"轉賬還沒有完成,我們已經凍結了那個賬戶。錢還在,不會被轉走。"
"那什么時候能拿回來?"爸爸問。
"需要時間。"警察說,"我們要調查清楚整個案件,確認您確實是受害者,才能解凍賬戶。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月......"
幾個月。
聽到這個時間,媽媽的臉色更加蒼白。
從彩票中心出來,已經是傍晚。
我們三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媽媽突然開口:"婉婉,是媽對不起你。"
"媽,您別這么說。"我握住她的手,"這不是您的錯。"
"是我的錯。"媽媽的眼淚流下來,"如果我不買彩票,如果我中了獎立刻就去領,如果我沒有把這事告訴任何人,如果我一開始就相信你而不是相信秦磊......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媽......"我也哭了,"您別自責。"
"不是你媽的錯。"爸爸說,"是那個畜生太可惡。老婆,你別想太多,錢還能要回來,至少婉婉回來了。"
媽媽點點頭,抱住我:"婉婉,你受苦了。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在外面,媽都不敢想......"
"我沒事,媽。"我說,"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事。"
我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起身回家。
到了父母家,媽媽去做飯,我幫忙打下手。爸爸坐在客廳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吃飯的時候,我們誰也沒什么胃口,只是勉強吃了幾口。
"婉婉,你現在住哪兒?"媽媽問。
"住酒店。"
"別住酒店了,搬回來住吧。"媽媽說,"這里一直是你的家。"
我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吃完飯,我回酒店收拾了行李,搬回了父母家。
躺在小時候睡過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我突然覺得很疲憊。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我的人生徹底被打亂了。
房子沒了,存款沒了,老公跑了,差點連父母都失去了。
現在唯一慶幸的是,父母的彩票獎金還沒有被騙走,雖然也取不出來,但至少還有希望。
我閉上眼睛,想要入睡,但是腦子里不停地閃過這幾天的畫面。
秦磊的臉,婆婆的冷嘲熱諷,空蕩蕩的房子,媽媽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不能就這么認輸。
秦磊以為他天衣無縫,以為我會被他打垮,以為他可以帶著錢逍遙法外。
他錯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要讓他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蘇女士,我們昨天接到彩票中心的報案,了解到秦磊涉嫌冒領彩票大獎。現在這個案子已經并入您之前報案的盜賣房產案,我們正在全力追捕。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什么好消息?"
"我們通過秦磊以前的通話記錄和行動軌跡,發現他在半個月前訂了出國的機票,目的地是泰國。"
泰國!
"我們已經聯系了泰國警方,正在追蹤他的下落。"
掛了電話,我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爸媽。
"泰國?"媽媽愣住了,"他跑到泰國去了?"
"應該是。"我說,"不過警察已經在追了,應該很快就能抓到他。"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泰國的號碼。
我心里一緊,按下接聽鍵。
"蘇婉。"
是秦磊的聲音。
我的手開始發抖,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秦磊,你終于肯給我打電話了?"
"我看到新聞了。"秦磊說,語氣很輕松,"彩票的事辦砸了,挺可惜的。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拿到了三百多萬,夠花了。"
"你還是人嗎!"我終于忍不住吼出來,"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無冤無仇?"秦磊冷笑一聲,"蘇婉,你真是天真。你以為我當初娶你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那套房子?你知道我家看中的是什么嗎?就是你那個房產證上寫著你名字的房子。"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在騙我?"
"是啊。"秦磊說得很坦然,"不過你也別太生氣,這五年我對你也算不錯了,至少沒打你罵你。現在我們各走各的路,你好好過你的日子,我也好好過我的。"
"你別想跑!"我咬牙切齒,"警察已經在抓你了,你跑不了的!"
"是嗎?"秦磊笑了,"那就讓他們抓吧。反正錢我已經花了不少了,就算被抓回去,我也不虧。對了,蘇婉,我要謝謝你,謝謝你這么好騙,謝謝你爸媽中了大獎,雖然最后沒拿到,但也夠刺激的了。"
"秦磊!"我氣得渾身發抖。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享受生活了。再見,前妻。"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把手機摔在地上,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爸媽跑過來,扶住我:"婉婉,怎么了?"
"是秦磊......"我哭著說,"他在泰國,他說警察抓不到他......"
"別怕。"爸爸安慰我,"警察會抓到他的。"
"就算抓到了又怎樣?"我哭著說,"房子賣了,錢也花了,就算他坐牢,我也什么都拿不回來了......"
媽媽抱住我,什么都沒說,只是陪著我哭。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
我以為秦磊會逃脫法網,我會一無所有地重新開始。
但是我做夢也想不到,
事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