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那年我十七歲讀高二,心思像操場邊的梧桐樹葉子,風一吹就亂晃。我們班的語文老師叫林晚,剛從師范畢業,二十一歲,扎著簡單的馬尾,說話聲音輕輕的,笑起來眼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不是個好學生,成績中游偏下,尤其數學,每次考試都拖班級后腿,班主任找我談過好幾次話,我也想努力,可拿起書本就犯困。唯獨上語文課,我從來不會走神,眼睛總忍不住跟著林老師轉。她講課很認真,講到動情處,會停下來,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那模樣,我記了很多年。
林老師對我格外寬容。有一次語文課,我偷偷在下面寫紙條,被她發現了,她沒有當眾批評我,只是走到我身邊,輕輕敲了敲我的桌子,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溫柔的提醒。下課后,她把我叫到辦公室,沒有提紙條的事,只是問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還說,要是學習上有困難,隨時可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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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辦公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辦公桌上,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還有一本攤開的課本,她的手指纖細,握著筆,輕輕摩挲著書頁,那一刻,我忽然就心跳加速,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
從那以后,我開始故意找各種理由去辦公室找她。有時候是問語文題,有時候是交作業,哪怕沒有什么事,也會假裝路過,偷偷看她一眼。她總是很有耐心,不管我問的問題多簡單,都會認真地給我講解,有時候還會給我塞一些糖果。
我把那些水果糖的糖紙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夾在課本里,每次翻開課本,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的糖紙,就會想起她溫柔的笑容。
我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她的樣子,上課的樣子,微笑的樣子,說話的樣子,越是克制,思念就越是強烈。我開始失眠,上課的時候,注意力也越來越不集中,有時候會盯著她的背影發呆,直到她叫我的名字,我才會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發燙,手足無措。
有一次,學校組織秋游,我們去郊外的山林里。一路上,林老師走在隊伍的中間,有時候會停下來,等落在后面的同學。我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心里甜甜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生出一個念頭,我想保護她,想一輩子對她好,想娶她。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壓不住。我開始偷偷寫情書,每天晚上,等父母都睡了,我就躲在房間里,借著臺燈的光,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心事。我沒有寫什么華麗的辭藻,只是把自己每天的思念,把看到她時的心跳,把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都寫了下來。我寫了整整三頁紙,字跡歪歪扭扭,還有很多涂改的痕跡,可每一個字,都是我最真實的心意。
寫好情書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既緊張又期待,還有一絲害怕。我怕她看到情書后生氣,怕她再也不理我,怕她把這件事告訴校長,那樣我就再也不能看到她了。可我又忍不住想,萬一她也對我有一點點好感呢?萬一她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呢?
第二天早上,我把情書折成小小的方塊,放在口袋里,手心一直冒著汗。上課的時候,我坐立不安,眼睛一直盯著林老師,心里在糾結,到底什么時候把情書送給她。直到下課鈴響,林老師收拾好課本,準備走出教室,我才鼓起勇氣,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了她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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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看到是我,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問我:“怎么了,有什么事嗎?”我低著頭,臉頰燙得厲害,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把口袋里的情書遞了過去,結結巴巴地說:“林老師,這個……給你,你課后再看。”
說完,我就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轉身就跑,跑回座位上,心臟跳得快要沖出胸膛,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那一天,我過得格外漫長。每一節課,我都心神不寧,腦子里全是林老師看到情書后的反應,一會兒想她會不會生氣,一會兒想她會不會覺得我不懂事,一會兒又想她會不會給我回信。我甚至不敢抬頭看她,哪怕她在講臺上講課,我也只是低著頭,假裝看書,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放學的時候,我故意磨磨蹭蹭,等同學們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好書包,最后轉身離開了學校。
晚上,我還是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白天的畫面,全是對林老師的思念和擔憂。我甚至開始后悔,后悔自己太沖動,不該把情書送出去,不該打亂她的生活,也不該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
第二天早上,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學校,走進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林老師,她已經在教室里了,正在整理課本。我不敢看她,趕緊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就把頭埋得低低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跳起來。
整整一節課,我都沒敢抬頭,直到下課鈴響,林老師走到我的座位旁,輕輕敲了敲我的桌子,輕聲說:“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我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我慢慢站起來,跟在她身后,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心里既害怕又期待。
走進辦公室,她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則坐在我對面,辦公桌上放著我昨天送她的那封情書,已經被打開了,平整地放在那里。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我自己的心跳聲,我緊張得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我看到她的臉頰紅紅的,像熟透的蘋果,眼睛里帶著一絲慌亂,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沉默了幾秒,才輕聲問道:“你昨天給我寫的信,我看了。你告訴我,你是真的想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