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晚上七點，我照例收拾好工位上的餐盒，把剩下的半盒米飯倒進垃圾桶。
同事小雨探過頭來："姐，又不回家吃飯啊？這都第五天了吧？"
"第五天。"我淡淡地說，用濕紙巾擦了擦手。
"你家那位不管啊？"小雨壓低聲音，"男人最受不了老婆不做飯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電腦屏幕上，支付寶賬單顯示今天中午的外賣花了23元，早餐豆漿油條8元，晚餐食堂盒飯15元。一天46元，一個月1380元，正好在我的1500元生活費預算內。
手機震了震，是丈夫宋宇航發來的微信："今晚回來嗎？"
我看著這四個字，想起昨天晚上的那場對話。
"航航啊，媽下個月想去姐妹團旅游，你再給媽轉兩千吧。"婆婆在視頻里笑瞇瞇的。
"好的媽，我明天就轉。"宋宇航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我正在旁邊洗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個月他工資6500元，給婆婆的5000元已經轉了，房貸3200元我出的，水電物業費500元我出的，給我的生活費1500元——昨天剛轉。
現在婆婆又要2000元，他哪來的錢？
"航航，我信用卡還有額度，你先刷著。"果然，宋宇航接下來說的就是這句。
我關掉水龍頭，擦干手，走到客廳。婆婆還在視頻里滔滔不絕地說著旅游計劃，宋宇航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
"媽，那您好好玩。我去洗澡了。"我對著攝像頭揮了揮手。
婆婆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哦，好。"
掛掉視頻后，宋宇航看向我："怎么了？"
"沒什么。對了，明天開始我可能要經常加班，晚飯可能在公司吃。"我語氣很平靜。
"哦，那行。"宋宇航低頭繼續刷手機，"反正我也能叫外賣。"
我回到臥室，打開銀行APP查了查余額。這個月的工資剛發，扣掉房貸和各種費用，我賬戶里還剩8000多元。這是我的錢，我自己賺的。
而宋宇航每個月6500元的工資，5000元給婆婆，剩下的1500元要養活他自己和我兩個人。他覺得夠，因為他覺得我會做飯，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會把他那可憐的1500元花出5000元的效果。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28歲的自己。結婚三年，我從一個愛笑的女孩變成了一個沉默的妻子。不是因為他不愛我，而是因為在他心里，有一個位置永遠排在我前面。
那個位置，叫做"孝順"。
我拿起手機，回復宋宇航："不回了，明天直接去公司。"
發送。
然后我打開外賣APP，開始研究公司附近哪家早餐店性價比最高。既然他每個月只肯給我1500元，那我就花1500元。不吵，不鬧，不抱怨，就是不開火做飯了。
我倒要看看，他那份孝心，能不能把他喂飽。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我關掉燈，躺在公司休息室的折疊床上。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宋宇航沒有再發消息來。
他大概已經點好了外賣，正一邊吃一邊刷短視頻，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的妻子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會改變這個家庭的決定。
01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在公司樓下的包子鋪買了兩個素包子和一杯豆漿，7塊錢。
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我大清早就來，笑著問："小姑娘，你們公司這么早上班啊？"
"習慣早起。"我含糊地應了一句。
其實是因為昨晚沒回家，早上也就不用面對宋宇航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坐在公司樓下的花壇邊，我慢慢吃著包子。手機里，家族群正熱鬧著。
婆婆發了一張旅游團的宣傳圖："航航給媽報的團，下個月就去云南啦！"
大姑："哎呀，弟妹真有福氣，兒子這么孝順。"
小叔子宋宇軒："媽，給我也帶點特產回來。"
婆婆："好好好，都給你們帶。"
我看著這些消息，把手機揣回口袋。家族群里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好不好，忙不忙，累不累。我就像個透明人，唯一的價值就是有個孝順的丈夫。
八點半，我準時坐在工位上開始工作。做市場策劃的工作節奏快，一上午四個小時眨眼就過去了。
中午十二點，我打開外賣APP，點了一份黃燜雞米飯，22元。這是我精心計算過的，蛋白質、碳水、蔬菜都有，性價比最高。
"又點外賣啊？"同事小雨湊過來，"你老公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吃嗎？"
"他知道。"我淡淡地說，"他也在外面吃。"
"那你家誰做飯啊？"
"不做了。"
小雨瞪大眼睛："不做了？那得花多少錢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以前我做飯的時候，一個月買菜做飯要花2000多元，都是我自己出的錢。宋宇航每個月給我1500元生活費，我還得倒貼500元。
現在我不做了，那1500元只夠我自己吃外賣，正好。
下午三點，宋宇航突然打來電話。
"喂，老婆，晚上回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期待。
"不回。今天要加班。"
"哦……那，那明天呢？"
"看情況吧。"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報表，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啊，我在工作，先掛了。"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機很快又響了，是婆婆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沒接。
過了一會兒，宋宇航發來消息："我媽想跟你說話。"
我回復："在開會，不方便。"
然后關掉了手機通知。
晚上六點，我照例在公司食堂吃了份蓋飯，15元。食堂的飯菜談不上多好吃，但勝在便宜實惠，而且不用洗碗。
吃完飯，我回到工位繼續工作。其實沒什么緊急的事，但我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看到宋宇航那張無辜的臉，不想聽婆婆在視頻里指指點點，不想再扮演那個賢惠懂事的好媳婦。
晚上九點，部門主管路過我的工位："小秦還不下班？最近很拼啊。"
"正好有點思路，想整理一下。"我笑著說。
"注意休息。"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我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經過茶水間的時候，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眼神疲憊，但嘴角卻帶著一絲輕松。
這是我結婚三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輕松。
不用想著明天買什么菜，不用計算怎么用1500元做出一個月的飯，不用在婆婆視頻的時候強顏歡笑，不用在宋宇航又要給婆婆轉錢的時候默默咽下怨氣。
我只需要養活我自己。
走出公司大樓，夜風吹在臉上有些涼。我裹緊外套，打開手機，看到宋宇航發來的七八條消息。
"老婆，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點了你愛吃的水煮魚。"
"哦不對，你不在家……"
"那我自己吃了。"
"好撐，剩了好多。"
"要是你在就好了。"
最后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老婆，我有點想你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兩個字："嗯嗯。"
回到租來的小單間——這是我上個月偷偷租的，離公司只有十分鐘路程，月租1200元。房東是個好說話的阿姨，知道我的情況后，還主動給我便宜了200元。
"姑娘，有什么難處就說，別憋在心里。"房東阿姨拍著我的手說。
我笑著搖頭："沒事，就是工作需要，離公司近一點方便。"
躺在這個只有15平米的小房間里，我卻覺得比家里那個100平米的房子要自在得多。這里沒有婆婆的視頻通話，沒有宋宇航的理所當然，沒有那些讓我窒息的"孝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家族群里婆婆發的消息："航航說小秦最近工作忙，都不怎么回家。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大姑："就是，女孩子家家的，還是要以家庭為重。"
小叔子："嫂子可是女強人，賺得比我哥多呢。"
婆婆："賺再多有什么用，家都不顧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默默地關掉了群聊通知。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把小房間照得溫暖而寧靜。我閉上眼睛，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02
第七天。
早上照例在包子鋪買了早餐，老板娘已經認識我了："姑娘，還是老樣子？"
"對，兩個素包一杯豆漿。"
"你這工作真拼，天天這么早。"老板娘一邊裝包子一邊感嘆，"像我兒媳婦就好了，天天睡到自然醒，家務也不干。"
我笑了笑，沒接話。
到了公司，剛坐下沒多久，宋宇航的電話就來了。
"老婆，今天周末，你不回家嗎？"他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
"今天要整理這個月的數據報表。"我一邊說一邊打開電腦。
"可是……媽今天過來。"
我的手頓了一下："過來干什么？"
"她說想看看你，你都一個星期沒回家了。"宋宇航的語氣里帶著點為難，"而且她還帶了很多菜，說要給我們做飯。"
"那挺好的。"我平靜地說，"你們吃吧，我就不回去了。"
"老婆……"宋宇航的聲音變得委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錯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我真的在忙。先掛了。"
掛掉電話后，小雨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姐，你婆婆來了你都不回去？"
"不回。"我打開外賣APP開始點午餐。
"牛啊。"小雨豎起大拇指，"換我肯定不敢。"
中午十二點，我的外賣準時送到。剛打開餐盒，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婆婆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看著屏幕上"婆婆"兩個字跳動了幾秒，最終還是接了。
"小秦啊！"婆婆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笑容滿面，"聽航航說你在加班？周末還這么忙啊？"
"對，最近項目比較急。"我把手機支在桌上，一邊吃飯一邊應付。
"哎呀，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婆婆的語氣關切，但眼神里卻帶著審視，"你看你都瘦了。媽今天特意來給你們做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你愛吃的。"
我咬著黃燜雞，淡淡地說："謝謝媽，但我真的回不去。"
"那怎么行！"婆婆的語氣嚴厲起來，"航航一個人在家，你這個當媳婦的都不回來照顧？"
我放下筷子，看著屏幕里婆婆那張寫滿不滿的臉："媽，航航是成年人了，不需要照顧。"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婆婆的臉色變了，"結了婚就是一家人，哪有你這樣的！"
"媽。"我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我在工作，先掛了。"
這次我沒等她回應，直接掛斷了視頻。
手機立刻瘋狂地震動起來，家族群里炸開了鍋。
婆婆："你們看看，我這個兒媳婦，說掛就掛，一點禮貌都沒有！"
大姑："弟妹，小秦這孩子怎么這么沒教養？"
小叔子："嫂子這是飄了啊。"
然后是宋宇航發來的私聊："老婆，你怎么能這樣對媽說話？她是長輩啊！"
我看著這些消息，平靜地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繼續吃我的外賣。
下午三點，我正在整理PPT，前臺小妹突然跑過來："秦姐，樓下有人找你。"
我心里一沉，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看到宋宇航站在公司樓下，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我拿起手機下樓。
"老婆。"宋宇航看到我，立刻迎上來，"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我給你送來了。"
他打開保溫桶，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我看著那些油光锃亮的肉塊，卻覺得比外賣還難以下咽。
"拿回去吧。"我說，"公司有食堂。"
"可是這是媽的心意……"宋宇航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那你替我謝謝媽。"我轉身要走。
"秦婉音！"宋宇航突然拉住我的手，用了我的全名，"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沒有鬧。"
"那你為什么一個星期不回家？為什么對媽那么冷淡？為什么連我的電話都不好好接？"宋宇航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路人側目。
我抽回手，平靜地看著他："因為我發現，我回不回家，對你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怎么會沒區別？"宋宇航急了，"家里都冷清了！"
"冷清？"我笑了，"你每天點外賣，你媽每天視頻，你弟時不時要錢，挺熱鬧的啊。"
"你……"宋宇航被噎住了。
"宋宇航，我問你。"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每個月工資6500，給你媽5000，剩下1500給我做生活費。你覺得夠嗎？"
"夠啊。"宋宇航想都不想就回答，"以前不都夠嗎？"
"以前夠，是因為我每個月自己倒貼一千多塊錢買菜做飯。"我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不倒貼了，1500塊只夠我自己吃外賣，不夠給你做飯。"
宋宇航愣住了："你從來沒說過……"
"我現在說了。"我看著他逐漸變白的臉色，"從今天開始，你的1500塊只負責我一個人。你自己的飯，你自己解決。"
說完，我轉身走進公司大樓，留下宋宇航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溫桶漸漸冷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但我沒有心軟。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03
第十天。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宋宇航發來的賬單截圖。
外賣：午餐32元，晚餐28元。
早餐包子豆漿：10元。
昨天一天，他花了70塊錢。
"老婆，這樣下去我工資不夠了。"他發來消息，后面跟著一個哭泣的表情。
我算了一下，他每個月給婆婆5000，剩下1500給我做生活費，但我現在不做飯了，這1500只夠我自己。他自己吃外賣，一天至少70塊，一個月就是2100。
也就是說，他現在每個月實際需要7100元，但他只有6500元工資。
缺口600元。
我回復他："那就少點點外賣，食堂便宜。"
"可是食堂要排隊，而且不好吃……"
我沒再回復。
中午，我照例點了份黃燜雞，正吃著，小雨湊過來："姐，你老公今天中午來食堂了。"
我抬起頭："嗯？"
"我看到他了，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飯。"小雨壓低聲音，"看起來挺可憐的。"
我繼續吃我的雞肉，沒說話。
"姐，你就不心疼嗎？"小雨問。
"心疼啊。"我放下筷子，"心疼我自己這三年的委屈。"
小雨嘆了口氣："男人都這樣，媽寶。"
下午四點，宋宇航突然出現在公司樓下，給我打電話："老婆，你下來一下。"
我下樓，看到他手里拎著一袋菜。
"我買了菜。"他討好地笑著，"今晚我做飯，你回家吃吧？"
我看著那袋菜——兩根黃瓜，一把青菜，幾個西紅柿，還有一盒雞蛋。
"你會做飯？"我問。
"會啊，不就是炒炒嘛。"宋宇航信心滿滿，"我看過視頻教程。"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老婆，你就回來吧。"他的聲音軟下來，"我保證，以后我也做飯，不讓你一個人辛苦。"
"那你媽的5000塊呢？"我問。
宋宇航的臉色僵了一下："那個……媽需要啊。"
"你自己的飯錢呢？"
"我可以少吃點……"
"宋宇航。"我打斷他，"你月薪6500，給你媽5000，自己吃飯要2000，還有日常開銷，你算算夠嗎？"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繼續出錢給你做飯，對嗎？"我問。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慌了，"我只是……"
"你只是想讓日子回到以前。"我接過話，"你繼續給你媽5000塊盡孝，我繼續倒貼錢給你做飯，皆大歡喜。"
"老婆……"
"回去吧。"我轉身往公司走，"那些菜你自己做著吃。"
"秦婉音！"宋宇航在身后喊。
我沒回頭。
晚上七點，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機突然收到宋宇航發來的照片。
廚房里一片狼藉。
炒糊的雞蛋黑乎乎地粘在鍋底，青菜炒成了黑炭，西紅柿炒雞蛋的湯水濺得到處都是。
"老婆，我做失敗了。"他發來消息，"鍋都糊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沒有心軟。
"那就洗干凈重新做。"我回復。
"可是菜都炒糊了……"
"那就重新買菜。"
手機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發來一句："我點外賣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晚上九點回到小單間，房東阿姨正在樓下澆花。
"小秦啊，今天又不回家？"她關切地問。
"嗯，工作忙。"
"姑娘，我多嘴問一句。"阿姨放下水壺，"你是不是跟家里鬧矛盾了？"
我愣了一下。
"我看你每天早出晚歸，飯都在外面吃。"阿姨嘆了口氣，"我年輕的時候也跟婆婆鬧過，但最后還是要學會忍。"
"阿姨。"我看著她，"為什么一定要女人忍呢？"
阿姨一愣，然后笑了："對啊，為什么一定要女人忍呢？"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是家族群的消息。
婆婆："航航說他今天自己做飯，差點把廚房燒了。"
大姑："哎呀，男孩子哪會做飯，還是得媳婦來啊。"
小叔子："哥，嫂子還不回家啊？"
宋宇航："她在忙……"
婆婆："忙什么忙，家都不要了？媽明天再去給你做飯！"
我看著這些消息，默默地退出了家族群。
夜深了，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閉上眼睛，耳邊回響起宋宇航今天說的話。
"我保證，以后我也做飯。"
可是他不明白，我要的不是他偶爾做一次飯。
我要的是他能看到，這個家不是只有他媽需要錢，我也需要被尊重。
第十一天。
早上醒來，看到宋宇航發來的消息："老婆，廚房的油煙機壞了。"
我回復："找師傅修。"
"要300塊……"
"那就修。"
"可是我這個月錢不夠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兩個字："信用卡。"
04
第十二天中午，我正在公司食堂吃飯，宋宇航突然推門進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胡子拉碴，白襯衫皺巴巴的，看起來憔悴極了。
"老婆。"他直接走到我面前，聲音沙啞，"你跟我回家。"
食堂里其他同事紛紛側目，小雨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說："你老公來了。"
我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有事嗎？"
"你還問我有事嗎？"宋宇航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已經十二天沒回家了！十二天！"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我們這邊。
"我知道。"我依然很平靜，"所以呢？"
"所以？"宋宇航像是被我的冷淡激怒了，"秦婉音，你到底想怎么樣？你說啊！"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出去說。"
跟著他出了食堂，來到公司后面的小花園。
"你說吧，想怎么樣？"宋宇航背對著我，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想離婚是嗎？"
我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你知道這十二天我怎么過的嗎？"宋宇航轉過身，眼眶通紅，"家里冷冷清清的，廚房里一點油煙味都沒有。我每天回家，偌大的房子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不是每天都跟你媽視頻嗎？"我說。
"那能一樣嗎！"宋宇航激動起來，"媽是媽，你是你！"
"哦。"我點點頭，"所以媽可以每個月拿走你工資的5000塊，而我只配拿1500？"
宋宇航愣住了。
"所以媽要去旅游，你二話不說刷信用卡給她轉2000塊，而我想買件衣服，你跟我說要節省？"我一步步走近他，"所以媽的生活質量最重要，我的死活無所謂？"
"我沒有……"宋宇航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有。"我打斷他，"宋宇航，你知道我為什么十二天不回家嗎？"
他搖搖頭。
"因為我發現，我在那個家里，就是個免費保姆。"我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澀，"你每個月給我1500塊，讓我買菜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還要笑臉迎人地陪你媽視頻。我如果抱怨一句，你就說我不懂事。"
"可是你以前不都做得好好的嗎？"宋宇航小聲說。
"對啊，我以前每個月自己倒貼一千多塊錢買菜做飯，還要看著你把工資的大頭給你媽，自己一聲不吭。"我看著他，"你知道為什么嗎？"
宋宇航不說話了。
"因為我愛你，我以為你也愛我。"我的聲音哽咽了，"我以為我們是夫妻，應該互相扶持。但我錯了，在你心里，你媽永遠排第一，我連第二都算不上。"
"老婆……"宋宇航想伸手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別碰我。"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宋宇航的眼淚掉下來了，"但我也很難啊。媽一個人把我養大，不容易。我作為兒子，多給她點錢怎么了？"
"沒怎么。"我擦掉眼淚，"你孝順是對的，但你不能讓你的妻子為你的孝順買單。"
"我沒有……"
"你有！"我終于控制不住情緒，"你每個月工資6500，給你媽5000，自己花2000，總共7000。多出來的500塊從哪來？從我這來！從我的工資里出！"
宋宇航徹底愣住了。
"還有你媽每次要錢，你都二話不說轉給她，然后刷信用卡。誰還信用卡？我還！"我的聲音在顫抖，"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每個月偷偷幫你還信用卡的錢，你以為是哪來的？"
"我……我不知道……"宋宇航的臉色慘白。
"你當然不知道。"我冷笑，"因為你從來不關心我的錢花在哪，你只關心你媽夠不夠花。"
"秦婉音，我錯了。"宋宇航突然跪下來，"你原諒我，我以后改。"
"改什么？"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他，心如死灰，"改成每個月給你媽4000？還是3000？"
"我……我可以都不給……"
"那你媽怎么辦？"
宋宇航說不出話來。
"起來吧。"我轉身，"你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是要一個孝子的名聲，還是要一個完整的家。"
"老婆！"宋宇航在身后喊，"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改！"
我沒回頭，直接走回公司。
身后傳來他的哭聲，撕心裂肺。
但我的心，已經不會再疼了。
回到工位，小雨遞過來一包紙巾："姐，沒事吧？"
我搖搖頭，打開電腦繼續工作。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小秦啊。"婆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厲，"航航跟我說了，你是不是嫌棄我這個當媽的？"
"沒有。"
"那你為什么十二天不回家？為什么讓航航一個人受苦？"婆婆的聲音越來越高，"你這個當媳婦的，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握緊手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媽，航航是成年人，不會受苦。"
"你還嘴硬！"婆婆怒了，"我告訴你，航航是我兒子，我給他錢天經地義！你要是不愿意伺候他，趁早離婚！"
"好。"我說，"那我們離婚。"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你說什么？"婆婆的聲音變了。
"我說，我們離婚。"我重復了一遍，"既然媽覺得我不配做您兒媳婦，那我們就離婚。"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婆婆尖叫起來，"你敢離婚試試！我讓航航凈身出戶！"
我笑了："媽，凈身出戶的應該是我吧。房子是我出的首付，房貸也是我還的。"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婆婆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但我不后悔。
五點下班的時候，宋宇航又發來消息："老婆，你真的要跟我離婚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復："你想清楚了再說。"
05
第十三天。
我照例早起，在包子鋪買了早餐。老板娘看我臉色不好，關切地問："姑娘，是不是沒休息好？"
"嗯，有點事。"我勉強笑了笑。
到了公司，剛坐下，就看到宋宇航發來一大段消息。
"老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你說得對，我確實做得不好。從今天開始，我只給媽2000塊，剩下的錢我們一起規劃。房貸我來還，生活費咱們對半出。我保證，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這段話，沒有立刻回復。
手機又震了，宋宇航發來一張截圖——他給婆婆發的消息："媽，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給您2000塊。您那邊要是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盯著這張截圖看了很久。
2000塊。從5000到2000，他終于肯讓步了。
但夠嗎？
我打開計算器，算了一筆賬：
宋宇航工資6500，給婆婆2000，剩4500。
房貸3200，水電物業500，還剩800。
兩個人的生活費，一個月至少要3000。
還差2200。
我發消息給他："房貸你還不起。"
"我可以找朋友借……"
"借了還要還，你拿什么還？"
手機那頭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宋宇航發來消息："那怎么辦？"
我想了想，回復："這樣吧，從這個月開始，我們各管各的錢。你的工資你自己安排，我的工資我自己安排。房貸、水電、物業費等固定支出，咱們平攤。"
"那你還做飯嗎？"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
"不做了。"我回復，"你要吃飯自己解決。"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宋宇航，我們是夫妻，不是你和你媽。我不欠你的，更不欠你媽的。"
發完這條消息，我直接關掉了聊天窗口。
中午，我照例點了外賣。正吃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秦婉音嗎？我是宋宇航的媽。"婆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但語氣不像昨天那么強硬，反而帶著點討好，"小秦啊，昨天是媽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
我放下筷子："媽，您找我有事？"
"也沒什么大事。"婆婆干笑兩聲，"就是……航航說以后每個月只給我2000塊了。媽想問問，這是你的主意嗎？"
"是他自己的決定。"
"可是媽一個月2000塊不夠啊。"婆婆的聲音變得委屈，"媽還要吃藥，還要生活，2000塊怎么夠？"
"那媽您有退休金嗎？"我問。
"有是有，但才3000多……"
"那加起來5000多，應該夠了。"我說得很平靜。
"可是媽還想存點錢……"
"媽。"我打斷她，"航航每個月工資才6500，給您2000已經很多了。"
"他不是還有你嗎？"婆婆的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你工資比他高，多補貼點……"
"媽，我的錢是我自己賺的。"我的聲音冷下來，"我沒有義務補貼給您。"
"你……你這是什么話！"婆婆又急了，"我是你婆婆！"
"是，您是我婆婆。"我說，"但我不是您的搖錢樹。"
"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午，家族群里又炸了。
婆婆："你們評評理，我這個兒媳婦，居然讓我兒子每個月只給我2000塊！"
大姑："什么？2000塊？這也太少了吧！"
小叔子："嫂子這是想逼死我媽啊。"
婆婆："我養了航航二十多年，現在他娶了媳婦就忘了媽。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看著這些消息，默默地點開群設置，選擇了退群。
手機立刻瘋狂地震動起來，宋宇航打來電話。
"老婆，你為什么退群？"
"不想看。"
"可是媽很傷心……"
"那是她的事。"我說，"宋宇航，我已經讓步了。你每個月給你媽2000，我沒意見。但別指望我再倒貼錢給你媽。"
"我沒指望你倒貼……"
"那就行了。"我準備掛電話。
"等等！"宋宇航急了，"老婆，今晚你能回來嗎？我們好好談談。"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
"好。"我說，"晚上八點，我準時回去。"
掛掉電話，小雨湊過來："姐，要回去了？"
"嗯，該把話說清楚了。"
晚上七點半，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剛走到公司門口，就看到宋宇航站在那里。
他手里拎著一個大袋子，看到我，立刻迎上來。
"老婆。"他的聲音小心翼翼，"我買了菜，今晚我做飯。"
我看了看那個袋子，里面裝著各種食材。
"走吧。"我說。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宋宇航打開門，我走進去，發現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束花，廚房里傳來飯菜的香味。
"你先坐，馬上就好。"宋宇航鉆進廚房，開始忙活。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離開了十三天的家。
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但感覺卻完全不同了。
半小時后，宋宇航端著菜出來了。三菜一湯，雖然賣相不怎么樣，但看得出很用心。
"嘗嘗。"他殷勤地給我夾菜，"我照著視頻做的。"
我嘗了一口，很咸。
但我沒說什么，默默地吃著。
"老婆。"宋宇航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這十三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得對，我確實太偏心我媽了。"他的眼圈紅了，"我總想著她一個人不容易，想多給她點錢。但我忘了，你也是一個人，你也需要被照顧。"
我沒說話，繼續吃飯。
"從今天開始，我每個月給媽2000，剩下的錢咱們一起規劃。"宋宇航握住我的手，"房貸我來還，生活費咱們平攤。我保證，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好。"我最終說，"我給你一次機會。"
宋宇航的臉上露出笑容："謝謝老婆，我一定……"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