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改口”、五角大樓“毫不知情”：波蘭駐軍計劃為何一周兩

5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真實社交”平臺發文宣布，美國將向波蘭額外增派5000名士兵。

這一表態距離五角大樓叫停同類增兵計劃僅過去一周。此前，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剛剛下令取消原定向波蘭部署4000多名美軍的計劃，裝備和人員已部分運抵波蘭，叫停決定令各方措手不及。

從德國撤軍、叫停對波蘭增兵，再到突然“改口”增派，白宮與五角大樓在短短一個月內發出了多個方向迥異的信號，令外界對美國的歐洲戰略走向難以捉摸。

波蘭駐軍計劃陷入混亂

這場混亂始于5月1日。五角大樓當天宣布計劃從德國撤出約5000名美軍人員。特朗普隨后放話撤軍人數將“大大超過”這一數字。德國總理默茨曾公開批評美國在伊朗戰爭中的戰略“沒有計劃”，撤軍決定帶有明顯的“報復”色彩。

但撤銷對波蘭的增兵才是真正的轉折點。

5月14日，赫格塞思在最后一刻叫停原定向波蘭部署4000多名美軍的計劃。這支來自第1騎兵師第2裝甲旅戰斗隊的部隊原定進行為期9個月的輪換部署，主要任務是參與北約東翼的訓練與威懾行動。

裝備和人員已部分運抵波蘭，叫停決定令各方措手不及。一名美國官員坦言：“我們完全不知道這會發生”。

這一急轉彎在美國國內引發強烈反彈。眾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羅杰斯在聽證會上直言“不滿意”，強調國會未獲任何事前咨詢。

共和黨眾議員培根在社交媒體上將這一決定稱為“對波蘭的一記耳光、對波羅的海伙伴的一記耳光、對本委員會的一記耳光”。

在伊朗戰爭問題上，波蘭是北約內部少數幾個明確公開支持美以行動的國家之一，波蘭被認為與美國立場最為接近，卻成了被“修理”的對象，令不少國會議員深感困惑。

副總統萬斯試圖滅火，辯稱取消增兵“不是削減，只是一次標準輪換推遲”，波蘭的駐軍水平并未實質性減少。

波蘭駐美大使館向媒體表示，美方在做出決定前并沒有與波蘭進行溝通，華沙是從新聞上才得知這一消息的。

就在各方還在消化這一決定的余波時，5月21日，特朗普又在社交媒體上宣布將向波蘭額外增派5000名士兵，給出的理由是波蘭總統卡羅爾·納夫羅茨基“成功當選”，而此次選舉發生在近一年前。

但國防部官員對此完全不知情，五角大樓拒絕直接置評，將問題轉給了白宮。一名國防部官員向媒體透露：“完全沒有得到任何事先通知”。

“忠誠”的標尺

外界對此次反復的解讀，幾乎都指向同一個根源：盟友對伊朗戰爭的支持程度，正在成為特朗普衡量北約伙伴的硬標尺。

5月1日美國宣布從德國撤軍時，特朗普給出的理由就與伊朗局勢直接掛鉤。用駐軍規模與“忠誠度”直接掛鉤的操作邏輯，在這次波蘭風波中得到了戲劇性延續：波蘭在伊朗戰爭中公開站隊華盛頓，本應是受獎賞的“模范盟友”，卻成了被臨時叫停的對象，然后又因特朗普直接干預而得以“翻盤”。

一位五角大樓高級官員透露，赫格塞思的決策邏輯很大程度上受到特朗普對北約盟友在伊朗戰爭中“不作為”的憤怒驅動。

雖然波蘭在伊朗戰爭中支持華盛頓，但特朗普的憤怒顯然不止針對波蘭一個國家，而是在對所有盟友“算總賬”。

混亂的后果已經顯現。

就在特朗普宣布增兵的同一天，美國國務卿魯比奧正在瑞典赫爾辛堡出席北約外長會議，而歐洲各國準備在會議上就美軍撤軍計劃向美方“討說法”。

波蘭方面，從5月初充滿期待地等待美軍入駐，到5月中旬接獲叫停通知后措手不及，再到5月21日特朗普突然“改口”。華沙在美國歐洲戰略中的角色定位，已經從“可靠盟友”變成了被反復調整的變量。

對于剛剛在5月中旬批評五角大樓叫停波蘭駐軍的國會兩黨議員們來說，白宮與五角大樓是否仍在一個頻道上溝通，已經成了一個令人生疑的問題。

眾議院軍事委員會資深成員史密斯直言，這一系列決定“令人極度沮喪”，且可能不符合法律要求。

信任正在流失

這場持續一個月的駐軍風波正在產生遠超預料的結構性后果。

歐洲盟國的信任正在流失。一位波蘭官員和一名北約代表被授予匿名權討論內部動態時坦言，他們對五角大樓的決定感到措手不及，因為美國政府未事先與盟友進行任何溝通。

波蘭國防部長此前也公開喊話美國，用了非常直白甚至帶點情感綁架意味的說法：“我們需要和美國‘坦誠對話’，不能以犧牲我們這么好的盟友為代價。”

波蘭是美國在歐洲最忠誠的盟友之一，國防開支接近GDP的5%，堅定支持美國在伊朗戰爭中的立場。華沙都遭遇了這樣“朝令夕改”的經歷，意味著即使是華盛頓眼中的“模范盟友”，也無法確保美軍駐留承諾的穩定。

美國國內決策體制也在顯現混亂。五角大樓在不到一周時間內連續發出矛盾信號，先是叫停增兵，后又由特朗普直接宣布增兵，而國防部官員對此毫不知情。

白宮與五角大樓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和協調脫節，正在嚴重削弱美國對外政策的可信度。

一位美國官員表示，歐洲和美國官員在過去24小時內一直在通電話，試圖理解這一決定，并弄清楚是否還有更多意外在等著他們。

深層影響還體現在威懾效果的削弱上。駐扎在歐洲的美軍是對俄羅斯的重要威懾力量。前美國駐歐洲陸軍司令霍奇斯中將表示，美軍在歐洲的任務就是“威懾俄羅斯、保護美國的戰略利益、安撫盟友”，而現在“這項非常重要的威懾資產已經不復存在”。

美國在短短一個月內反復調整駐軍部署，向莫斯科傳遞的信號遠比任何兵力數字更加明確：美國的歐洲戰略缺乏一致性，盟友的可靠性正在被消耗。

對波蘭而言，這5000名士兵的“失而復得”固然值得慶幸，但朝令夕改的過程消耗了盟友的安全感，跨大西洋關系的穩定性正在被這種不可預測性緩慢侵蝕。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特朗普“改口”、五角大樓“毫不知情”：波蘭駐軍計劃為何一周兩次反轉？》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宋端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