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83年,我們村北邊的荒地里,躺著一個姑娘,沒人管。我叫王建國,那年二十出頭,看著不落人,就用一張草席卷了她,挖了個坑埋了。從那以后,每年清明我都去給她燒柱香、送點紙錢。
說來也怪,自打那以后,我家的日子就跟開了竅似的,越來越順。
三十年過去,到了2013年,村里要搞開發(fā),這片地要拆遷,墳也得遷走。
可就是這一挖,讓我前半輩子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都塌了。
01.
八十年代初的農(nóng)村,窮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們村叫王家莊,幾十戶人家,都姓王。那時候我剛跟翠蘭結(jié)婚沒兩年,住在祖上傳下來的三間土坯房里,屋外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
我爹媽走得早,家里就我們小兩口,日子過得緊巴巴,我每天去公社上工,掙那點工分,勉強糊口。
發(fā)現(xiàn)那姑娘,是83年秋天的一個下午。
天陰沉沉的,我從地里干完活抄近路回家,路過村北那片亂葬崗似的荒地。一股說不出的怪味鉆進鼻子里。
我循著味兒走過去,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頭皮“嗡”的一下就麻了。
草叢里躺著個人,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布衣裳,看樣子也就十七八歲。人已經(jīng)沒了氣,身子都有些僵了。
我嚇得連退好幾步,撒腿就往村里跑。
這事兒一下就在村里炸了鍋。村長敲著鑼,把大伙兒都叫到打谷場上,問了一圈,沒人認識這姑娘,也不是鄰村的。
村長嘬著牙花子,一臉為難,“這……八成是外地逃難過來的,餓死在這兒了。這可咋辦?”
那時候的人,又窮又迷信。荒地上發(fā)現(xiàn)一具無名女尸,人人都覺得晦氣,生怕沾上一點。
“報公安吧?”有人提議。
村長搖搖頭,“報啥公安?來回折騰,最后還不是得我們村處理?人又不是我們村的?!?/p>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最后,也沒個章程。天色越來越暗,人群也就漸漸散了,誰也不想再提這茬。
晚上回到家,我心里堵得慌,飯也吃不下。
翠蘭看我臉色不對,小聲問:“建國,你咋了?還在想那姑娘的事?”
我“嗯”了一聲。
翠蘭嘆了口氣,“快別想了,那事邪性,咱可千萬別沾邊。”
我沒說話,腦子里全是那姑娘躺在荒草里的樣子,孤零零的,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第二天,我再去地里,又路過那片荒地。那姑娘還躺在那兒,經(jīng)過一夜的風,更顯得凄慘。
![]()
村里人來來往往,都繞著走,像是哪里有什么瘟疫。
我站在不遠處,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響:就這么讓她爛在荒地里?連個墳頭都沒有?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翠蘭被我弄醒了,問:“你烙餅呢?還不睡?”
我坐起身,下了決心,對她說:“翠蘭,我想去把她埋了?!?/p>
翠蘭嚇得一下也坐了起來,掐了我一把,“你瘋了!王建國!那可是個死人!無名無姓的,沾上晦氣怎么辦?讓村里人知道了,戳我們脊梁骨!”
“讓她就那么躺著,我心里過不去。”我悶聲說,“她也是爹生娘養(yǎng)的,總得入土為安?!?/p>
“你……”翠蘭氣得說不出話。
我披上衣服就下了床,“這事我一個人干,跟你沒關(guān)系,村里人問起來,你就說不知道。”
我找出家里那把豁了口的鐵鍬,又扯了張破草席,趁著月黑風高,一個人摸去了北邊荒地。
我不敢細看那姑娘的臉,只是默念了幾句“姑娘你別怪,給你找個安身的地方”,然后用草席把她小心卷好,就在不遠處挖了個坑。
土很硬,挖得我滿頭大汗。等把人放進去,把土填平,我已經(jīng)累得快直不起腰。
我沒敢立碑,只是搬了塊石頭壓在墳頭上,做了個記號。
回家的時候,天都快亮了。翠蘭坐在炕上,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
她看見我一身泥土,沒罵我,只是起身給我倒了碗熱水,“快喝口水暖暖身子?!?/p>
從那天起,這事就成了我跟翠蘭之間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說來也怪,或許真是心理作用。自從埋了那姑娘,我總覺得心里踏實了不少。沒過多久,公社改制,我腦子活泛,跟著一個遠房親戚去縣城里學做木工。
手藝學得很快,活兒也干得漂亮,沒幾年就在縣里站穩(wěn)了腳跟。
84年,翠蘭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王強。孩子聰明健康,從小到大沒生過什么大病。
我們的日子,就像那句老話說的,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從土坯房搬進了磚瓦房,又在九十年代成了村里第一批蓋起二層小樓的人家。
我開了個小家具廠,生意越做越好。兒子王強長大后,也送去城里讀了大學。
每年清明,我都會一個人,提著一沓紙錢和幾炷香,去北邊那片荒地。
那里的草換了一茬又一茬,但我憑著那塊石頭,總能準確找到地方。
我給那座無名墳除了除草,燒了紙,嘴里念叨幾句:“姑娘,又一年了,我來看看你。我們家都挺好,你放心吧?!?/p>
翠蘭知道這事,但從來不多問。她只是會在我出門前,往我口袋里多塞點錢,讓我“買好點的紙”。
這三十年,我們家過得順風順水,沒遇上什么大災大難。我心里總覺得,是當年那件善事,積了德,得了福報。
這座無名墳,成了我心里的一塊壓艙石。
02.
時間一晃,就到了2013年。
我快六十了,頭發(fā)花白,家具廠也交給兒子王強打理了幾年。
王強大學畢業(yè)后,娶了媳婦叫小麗,也是城里姑娘。小兩口一開始在我的廠里幫忙,后來拿著我給的二十萬,自己出去開了個小廣告公司。
可年輕人眼高手低,公司開了兩年,不僅沒賺到錢,還賠了不少。
這天晚飯,一家人難得湊齊了。
翠蘭燉了只雞,一個勁兒地給孫子夾腿。小孫子今年四歲,正是調(diào)皮的時候,吃得滿嘴是油。
飯吃到一半,兒媳婦小麗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清了清嗓子,說:“爸,媽,我跟王強商量了個事?!?/p>
我抬頭看她,“啥事?”
小麗看了王強一眼,王強埋著頭扒飯,不敢看我。
小麗只好自己開口:“我們想在城里買套房?!?/p>
蘭手里的湯勺“當”一聲磕在碗沿上,“買房?城里房子多貴??!你們公司不是還賠著錢嗎?哪來的錢?”
小麗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這不是……想讓爸媽你們支援點嗎?我們看中了一個樓盤,首付要四十多萬。我們自己能湊個十萬,剩下的……”
她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我還沒說話,翠蘭的臉已經(jīng)拉了下來,“四十萬?你當咱家是開銀行的?前年給你們二十萬開公司,都打了水漂,現(xiàn)在又要錢買房?”
王強這才抬起頭,小聲嘟囔:“媽,現(xiàn)在誰還住村里啊,同學朋友都在城里。再說,也是為了孩子上學方便?!?/p>
“上學?”翠蘭氣笑了,“這才四歲,就想著上學的事了?我看你們就是想搬出去,嫌我們兩個老的礙眼!”
小麗的臉色更難看了,“媽,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我們也是想有自己的空間?!?/p>
“啪!”
我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連孫子都嚇得不敢出聲。
我看著兒子和兒媳,沉聲說:“你們開公司的錢,是我和你媽一輩子攢下的養(yǎng)老錢。現(xiàn)在行情不好,廠里效益也不如從前了。家里沒那么多錢?!?/p>
我的話,就是最終決定。
小麗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么,只是把碗重重一推,站起來說:“我吃飽了?!?/p>
說完,就抱著孩子回了他們自己那屋。
王強尷尬地坐在那,看看我,又看看他媽,最后也灰溜溜地跟了進去。
飯桌上,只剩下我和翠蘭。
一盤子雞,幾乎沒怎么動。
翠蘭嘆了口氣,給我夾了塊雞翅,“建國,你也別太生氣。年輕人嘛,都想往城里跑?!?/p>
我搖搖頭,心里不是滋味,“我不是氣他們想買房,是氣王強那沒出息的樣子。自己沒本事賺錢,就知道啃老,媳婦說啥就是啥,一點主見都沒有?!?/p>
這頓飯,不歡而散。
從這天起,家里的氣氛就變得很微妙。小麗不怎么跟我們說話了,整天板著個臉,在家里也打電話,跟她那些小姐妹抱怨,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們聽見。
“……我婆婆就是個老古董,守著那點錢,跟守著命根子一樣……”
“……他爸也是,老頑固一個,說一不二……”
翠蘭氣得直哆嗦,想沖過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跟她吵什么?降低自己身份?!?/p>
日子,就這么在壓抑中一天天過去。
03.
那天上午,村長領(lǐng)著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建國啊,大好事!”村長滿臉紅光,遞給我一份文件,“市里規(guī)劃下來了,要搞旅游開發(fā),咱們王家莊,整體拆遷!”
我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家這棟二層小樓,加上院子,總共能拿到一百二十萬的拆遷款。另外,還可以在新建的安置小區(qū)里,分一套一百平的樓房。
這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村長他們一走,小麗就從屋里沖了出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文件,眼睛放光。
“一百二十萬!爸!真的有一百二十萬!”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下首付夠了!綽綽有余!”
她轉(zhuǎn)頭就去拉王強,“老公,快看!我們可以在城里買大房子了!”
王強也一臉喜色。
翠蘭站在一旁,雖然也高興,但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興奮的兒媳,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把文件從兒媳手里抽回來,放到桌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高興得太早了?!蔽业卣f。
小麗的笑容僵在臉上,“爸,你這話什么意思?一百二十萬還不夠嗎?”
我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拆遷是好事,但有件事得先辦了?!?/p>
“什么事?”
我看著窗外,望向村北的方向,“北邊那座墳,得遷走。總不能讓人家推土機給推平了。”
這話一出,屋里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翠蘭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她知道那座墳對我意味著什么。
王強愣了一下,“爸,你說的是……你常去燒紙的那座墳?”
“對。”
小麗的反應最大,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爸,你沒搞錯吧?為了個不相干的死人,還要遷墳?那得花多少錢?多麻煩啊!”
我眉頭一皺,“什么叫不相干的死人?我跟你們說過,要不是她,我們家走不到今天?!?/p>
這套說辭,我跟兒子提過幾次,但他和小麗顯然從沒放在心上。
小麗撇撇嘴,小聲嘀咕:“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我看就是封建迷信?!?/p>
她的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屋里,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耳朵里。
我把煙頭在煙灰缸里狠狠摁滅,盯著她,“你說什么?”
小麗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但仗著拆遷款的底氣,她梗著脖子頂了回來:“我說的不對嗎?爸,那錢是咱們家的,是我們的拆遷款!憑什么要為一個外人花錢?找個地方隨便埋了不就行了?或者干脆就別管了,讓推土機一推,啥都沒了,多省事!”
“你給我閉嘴!”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翠蘭趕緊上來拉我,“建國,建國你消消氣,小麗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p>
然后她又去推小麗,“你也是,怎么跟你爸說話呢?快回屋去!”
小麗不但沒走,反而哭了起來,“我怎么就說錯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在這個家我連說話的權(quán)利都沒有!王強,你看看你爸!你倒是說句話??!”
![]()
“啪!”
我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連孫子都嚇得不敢出聲。
我看著兒子和兒媳,沉聲說:“你們開公司的錢,是我和你媽一輩子攢下的養(yǎng)老錢。現(xiàn)在行情不好,廠里效益也不如從前了。家里沒那么多錢?!?/p>
我的話,就是最終決定。
小麗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么,只是把碗重重一推,站起來說:“我吃飽了?!?/p>
說完,就抱著孩子回了他們自己那屋。
王強尷尬地坐在那,看看我,又看看他媽,最后也灰溜溜地跟了進去。
飯桌上,只剩下我和翠蘭。
一盤子雞,幾乎沒怎么動。
翠蘭嘆了口氣,給我夾了塊雞翅,“建國,你也別太生氣。年輕人嘛,都想往城里跑?!?/p>
我搖搖頭,心里不是滋味,“我不是氣他們想買房,是氣王強那沒出息的樣子。自己沒本事賺錢,就知道啃老,媳婦說啥就是啥,一點主見都沒有。”
這頓飯,不歡而散。
從這天起,家里的氣氛就變得很微妙。小麗不怎么跟我們說話了,整天板著個臉,在家里也打電話,跟她那些小姐妹抱怨,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們聽見。
“……我婆婆就是個老古董,守著那點錢,跟守著命根子一樣……”
“……他爸也是,老頑固一個,說一不二……”
翠蘭氣得直哆嗦,想沖過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跟她吵什么?降低自己身份?!?/p>
日子,就這么在壓抑中一天天過去。
03.
那天上午,村長領(lǐng)著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建國啊,大好事!”村長滿臉紅光,遞給我一份文件,“市里規(guī)劃下來了,要搞旅游開發(fā),咱們王家莊,整體拆遷!”
我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家這棟二層小樓,加上院子,總共能拿到一百二十萬的拆遷款。另外,還可以在新建的安置小區(qū)里,分一套一百平的樓房。
這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村長他們一走,小麗就從屋里沖了出來,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文件,眼睛放光。
“一百二十萬!爸!真的有一百二十萬!”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下首付夠了!綽綽有余!”
她轉(zhuǎn)頭就去拉王強,“老公,快看!我們可以在城里買大房子了!”
王強也一臉喜色。
翠蘭站在一旁,雖然也高興,但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興奮的兒媳,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我把文件從兒媳手里抽回來,放到桌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高興得太早了?!蔽业卣f。
小麗的笑容僵在臉上,“爸,你這話什么意思?一百二十萬還不夠嗎?”
我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拆遷是好事,但有件事得先辦了?!?/p>
“什么事?”
我看著窗外,望向村北的方向,“北邊那座墳,得遷走??偛荒茏屓思彝仆翙C給推平了?!?/p>
這話一出,屋里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翠蘭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她知道那座墳對我意味著什么。
王強愣了一下,“爸,你說的是……你常去燒紙的那座墳?”
“對。”
小麗的反應最大,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爸,你沒搞錯吧?為了個不相干的死人,還要遷墳?那得花多少錢?多麻煩??!”
我眉頭一皺,“什么叫不相干的死人?我跟你們說過,要不是她,我們家走不到今天?!?/p>
這套說辭,我跟兒子提過幾次,但他和小麗顯然從沒放在心上。
小麗撇撇嘴,小聲嘀咕:“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我看就是封建迷信。”
她的聲音雖小,但在安靜的屋里,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我耳朵里。
我把煙頭在煙灰缸里狠狠摁滅,盯著她,“你說什么?”
小麗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但仗著拆遷款的底氣,她梗著脖子頂了回來:“我說的不對嗎?爸,那錢是咱們家的,是我們的拆遷款!憑什么要為一個外人花錢?找個地方隨便埋了不就行了?或者干脆就別管了,讓推土機一推,啥都沒了,多省事!”
“你給我閉嘴!”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翠蘭趕緊上來拉我,“建國,建國你消消氣,小麗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然后她又去推小麗,“你也是,怎么跟你爸說話呢?快回屋去!”
小麗不但沒走,反而哭了起來,“我怎么就說錯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在這個家我連說話的權(quán)利都沒有!王強,你看看你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強身上。
他站在中間,左看看我,右看看他媳婦,滿臉為難,最后憋出一句:“爸,小麗她……她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好。遷墳的事,要不……就從簡辦一下?”
我看著他那副窩囊的樣子,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竄到了頭頂。
這就是我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兒子!
我指著他,手都氣得發(fā)抖,“好,好,真是我的好兒子!你們眼里就只有錢!”
04.
“我不是那個意思,爸!”王強急著辯解。
“你不是那個意思是什么意思?”小麗在一旁煽風點火,不依不饒,“王強說的有錯嗎?一百二十萬,我們拿四十萬去城里買房,給你們兩老留八十萬養(yǎng)老,還不夠嗎?非要為了一個外人,把錢扔水里?”
她算盤打得噼啪響,仿佛那一百二十萬已經(jīng)進了她的口袋。
我氣得胸口發(fā)悶,指著門口,對她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你讓我滾?”小麗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這是我家,你讓我滾?”
她轉(zhuǎn)向王強,開始撒潑,“王強!你聽到了嗎?你爸讓我滾!這個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離婚!我們馬上離婚!孩子歸我!”
“別,別!”王強徹底慌了神,一邊拉著小麗,一邊回頭求我,“爸,你少說兩句吧,小麗她懷著二胎呢!”
“什么?”
我和翠蘭都愣住了。
小麗摸著肚子,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沒錯,我懷孕兩個月了。你們要是還想要這個孫子,就該知道怎么做!”
她這是拿著未出世的孩子當籌碼,來要挾我。
翠蘭一聽懷孕了,態(tài)度立馬軟了下來,趕緊過去扶小麗,“哎喲,我的好兒媳,你看你,有這好事怎么不早說?快坐下,別動了胎氣。”
她瞪了我一眼,“建國,你也真是的,跟個孕婦置什么氣?”
小麗順勢坐下,眼淚說收就收,語氣卻依舊強硬:“媽,不是我置氣。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拆遷款怎么分?那座墳,到底還管不管?”
我看著這一家子,翠蘭已經(jīng)完全被“二胎”兩個字沖昏了頭腦,王強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小麗則像個得勝的將軍。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這三十年,勤勤懇懇,到底是為了一家人,還是養(yǎng)了一窩白眼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變得冰冷。
“好,你們不是要錢嗎?”
我站起身,走到里屋,從床底下的一個鐵盒子里,拿出三本存折,扔在桌上。
“這里是二十萬,是我和你媽給你們準備的。你們不是想買房嗎?拿去,夠你們付個小戶型的首付了?!?/p>
小麗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就要去拿。
我一伸手,把存折按住。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我的聲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第一,從今天起,你們搬出去住,租房也好,買房也好,我不想再看見你們?!?/p>
小麗的臉色一變。
“第二,”我加重了語氣,“拆遷款,一百二十萬,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到。那是我和你媽的養(yǎng)老錢。還有,那座墳,我遷定了!不僅要遷,我還要風風光光地遷!”
小麗尖叫起來:“憑什么!王強也是你兒子,他有繼承權(quán)!”
“繼承權(quán)?”我冷笑一聲,“我還活著呢,談什么繼承權(quán)?王強,我問你,這個家,現(xiàn)在到底是我說了算,還是她說了算?”
王強看著我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旁邊小麗威脅的目光,額頭上全是汗。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還是把頭低了下去,“爸,要不……再商量商量?”
我徹底失望了。
我收回按著存折的手,把它們揣回兜里。
“行,不用商量了?!?/p>
我走到電話旁,撥通了我廠里一個最得力的下屬的電話。
“小張,你幫我辦件事。去請個律師,我要立遺囑。我名下所有的財產(chǎn),包括這次的拆遷款,在我死后,全部捐給慈善機構(gòu),一分錢不留給王強?!?/p>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廳里,每個字都像一顆炸雷。
翠蘭傻了。
王強傻了。
小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不……爸,你不能這樣!”王強終于急了,沖了過來。
“我為什么不能這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王建國的兒子,不能是個被媳婦拿捏得死死的窩囊廢。我王建國的錢,更不會給一個不仁不孝、連祖宗恩情都不認的白眼狼!”
我掛了電話,不再看他們一眼。
“遷墳的事,明天一早就辦。我親自去?!?/p>
05.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了床。
翠蘭一夜沒睡,坐在床邊抹眼淚。她想勸我,但張了張嘴,知道我的脾氣,最終什么也沒說。
王強和小麗的房門緊閉著,沒有一點動靜。
我沒吃早飯,直接打了電話,叫上了村里兩個肯出力的年輕人,趙明和李勇,一人答應給五百塊錢工錢。
我們扛著鐵鍬和鋤頭,帶著香燭紙錢,去了村北的荒地。
三十年過去,這里已經(jīng)變了模樣,但那塊我當年做記號的石頭還在。
我點了三炷香,插在墳頭,又燒了些紙錢。
“姑娘,委屈你了。這地方要動土,我今天來,是接你搬個新家?!蔽覍χ鴫烆^,輕聲說道,“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的?!?/p>
說完,我拿起鐵鍬,對趙明和李勇說:“動手吧。”
秋天的土地,很堅實。三把鐵鍬下去,只能掘開淺淺的一層。
![]()
我們?nèi)齻€人輪流挖,汗水很快濕透了背心。
挖了約莫一米深,鐵鍬頭“當”的一聲,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碰到了!”李勇喊道。
我心里一沉。當年我埋得急,用的是草席,根本沒有棺材。這下面是什么?
“小心點,用手慢慢清?!蔽曳愿赖?。
趙明和李勇扔下鐵鍬,蹲下身,開始用手刨土。我也跪在坑邊,一起幫忙。
隨著泥土被一點點清空,坑底的東西逐漸顯露出了輪廓。
一陣冷風吹過,卷走了坑底最后一點浮灰。
當我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東西時,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jié)了。
我的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坐在了濕冷的泥地里。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嘴巴張得老大,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大腦里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蜜蜂在同時尖叫,所有的認知在這一秒鐘被炸得粉碎。
站在坑邊的趙明和李勇探頭看了一眼,兩人的臉色也瞬間慘白,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