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給林雨晴發(fā)消息的時候，她正在開會。
手機屏幕上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放下手機，繼續(xù)翻面前的財務報表。
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一個月，她總是這樣。消息秒讀不回,電話響三聲才接,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問她怎么了，她說項目忙。我點點頭，沒再問。
我們結(jié)婚三年，我知道她不是會主動分享工作壓力的人。她習慣自己扛，扛不住了也只是沉默，不會開口求助。
桌上的咖啡涼了。我端起杯子，發(fā)現(xiàn)杯壁上還留著她今早涂的口紅印——她出門急，順手拿了我的杯子喝了口水。這個印子是正紅色，她平時不用這個色號。
我用指腹蹭了蹭那個印記，沒蹭掉。
秘書敲門進來，提醒我下午有個董事會。我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手機上，屏幕還停在跟她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我發(fā)的："晚上想吃什么？"
發(fā)送時間：上午十點。
現(xiàn)在：下午兩點。
還是已讀不回。
我劃開通訊錄，找到她公司人事部的電話。猶豫了幾秒，沒撥出去。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里。
辦公室很安靜。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的低頻嗡鳴，窗外隱約傳來施工的聲音。我閉了閉眼，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畫面：上周末她在陽臺上打電話，看見我走過來，立刻掛斷了。
我當時問她："誰的電話？"
她說："客戶。"
我說："哦。"
就這樣過去了。
但現(xiàn)在想起來，她掛電話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不太自然。
我重新拿起手機，給她發(fā)了條消息："我今天去你公司看看。"
這次她回得很快："別來，我忙。"
我盯著這三個字，突然笑了。
她越是這樣說，我越覺得應該去。
01
我跟林雨晴是在一個行業(yè)論壇上認識的。
那時候她剛從國外讀完MBA回來，在一家中型科技公司做戰(zhàn)略分析。我去參加論壇，她是其中一個分會場的主持人。
她站在臺上的樣子我現(xiàn)在還記得。黑色職業(yè)套裝，頭發(fā)在腦后扎得一絲不茍，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她不是那種會用肢體語言調(diào)動氣氛的主持人，她只是站在那里，握著麥克風，像在陳述一個已經(jīng)驗證過的事實。
我當時坐在第三排，整場論壇我都在看她。
會后有個酒會。我端著香檳走到她旁邊，說了句特別俗的開場白："你主持得很好。"
她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神里有點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謝謝。"
然后她就要走。
我叫住她："能要個聯(lián)系方式嗎？"
她停下來，看著我，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可以。"她說，然后掏出手機，"你掃我。"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追她的過程不算容易，但也不算難。她不是那種會玩曖昧的人，你對她好，她會記得，但她不會立刻回應。她需要時間觀察你是不是真的靠譜。
我花了半年時間證明我靠譜。然后我們在一起了，又過了一年，我們結(jié)婚。
她進現(xiàn)在這家公司是我?guī)兔榻B的。公司老板是我以前的合作伙伴，人不錯，公司規(guī)模也在擴張期，正好需要她這樣的戰(zhàn)略人才。她去面試，順利通過，入職后很快做到了部門副總監(jiān)。
她很少跟我說工作上的事。偶爾提到，也只是說"今天又加班了"或者"項目有點麻煩"，不會展開講。我問具體什么麻煩，她會說"說了你也不懂"，然后笑著轉(zhuǎn)移話題。
我當時沒覺得這有什么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領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跟伴侶分享。
但現(xiàn)在想起來，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習慣了把我隔離在她的世界之外？
車子開到她公司樓下的時候，我給她又發(fā)了條消息："到了。"
這次她沒回。
我熄火，推開車門下車。抬頭看了眼這棟寫字樓，她公司在十二層。我來過幾次,都是接她下班，沒上去過。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我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有點不確定這趟來得對不對。
但電梯已經(jīng)到了十二層。
門開了，我走出去。
02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看見我進來，職業(yè)性地笑了笑："您好，請問您找誰？"
"林雨晴。"我說。
"請問您貴姓？有預約嗎？"
"我是她丈夫。"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變得有點微妙："稍等，我?guī)湍鷨栆幌铝挚偙O(jiān)。"
她拿起電話，我站在前臺旁邊等。目光掃過休息區(qū)，墻上掛著幾幅裝飾畫，茶幾上擺著最新的財經(jīng)雜志。一切都很標準，像是從某個"現(xiàn)代辦公室裝修指南"里復制出來的。
"林總監(jiān)現(xiàn)在在會議室，可能要等一會兒。"女孩放下電話，"您可以先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不用。"我說，"我自己進去找她。"
女孩有點為難："這個……公司規(guī)定……"
"我是你們董事長的朋友。"我打斷她，"沒關系的。"
女孩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點點頭："那您往里走，會議室在左手邊第三間。"
我道了聲謝，朝里面走。
穿過開放式辦公區(qū)，能聽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幾句壓低的交談。有幾個員工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繼續(xù)工作。
走廊盡頭，會議室的門關著。透過玻璃墻，我能看見里面坐著七八個人，投影儀正放著PPT。
林雨晴坐在靠門的位置，側(cè)對著我。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正低頭在文件上寫著什么，寫完后把文件推到林雨晴面前，說了句什么。
林雨晴看了眼文件，點了點頭。
男人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我站在門口，沒有推門進去。
會議又持續(xù)了大概十分鐘。結(jié)束后，里面的人陸續(xù)起身離開。男人站起來的時候，順手幫林雨晴拉開了椅子。
林雨晴站起來，跟他說了句什么。男人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推開門。
會議室里還剩三個人：林雨晴、那個男人，還有一個正在收拾文件的年輕女員工。
林雨晴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你怎么來了？"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來看看你。"我說，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個男人身上，"不方便？"
"不是……"她咬了咬嘴唇，"我在忙。"
那個男人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伸出手："您好，我是江城，新來的市場部經(jīng)理。"
我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有點涼。
"久仰。"我說，松開手，"我是林雨晴的丈夫。"
"哦？"江城挑了挑眉，看向林雨晴，"雨晴，你沒跟我說過你結(jié)婚了啊。"
林雨晴的臉色瞬間變得很白。
"我……"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完整的話。
江城轉(zhuǎn)回來看著我，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點什么："抱歉，可能是我理解錯了。不過說起來……"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攬住林雨晴的腰，"董事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林雨晴，是我的女友。"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林雨晴突然推開江城，往后退了一步。
她站不穩(wěn)，手撐在會議桌上。
"不是……"她的聲音在發(fā)抖，"不是這樣的……"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里已經(jīng)有了淚。
我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03
我應該很憤怒的。
按照正常的劇本，我現(xiàn)在應該沖上去，一拳打在江城臉上，或者對著林雨晴大吼，質(zhì)問她為什么背叛我。
但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這樣的……"林雨晴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已經(jīng)哽咽了，"你聽我解釋……"
江城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看我，又看看林雨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換成一種困惑的表情。
"雨晴，你這是……"他試圖再次靠近她。
"別碰我！"林雨晴突然尖叫出來，聲音大到連走廊里的人都能聽見。
我這才動了。
我走過去，站到她面前，擋住了江城。回頭看著他："給我們點時間。"
江城聳了聳肩："當然。不過董事長，我覺得您可能誤會了什么。雨晴她最近工作壓力比較大，可能情緒不太穩(wěn)定……"
"出去。"我打斷他。
江城看了我?guī)酌耄詈簏c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后，林雨晴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她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聲壓得很低，但我能聽出來她已經(jīng)快要崩潰了。
我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放下手，眼睛紅腫著看著我。
"對不起……"她說。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我問。
"我……"她深吸了一口氣，"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
她沉默了幾秒鐘。
"江城他……他在威脅我。"
我沒接話。
"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林雨晴繼續(xù)說，語速很快，像是怕說慢了我就不會相信，"他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要把那些東西公開。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什么把柄？"
她又沉默了。
"三年前的事。"她最后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認識之前……我做過一些錯事。"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在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什么錯事？"
"我……我不能說。"她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你相信我，好嗎？我真的沒有背叛你。江城他是在報復我，因為我拒絕了他。"
我站起來。
林雨晴立刻也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臂："你要去哪？"
"去處理這件事。"
"不要……"她抓得更緊了，"你不要去找他。他會……他會把那些東西都說出來的。到時候你也會受影響。"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喊出來，然后又哭了，"我不想你因為我的過去受到傷害。求你了，這件事讓我自己解決，好嗎？"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這三年里，我以為我了解她。我知道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習慣怎樣的生活節(jié)奏，在什么情況下會不開心。
但此刻我意識到，我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她的過去，她的秘密，她內(nèi)心深處那些不愿意說出口的東西——我一無所知。
"你先回去。"我把她的手從手臂上拿開，"我需要想一想。"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林雨晴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轉(zhuǎn)身，離開了會議室。
04
回到車里，我沒有立刻發(fā)動車子。
我靠在駕駛座上，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腦子里反復播放著剛才那一幕：江城攬著林雨晴的腰，當著我的面，說她是他的女友。
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陳默。
陳默是我以前的大學同學,現(xiàn)在在一家私人調(diào)查公司工作。我們很久沒聯(lián)系了，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的同學聚會。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陳默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意外，"老同學，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需要你幫個忙。"我直接說，"查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私事？"
"嗯。"
"行。"陳默也不多問，"把資料發(fā)我。"
我掛了電話，編輯了一條消息，把江城的名字、他所在的公司、職位都發(fā)過去。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越詳細越好。"
發(fā)完消息，我點開了跟林雨晴的聊天界面。
她給我發(fā)了七條消息。
"你到家了嗎？"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生氣。"
"但是請你相信我。"
"我真的沒有背叛你。"
"我愛你。"
"這三年我從來沒有變過。"
"回我消息好嗎？"
我盯著最后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機鎖屏，扔到副駕駛座上。
啟動車子，我沒有回家，而是開去了她公司董事長的私人會所。
會所在市中心的一棟老建筑里，裝修走的是民國風,很低調(diào)。我報了名字，服務員把我領到三樓的一個包間。
推開門，屋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泡茶。
"老張。"我叫他。
張總抬起頭，看見我，笑了："稀客啊。怎么突然過來了？不會是想找我喝酒吧？"
"有事想問你。"我在他對面坐下。
"問吧。"張總給我倒了杯茶。
"林雨晴最近在公司怎么樣？"
張總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頓。
"怎么突然問這個？"他看著我，"你們夫妻倆吵架了？"
"算是吧。"我端起茶杯，茶水燙嘴，我也沒放下，"她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張總沉默了幾秒鐘。
"她沒跟你說？"
"說什么？"
"她最近確實有點麻煩。"張總放下茶杯，靠進沙發(fā)里，"上個月新來的市場部經(jīng)理，那個江城，不知道從哪弄到了一些她以前的資料。具體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江城拿著那些東西威脅她，要她配合他做一些事。"
"什么事？"
"幫他在公司里站穩(wěn)腳跟，給他提供一些項目資源。"張總嘆了口氣，"我其實也注意到了，但雨晴說她能處理，讓我別管。我想著她是你老婆，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就沒深究。"
我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她為什么不告訴我？"
"你問我，我問誰？"張總攤了攤手，"你們小兩口的事，我一個外人怎么知道。不過我看她最近狀態(tài)確實不太好，整天愁眉苦臉的。"
我把茶杯放下。
"江城的背景，你查過嗎？"
"查過。"張總點頭，"簡歷很漂亮，履歷也沒問題。就是這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太會來事了，像是專門進來搞事的。"
"能把他的入職資料給我看看嗎？"
"可以。"張總拿出手機，"不過你想干什么？"
"幫我老婆解決麻煩。"
張總看了我一眼，笑了："行，資料我晚點發(fā)你。不過你小子注意點分寸，別搞出什么事來。"
我站起來："謝了。"
"別急著走啊，喝完茶再……"
我已經(jīng)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車里，手機震了一下。陳默發(fā)來消息："查到了一些東西，不過需要時間確認。晚上給你電話。"
我回了個"好"。
然后我又看向林雨晴的聊天界面。
她沒再發(fā)消息過來。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晚上回家再說。"
發(fā)送。
05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林雨晴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茶幾上擺著兩個還沒打開的外賣盒子。她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我，眼睛還是紅的。
"吃飯了嗎？"她問，聲音有點啞。
"還沒。"我換了鞋，走到沙發(fā)邊坐下。
她打開外賣盒，是我平時愛吃的川菜。她把筷子遞給我，自己也拿起一雙，但只是夾了口菜放進嘴里，然后就放下了。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著。
"我今天去見了老張。"我先開口。
林雨晴身體僵了一下。
"他跟我說了江城的事。"我繼續(xù)說，"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她低著頭，"我不想讓你擔心。"
"所以你寧愿自己承受？"
她沒說話。
"林雨晴。"我叫她的全名，"我們是夫妻。你有麻煩，我應該知道。"
"我怕你知道以后會怎么看我。"她的聲音很小，"那些過去的事……很丟人。"
"到底是什么事？"
她抬起頭看我，眼里又有了淚："你真的想知道嗎？"
"想。"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剛進這家公司不久，接手了一個項目。那個項目很重要，關系到公司能不能拿下一個大客戶。但項目推進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有人在泄露公司的機密。"
她停頓了一下。
"我懷疑是內(nèi)部有人跟競爭對手合作，想查出來是誰。那時候江城……他還不叫江城，他用的是另一個名字，是那個項目組的成員之一。我覺得他可疑，就……"
"就接近他？"
林雨晴點了點頭。
"我假裝對他有好感，跟他走得很近。后來我確實找到了一些證據(jù)，證明他在給競爭對手傳遞信息。我把證據(jù)交給了老張，江城被開除了。"
"然后呢？"
"然后過了三年，他又出現(xiàn)了。"林雨晴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他換了個名字，偽造了履歷，重新進了公司。一開始我沒認出來，直到上個月，他主動來找我，告訴我他是誰。"
"他威脅你什么？"
"他說他手里有當年我接近他時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如果我不配合他，他就把那些東西公開，說我是用美人計陷害同事。"林雨晴閉上眼睛，"到時候，不管真相是什么，別人只會記得我用身體換情報。我的名聲會毀掉，你也會受影響。"
我沒說話。
"所以我只能答應他的要求。"林雨晴睜開眼睛看著我，"今天他當著你的面說那些話，是他故意的。他想看我崩潰，想讓我跟你的關系破裂。"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項目資源，想升職。"林雨晴苦笑了一下，"說白了，他就是想在公司里爬上去，然后報復我。"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誠懇，誠懇到讓我?guī)缀跸胍⒖滔嘈潘?/p>
但我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她是不是還隱瞞了什么？
"那些照片和聊天記錄，"我問，"到底拍到了什么？"
林雨晴的表情僵住了。
"就是……一些看起來很親密的場景。"她小聲說，"但我發(fā)誓，我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我點了點頭。
"我會處理這件事。"
"你要怎么處理？"林雨晴緊張地看著我。
"讓他離開公司。"
"不行！"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他會狗急跳墻的。他會把那些東西都公開。"
"那就公開。"我平靜地說，"反正你說的都是真的，對嗎？"
林雨晴愣住了。
"對……對。"她說，但聲音有點飄。
我站起來。
"你先休息，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
"你……"林雨晴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坐到電腦前，我打開郵箱。老張發(fā)來的資料已經(jīng)在收件箱里了。
我打開附件，開始一條一條看江城的履歷。
看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陳默。
"查到了。"他說，"這個江城，履歷有問題。"
"什么問題？"
"他之前用的名字叫江致遠，三年前因為商業(yè)間諜案被你老婆他們公司開除。后來他去了國外待了兩年，回來后改了名字，偽造了學歷和工作經(jīng)歷，重新進了那家公司。"
"還有嗎？"
"有。"陳默停頓了一下，"更關鍵的是，我查到他最近跟一個人聯(lián)系頻繁。那個人叫周明，是你們公司的競爭對手之一。"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確定嗎？"
"確定。我拿到了他們的通話記錄和幾次見面的監(jiān)控截圖。"陳默說，"看樣子，他這次回來不只是為了報復你老婆，可能還有更大的目的。"
我靠進椅背里。
"資料發(fā)我。"
"已經(jīng)發(fā)了。"陳默說，"不過老同學，這事你打算怎么辦？"
"明天去公司，直接開除他。"
"他手里不是有你老婆的把柄嗎？"
"那些東西，"我說，"未必是真的。"
掛了電話，我打開陳默發(fā)來的文件。
通話記錄、監(jiān)控截圖、還有幾份銀行轉(zhuǎn)賬記錄——江城在過去一個月里，收了周明三筆錢，總計五十萬。
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雨晴說江城威脅她，是因為他手里有當年的照片和聊天記錄。
但是——為什么江城要留著那些東西？
三年前他被開除的時候，如果真的有那些所謂的"證據(jù)"，他為什么不直接公開，而是選擇離開？
除非……
除非那些照片和聊天記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
或者，除非林雨晴當年對他做的事，比她今天告訴我的更復雜。
我關掉文件，給陳默發(fā)了條消息："幫我查一件事。三年前，江致遠在那家公司被開除之前，跟林雨晴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發(fā)完后，我起身走出書房。
客廳里，林雨晴已經(jīng)睡著了。她蜷縮在沙發(fā)上，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走過去，給她蓋上毯子。
她在睡夢中動了動，嘴里含糊地說了句什么。
我沒聽清，俯身靠近了點。
"……對不起……"她說。
我直起身，看著她。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早起了一個小時。
林雨晴還在睡，我沒叫醒她，換了衣服，直接去了她的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剛過八點，員工還沒來全。前臺還是昨天那個女孩，看見我，愣了一下："您今天又來了？"
"找你們董事長。"
"張總還沒來……"
"那我等。"
我在休息區(qū)坐下，掏出手機，給老張發(fā)了條消息："在公司等你。"
十分鐘后，老張回復："馬上到。"
又過了二十分鐘，老張出現(xiàn)了。他看見我，挑了挑眉："一大早就來，什么事這么急？"
"開除江城。"
老張帶我進了他的辦公室。
"查到什么了？"他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把陳默發(fā)給我的資料調(diào)出來，遞給他。
老張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這小子，膽子不小啊。"他把手機還給我，"行，我現(xiàn)在就讓人事部辦手續(xù)。"
"不用人事部。"我說，"我親自跟他談。"
老張看了我一眼："你確定？"
"確定。"
"行。"老張拿起電話，"讓江城來我辦公室。"
十分鐘后，江城推門進來。
他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笑容："張總，董事長，早啊。"
"坐。"老張指了指沙發(fā)。
江城在我對面坐下，姿態(tài)很放松。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他。
江城接過去，低頭看屏幕。
他的表情變了。
先是困惑，然后是震驚，最后是一種被揭穿后的惱羞成怒。
"這是哪來的？"他把手機扔回桌上。
"哪來的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它們是真的。"
江城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董事長果然厲害。"他說，"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離開？"
"你還有什么籌碼？"
"林雨晴。"江城靠進沙發(fā)里，"我手里有她的東西。你開除我，我就把那些東西公開。到時候，受傷的是她，不是我。"
"你確定你手里的東西能傷害到她？"
江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三年前，她接近你，是為了調(diào)查商業(yè)間諜。她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公司。就算你把那些照片和聊天記錄公開，最多也就是讓別人覺得她工作方法有點過界，但不會有人覺得她做錯了什么。"
"你太天真了。"江城冷笑，"她做的那些事，可不只是工作方法過界這么簡單。"
"那你說說，她還做了什么？"
江城張了張嘴，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因為他也知道，他手里其實沒有什么真正能毀掉林雨晴的東西。
"江城，或者說江致遠。"我站起來，"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一，主動辭職，我不追究你偽造履歷和商業(yè)間諜的事。二，我報警，你進去待幾年。"
江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
"考慮清楚。"我打斷他，"給你十分鐘。"
說完，我走出了辦公室。
站在走廊里，我點開郵箱，看到了陳默剛發(fā)來的新郵件。
標題是：《關于林雨晴與江致遠的補充調(diào)查》。
我點開郵件。
第一行字是："三年前，林雨晴接近江致遠的方式，可能不只是工作需要。"
我往下看。
"根據(jù)當時的聊天記錄顯示，兩人之間的交流內(nèi)容，已經(jīng)超出了正常的同事或者調(diào)查對象關系。部分對話顯示，林雨晴曾主動約江致遠單獨見面，地點包括酒吧、電影院、以及……"
我停住了。
手機震了一下。
林雨晴發(fā)來消息："你在哪？"
我盯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
又過了一會兒，她又發(fā)來一條："江城找你了嗎？"
我關掉聊天界面，重新看回那封郵件。
最后一段寫著："綜合所有調(diào)查結(jié)果，我認為林雨晴當年對江致遠的接近，可能確實存在感情上的曖昧。雖然沒有證據(jù)表明兩人有實質(zhì)性關系，但從聊天記錄來看，她對他的態(tài)度，不像是單純的利用。"
我把手機鎖屏。
辦公室的門開了。
江城走出來，臉色鐵青。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離開了。
老張跟在他后面出來。
"搞定了。"他說，"這小子還算識相。"
"嗯。"
"你沒事吧？"老張看著我，"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謝了。"
"客氣什么。"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跟雨晴談談吧。"
我點了點頭。
離開公司的時候，前臺女孩叫住了我。
"先生，您有個快遞。"
"快遞？"
"是的。"她從前臺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剛才有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我接過紙袋，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但沒有寄件人信息。
"什么時候送來的？"
"就在您進去找張總之前。"
我拆開紙袋。
里面是一個U盤。
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你以為你知道的就是全部真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