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忠文,今年52歲。
我的老家在甘肅的一個山溝溝里,我們那里山大溝深,溝壑縱橫,條件一直都是比較落后的。
我的父親母親都是普普通通、勤勤懇懇的農民。
母親只生了我和哥哥兩個孩子,哥哥比我大兩歲,但我們倆長得特別像,好多親戚朋友都說我們是雙胞胎。
我們小的時候,家里的光景并不好,爺爺很早就去世了,奶奶身體也不好,所以一家老小的生活全指望著父親母親。
我依稀記得,父親母親那個時候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忙的灰頭土臉的,父親很早就落了個腿疼病,比天氣預報還準,只要一變天,父親的腿就隱隱作痛。
母親的手很大,關節都是凸出來的,干完一天的話,手就疼的伸展不來,尤其是關節處,就像筋抽住了一樣。
每天晚上忙完家務活,母親坐在炕上,一邊揉搓著她的手,一邊就跟我們念叨著“男人手大抓寶,女人手大抓草”這句話,然后母親長嘆一口氣說:“媽這輩子就是地里刨食的命,莊戶人家就得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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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冬天,母親的腳后跟總是會裂開一道道口子,疼痛難忍,走起路來,疼得齜牙咧嘴,那時候我和哥哥可喜歡爬樹了,總會爬上院子里的椿芽樹,去摘樹上流出的“粘粘膠”,砸碎后,糊在母親的腳上。
然后哥哥給母親捶著背,我給母親捏著腿,每到這時,母親的臉上便笑開了花,感覺一切辛勞都值得了。
那時候日子過得清貧,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到了假期或者課余時間,我和哥哥就跟著父親母親下地干活,那會兒我們最喜歡放牛、割草了,村里人都夸我們哥倆個聽話懂事。
可好景不長,我的母親卻因為一場意外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我們那里住的都是土窯洞,父親母親結婚后,奶奶給了兩間窯洞,一間用來住人,一間窯洞比較破舊,就用來放一些雜物了,
那年雨水多,就像人把天捅了一個窟窿一樣下個不停,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
我家院子外面被水拉了好幾個大坑,深的都有一兩米,窯洞頂子也開始裂縫滲水,父親母親愁的晚上都睡不著,天天盼著天晴。
那天晚上吃過飯,我和哥哥都進屋寫作業了,一下雨父親的腿就疼的沒辦法,母親就讓父親上炕捂著被子暖一暖,而母親就去了那間破舊的窯洞,母親說頂子上滲水,她把東西挪一挪,可母親這一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窯洞坍塌,母親永遠的離開了我們,那年我9歲,哥哥1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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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離開后,父親就像丟了魂一樣,每天魂不守舍的,父親那時還年輕,可一夜之間頭發就變得花白,我和哥哥哭的撕心裂肺,跟在父親身后一直要媽媽。
父親撫摸著我們的腦袋,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母親走后,我們家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奶奶只能顫顫巍巍的拄著拐杖去灶房里做飯,如果奶奶病倒了,那我們家指定是冰鍋冷灶的,就得等父親回來做飯,但他不會做飯,我們也吃了不少夾生飯。
后來周圍的親戚都勸父親再找個,畢竟還年輕,孩子老人也得照顧,家里沒個女人這日子難過的很。
可父親那個時候根本沒心思,他放不下母親,也怕再找一個對我們不好。
就這樣,我們過了三年苦日子,父親既當爹又當媽,十分不容易。
第三年,我的姥爺看父親帶著我們兄弟倆,日子過得很苦,就開始給父親物色合適的對象。
一開始父親也很抗拒,但那天姥爺和姥姥都上門了,姥爺皺著眉頭說:“建旗(父親小名)啊,爸知道你放不下秀英(母親小名),但是你還年輕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沒個女人你這日子啥時候能過起來呢?兩個娃也跟著你受苦。”
父親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姥爺接著說:“只要你答應,爸肯定給你物色一個好的,能跟你好好過日子的,也能對兩個娃好的。”
父親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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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給父親物色對象,可花了不少心思,個個都是姥爺把關的,但最后只有一個入了姥爺的眼,那就是我的繼母。
繼母也是個苦命的女人,她的丈夫跟我母親是同一年因為意外離開的,她有一個兒子。
她的丈夫去世后,就她一個人帶著兒子生活,這對于一個女人來說,無依無靠的,日子過得很煎熬。
姥爺之所以能看中繼母,是因為繼母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兒媳,繼母的婆婆身體不好,一直都是繼母伺候著,直到她婆婆去世。
姥爺覺得父親如果和繼母在一起,那家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按繼母的人品,肯定也會對我們倆好的。
隔天,姥爺就迫不及待的拉著父親去了繼母家,繼母長相一般,但做事風風火火的,家里窮,可打掃的干干凈凈的。
父親和繼母一見面,兩人就對上了眼,可能是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經歷,所以都能理解彼此的不容易。
繼母是個爽快的人,對父親說:“我們在一起過日子能行,但我得帶著我的兒子,而且你得對你和我的孩子一視同仁。”
父親還沒說話,姥爺就插嘴說:“小紅(繼母小名)啊,這個你放心,叔給你打包票,建旗是個憨厚老實的人,只要你對兩個娃好,他絕對不敢對你娃不好。”
父親撓了撓頭說:“你放心吧,我肯定會對孩子好的。”
姥爺這時拍著手,高興的說:“既然你倆沒意見,那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父親和繼母都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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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父親就去把繼母和弟弟接來了,因為家里窮,也沒有請親戚朋友吃飯,姥爺出錢找木匠給父親和繼母做了幾件家具。
姥爺是一個非常慈祥善良的人,母親的離開對姥爺打擊很大,但他始終沒有反對父親再找,把家具送來,姥爺還來看了看,臨走的時候,姥爺嘆了一口氣說:“要是我的女兒還在就好了。”
然后姥爺耷拉著腦袋,雙手背在身后就回去了,那一刻,父親看著姥爺遠去的背影,紅了眼眶。
繼母是一個嗓門很大的人,一開始我們兄弟倆還真有點怕她。
我記得有一次我逃學了,繼母知道后,撈起掃帚把狠狠的打了我一頓,我的屁股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那個時候我恨透了她,我還抱怨父親為什么要找她,可父親說繼母都是為了我們好,如果害怕別人嚼舌根子,說繼母對我們不好,她大可以對我們不管不顧,那才是真的害了我們。
那時我不懂,我心里憋著一股勁兒,什么事都跟繼母對著干,她讓我好好上學,我就不好好上學,繼母脾氣也很大,見我不聽話,也會扯著嗓子罵我,我記得有一次,我把她氣哭了,繼母站在門口邊哭邊罵:“你這個娃就是不聽話,我還能害你嗎?你不好好讀書,以后有你吃的苦。”
我當時很頑皮,吐著舌頭朝繼母做了個鬼臉,還挑釁的說:“我就不好好讀,看你能把我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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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性格內斂,他很尊重繼母,他早早改口叫媽了,所以繼母很少打他罵他。
弟弟性格乖巧,也不惹事,那個時候,繼母總打我罵我,就讓我覺得她是在故意針對我,我甚至把這股氣都撒在了弟弟身上,為了這事,父親也打過我,讓我好好跟弟弟相處。
后來繼母還是跟以前一樣,只要我干了出格的事,她照打不誤,有時還扯著我的耳朵罵我。
我從來不叫媽,張口閉口都是“喂”,父親總是勸說我要尊重繼母,但我聽不進去。
后來打得次數多了,我就暗暗發誓,我要好好學習,等考上學了,就離開這個家,再也不用跟她低頭不見抬頭見了。
直到那年,我放學的路上不小心滑倒摔脫臼了胳膊,我才知道繼母對我的良苦用心。
繼母看著我的胳膊,心疼的抱住我,眼淚嘩嘩往下淌,還不停問我疼不疼,抱著我就去找了赤腳醫生。
好在那個醫生醫術可以,我的胳膊也沒什么大事了,那天繼母帶著我回家,一路上跟我說了很多,繼母紅著眼眶說:“娃,你不叫我媽可以,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你媽走得早,我既然跟你爸在一起過日子了,那我就得對你負責任,現在你恨我,但我相信等你長大了,你就能明白我對你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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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繼母就哭了,她怕我看見,就趕緊轉身用袖口擦了擦,然后摸著我的腦袋說:“娃,不說了,咱回家吧。”
那個時候我心里酸酸的,她的一番話仿佛就像是母親在對我說,繼母剛走出去兩步,我就忍不住喊了一聲“媽”,繼母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轉身問我:“娃,你剛才叫我什么?你能再說一遍嗎?”我聲音放大喊了一聲“媽”。
這時繼母的眼淚嘩嘩而下,哭著回應我:“哎,哎,媽聽到了。”
繼母走過來一把就抱住我,痛哭了起來,哭著哭著繼母又笑了,說:“媽是高興的。”
從那兒以后,我就改口了。
后來不管繼母怎么打我罵我,我都不記仇了,因為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我們兄弟仨很爭氣,后來我們都考上了學,有了正式工作。
那個時候,最高興的就是我的繼母,她就像孩子一樣,高興的蹦來蹦去,逢人就說我的三個兒子有出息了,我知道在繼母心里,我們是她的驕傲。
繼母嫁到我們家,吃了很多苦,她是一個平凡而偉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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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父親和繼母已經七八十多歲了,由我們兄弟仨輪流贍養,但因為我后來做了生意,條件能比哥哥和弟弟好點,所以大多數時間還是由我贍養父親和繼母,這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繼母來我家40年,和父親含辛茹苦的把我們拉扯大,我們要像他們愛我們一樣去愛他們,給他們一個幸福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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