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在大學養了只貓，貓丟了，我滿校園哭喊尋找，直到撞見高冷校草抱著它。我脫口而出：“老公！”
張涵在江北市理工大學讀大三，住在靜園宿舍樓三層，房間號是307。
宿舍一共四個人，除了她，還有王雪，李娜和陳芳。
她們幾個專業都不一樣，但平時關系處得還算和睦。
那是十月底的一個周五晚上，天氣已經有點涼了。
張涵從圖書館回來，路過學校后門那條小吃街。
在一個關了門的煎餅果子攤位旁邊，她聽見一陣細細弱弱的叫聲。
她蹲下身，借著路燈的光，看見一個破紙箱里窩著一只貓。
是只緬因貓，骨架挺大，但瘦得厲害，灰黑的長毛臟得打綹，顯得沒什么精神。
它看見張涵，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張涵伸手過去，貓沒躲，反而用冰涼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就這一下，張涵心軟了。
她脫下外套，把貓裹起來，抱回了宿舍。
“你從哪兒弄來的？”王雪最先看到她懷里的一團。
“后街撿的，快餓死了。”張涵把貓放在地上。
貓怯生生地站著，打量著新環境。
“宿舍不讓養寵物，你知道吧？”王雪皺起眉，“被宿管查到，咱都得挨批。”
“我就養幾天，”張涵趕緊說，語氣帶著懇求，“給它洗個澡，喂點吃的，等它精神好了，我馬上發帖子找領養。”
李娜湊過來看，摸了摸貓的腦袋。
“哎呀，這貓仔細看還挺威風，像個帥哥。”
陳芳正在床上玩手機，聞言笑起來。
“咱們宿舍可是女兒國，這算是來了個男的？要不干脆叫它‘老公’得了，過過嘴癮。”
宿舍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這名字半是玩笑半是戲謔，就這么叫開了。
貓很聰明，沒兩天就知道“老公”是在喊它。
一叫這個名字，它就慢悠悠地晃過來，用腦袋蹭人的褲腿，或者躺倒露出肚皮。
在宿舍里這么叫，大家都覺得有趣，誰也沒多想。
麻煩是周二下午開始的。
張涵下午有一門選修課，在人文樓。
出門前，她特意檢查了陽臺的紗窗，關得嚴嚴實實。
可兩個小時后她回來，發現紗窗下面被扒開了一道縫，剛好夠一只貓鉆出去。
貓不見了。
“老公？”張涵喊了一聲。
宿舍里安安靜靜。
她心里咯噔一下，把書包一扔，趴在地上看床底。
空的。
“怎么了？”王雪從床上探出頭。
“貓不見了！”張涵的聲音有點急。
李娜和陳芳也圍了過來。
四個人把宿舍翻了個底朝天。衣柜門打開，行李箱拖出來，連堆在角落的快遞盒都拆開看了。
沒有。
張涵跑到走廊，挨個問同樓層的同學。大家都搖頭，說沒看見一只大個子緬因貓。
“會不會跑出去了？”李娜指著陽臺，“一樓，跳出去不難，外面就是小路和綠化帶。”
張涵腦子有點懵。
這貓她養了快兩個月，每天買貓糧，鏟貓屎，看著它從瘦骨嶙峋變得毛色光亮。
它要是跑出去，成了流浪貓，搶不過別的野貓，翻不到垃圾桶，冬天又快到了。
張涵不敢往下想。
“分頭找吧。”王雪還算冷靜，“我去東邊食堂和體育館那片。李娜，你去圖書館和教學樓區域。陳芳，你在宿舍區附近再仔細轉轉。張涵，你去實驗樓和藝術學院那邊看看，貓可能往人少的地方跑。”
張涵應了一聲，抓起一件厚外套就沖出了門。
江北理工大學校區不小，從生活區走到教學區，快步走也得十五分鐘。
天色陰沉，風刮在臉上有點刺疼。
張涵沿著路邊走，眼睛四處張望，嘴里不停地喊：“老公！老公！”
路上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聽見她的喊聲，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有個男生騎著自行車經過，回頭看了她好幾眼，差點撞到樹上。
張涵顧不上這些，她心里越來越慌。
從人文樓找到物理實驗樓，又從化學樓繞到美術學院的獨棟小樓。
她連樓梯間和垃圾桶后面都沒放過。
天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光線昏黃。
找了一個多小時，喉嚨也喊得發干，還是一點影子都沒有。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上張涵的心。
她想起貓咪剛來那天虛弱的樣子，要是再次變成那樣，甚至更糟……
“老公——”她的聲音帶了顫，在空曠的校園小徑上散開，“你出來啊——”
走到宿舍區西邊的梧桐道時，天已經全黑了。
這里路燈稀疏，光線暗淡，主要是些情侶在樹下散步。
張涵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機械地挪著步子，用沙啞的嗓子最后喊了一聲：“老公……”
就在這時，她看見前面十幾米遠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是個高個子的男生，穿著深色的羽絨服，背對著她。
他懷里好像抱著個什么東西，毛茸茸的一團。
張涵瞇起眼睛，心跳突然加快了。
那顏色，那大小……
她往前跑了幾步，看得更清楚了些。灰黑色的長毛，在路燈下泛著一點光，尖耳朵，一條蓬松的大尾巴垂下來。
是她的貓！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什么也顧不上了，張涵拔腿就朝那人沖過去，嘴里脫口喊道：“老公！我可算找到你了！”
那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路燈的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是個挺帥的男生，眉毛濃，鼻梁高，此刻正微微瞪著眼睛，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話，從驚訝迅速轉成困惑，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同學，”他抱著貓，下意識后退了半步，語氣里滿是遲疑，“你……你叫我？”
張涵瞬間反應過來，臉騰地一下燒得滾燙。
“不是！貓！我是說貓！”她手忙腳亂地指著男生懷里的緬因貓，“那貓是我的！它叫……它叫‘老公’。”
男生愣住了，低下頭看看懷里瞇著眼的貓，又抬頭看看面紅耳赤的張涵，表情變得更加難以形容。
“它叫什么？”他好像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老……公。”張涵硬著頭皮重復，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室友瞎起的名字。”
男生沒說話，只是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懷里的貓動了起來，喵嗚叫了一聲，掙脫他的手臂，跳進了張涵懷里，還用腦袋使勁蹭她的下巴。
張涵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貓，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謝謝，謝謝你啊同學。”她忙不迭地道謝，“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男生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和貓之間轉了個來回。
張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補充道：“它真的認得我，沒騙你。”
“宿舍規定不能養寵物。”男生終于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學生手冊里寫得很清楚。”
張涵一下子噎住了，抱緊了貓，沒吭聲。
“而且，”男生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她的臉，“給貓取這種名字，還在公共場合這么喊，很容易讓人誤會。”
晚風吹過來，張涵臉上熱辣辣的，不知道是臊的還是被風吹的。
她低下頭，貓毛飄進眼睛，她揉了揉，眼圈有點發紅。
男生看到她這樣子，語氣緩和了些：“先帶它回去吧。晚上冷，關好門窗，別再讓它跑出來了。”
“嗯，謝謝。”張涵悶聲應了，抱著貓轉身要走。
“等等。”男生又在身后叫住她。
張涵回頭。
“你是哪個學院的？”他問。
“美術學院，大三。張涵。”她老實回答。
男生點了點頭，沒說自己是誰，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回到307，張涵把經過一說，李娜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你就直接沖著人家喊‘老公’？他當時什么表情？”
“就……愣住了，耳朵挺紅的。”張涵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尷尬。
“然后呢？他知道貓叫這名兒后說啥了？”
“沒說什么，就說宿舍不能養寵物，還說我那么喊影響不好。”
陳芳一邊喂貓，一邊問：“你問他叫什么了嗎？哪個學院的？”
“沒問。他問了我，我說了。他沒說自己的。”
王雪一直沒笑，這時插話道：“他會不會去舉報你養貓？看他最后那幾句話，挺講規矩的。”
張涵心里一沉。
宿舍養寵物，抓到了通報批評是起碼的，貓肯定保不住。
“應該不會吧，”她沒什么底氣地說，“他看著……不像多事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娜撇撇嘴，“有些人看著人模人樣，最愛打小報告了。”
張涵一晚上沒睡踏實，腦子里反復回放梧桐道下的情景。男生抱著貓的樣子，他聽到“老公”時的錯愕，還有那句平靜的“宿舍規定不能養寵物”。
他到底會不會說出去？
第二天上午有課，張涵頂著黑眼圈去教室。
下課回宿舍的路上，聽見前面兩個女生在閑聊。
“哎，昨天劉偉是不是在梧桐道那邊來著？”
“好像是，有人看見他跟一個美院的女生說話，那女生還挺激動。”
“美院的？誰啊？認識嗎？”
“不認識，沒看清臉。聽說那女生當時還……哎，不說了。”
張涵腳步一頓，心猛地跳快了幾拍。
劉偉這個名字她聽說過。金融系大四的，據說家里條件很好，是學校里有名的那類“風云人物”。長得好，成績也拔尖，獎學金拿到手軟。
昨天那個男生……是劉偉？
她加快腳步回到宿舍，推門就問：“你們誰有劉偉的照片嗎？”
陳芳正在刷手機，頭也不抬：“表白墻常客啊，怎么了？昨天那個撿貓的帥哥是他？”
“可能是。”張涵心里有點亂。
王雪拿出手機翻了翻，遞過來：“是不是他？”
照片像是在某個活動現場拍的，男生穿著簡單的襯衫，側臉對著鏡頭，下頜線清晰。
雖然光線和角度不同，但張涵認得出，就是昨晚那個人。
她的心更往下沉了。
如果是劉偉，他要是真想舉報，可能都不用自己出面，跟輔導員提一句就夠了。
怕什么來什么。
周四下午，張涵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輔導員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有點稀疏。他臉色不太好看，看著張涵：“張涵，有同學反映，你在宿舍養寵物。”
張涵手心開始冒汗。
“學校三令五申，宿舍是集體場所，嚴禁飼養任何寵物，你不知道嗎？”
“知道。”張涵聲音很低。
“知道為什么還養？”
“老師，貓是我撿的，當時都快不行了，我實在不忍心……”張涵試圖解釋，“我就想先養著，等找到愿意收養的人就送走。”
“不管什么理由，違反規定就是違反規定。”李輔導員敲了敲桌子，“貓必須立刻送走，今天之內。”
“老師，能不能寬限幾天？就幾天，我一定找到地方！”張涵急了。
“一天也不行。必須今天處理掉。還有，”李輔導員語氣更嚴肅了，“最近學校在抓文明校園建設，尤其注意學生日常言行。有同學反映，你前天晚上在校園里大聲喧嘩，內容……很不雅觀。有沒有這回事？”
張涵愣住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我……我是在找貓，我喊的是貓的名字……”
“貓的名字？”李輔導員眉頭皺得更緊，“給貓取那種名字，還在公共場合那么喊，你覺得合適嗎？一個女孩子，像什么樣子？要是被校風巡查組聽見，我們學院的臉往哪兒擱？”
張涵低下頭，手指用力摳著自己的掌心。
“這次給你個警告，貓必須送走。另外，寫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檢查，明天交給我。以后必須注意言行，明白嗎？”
“……明白了。”
從辦公室出來，張涵覺得腿有點發軟。
今晚，貓就必須離開。可它能去哪兒？
回到宿舍，她把情況說了。
李娜氣得直跺腳：“肯定是那個劉偉舉報的！裝什么好人！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王雪要冷靜些：“也不一定就是他。她那晚喊得整條路都能聽見，路過的人都有可能去反映。”
“現在怎么辦？”陳芳看著又開始在陽臺曬太陽的貓，“今晚就得送走，送哪兒去？”
張涵沉默了很久，腦子里亂糟糟的。忽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我……我去找劉偉。”
三個室友都看向她。
“找他干嘛？求他高抬貴手？他要是有這好心，當初就不會舉報你了。”李娜不贊同。
“是不是他舉報的還不一定。但如果是他，也許他能幫著說句話……”張涵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也知道這想法有點天真，“至少，打聽一下到底什么情況。”
王雪想了想：“試試也行。他要是肯幫忙說句話，也許李老師那邊能松口。你知道他在哪兒？”
“聽人說，他常去圖書館四樓東區的自習室。”陳芳說。
張涵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
“我現在就去。”
圖書館四樓很安靜，只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
張涵在東區找了一會兒，在靠窗的一個位置看到了他。
劉偉坐在那里，面前攤著幾本厚重的英文書和一堆打印資料，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打什么，神情專注。
張涵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劉偉抬起頭，看到是她，眼里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無波的樣子。
“有事？”他聲音壓得很低。
“能出來一下嗎？有點事想跟你說。”張涵也小聲說。
劉偉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合上書本，站起身。
兩人走到樓梯間的拐角，這里沒人。
“那個……”張涵開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劉偉靠著墻，等她說話，并不催促。
“前天晚上，你撿到的那只貓，是我在宿舍養的。養了一個多月了。”張涵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點什么，“昨天，輔導員找我談話了，說我違反規定，要求我今天晚上之前必須把貓送走。可我一時找不到能收留它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的反應。
劉偉只是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所以呢？”他問。
“所以……我想，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張涵說得有些艱難，“如果你認識我們輔導員，或者能說上話……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再寬限幾天？我保證盡快把貓安頓好，絕不讓他為難。”
劉偉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讓張涵的心提了起來。
“我為什么要幫你？”他問，語氣很平淡。
張涵被問住了。
“而且，”劉偉繼續道，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怎么就那么確定，舉報你的人是我？”
張涵愣住了。
“不是我。”他說得直接，“我沒興趣管這種閑事。”
“那你怎么知道我被舉報了？”
“猜的。”劉偉說，“在宿舍養貓，還在學校里那樣喊，不被舉報才奇怪。”
張涵臉上一熱，低下頭。
“那你……能幫我這個忙嗎？”她聲音更小了。
“我憑什么幫你？”劉偉又問了一次，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是啊，憑什么？張涵心里也這么問自己。非親非故，不過一面之緣，還鬧了個大笑話。人家有什么義務幫她？
樓梯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幽幽的綠光。
就在張涵徹底絕望，準備離開時，劉偉忽然開口了。
“貓現在在哪兒？”
“還在宿舍。”
“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兩室一廳，空間夠大，可以暫時讓它住一段時間。”劉偉說得很干脆。
張涵驚訝地抬起頭。
“但是有條件。”他接著說，“你得負責照顧它。每天過來喂食、添水、清理貓砂。我最近在忙畢業設計和實習的事，沒時間照顧寵物。”
“沒問題！”張涵立刻應下，心里瞬間被驚喜填滿，“我每天都會去！保證照顧好！”
劉偉點了點頭：“現在去接貓吧，我跟你一起。”
去宿舍的路上，劉偉告訴張涵，他在學校附近的學府佳苑租了房子，一個人住，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你為什么愿意幫我？”張涵還是忍不住問。
劉偉瞥了她一眼：“不是幫你，是幫貓。它要是因為你被趕出來，又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下場不會太好。”
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不客氣，但張涵沒生氣。他說的是實話。
到了靜園樓下，劉偉等在宿舍大門外，張涵自己上去接貓。
貓似乎感覺到要離開，縮在角落不肯進貓包。張涵哄了好一會兒，才用零食把它引進去。
下樓時，遇到幾個同樓的女生，她們看到門外等著的劉偉，又看看張涵手里的貓包，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劉偉倒像沒看見，很自然地接過貓包：“走吧。”
他腿長步子大，張涵得小步快走才能跟上。
“你能走慢點嗎？”她忍不住說。
劉偉停下腳步，等她走到旁邊，然后放慢了速度。
學府佳苑離學校確實不遠，走路大概七八分鐘。小區環境不錯，挺安靜。劉偉住在十二棟的十六樓。
房子裝修是現代簡約風格，收拾得異常整潔，東西很少，顯得客廳特別寬敞。落地窗視野很好，能遠遠看到學校的鐘樓尖頂。
“貓平時可以在客廳活動。貓砂盆放陽臺角落，食盆水盆放廚房門口，別弄得到處都是。”劉偉把貓放出來，交代著，“你一般什么時候過來？”
“下午沒課的時候，三點左右。”
“行。”他走到玄關的鞋柜抽屜邊，從里面拿出一把備用鑰匙，遞給張涵，“鑰匙給你。我經常不在，你自己開門進來就行。”
張涵接過那把還有些冰涼的鑰匙，心里劃過一絲異樣。就這么輕易拿到了一個幾乎算是陌生男生的家門鑰匙？
“你……就這么把鑰匙給我？”她猶豫著問，“不怕我是壞人？”
劉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在沙發上好奇踱步的貓，語氣平淡：“你的貓在我這兒。”
言下之意，有“貓質”在手。
張涵一時無語。
貓對新環境適應得挺快，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成一團。
“它叫什么名字來著？”劉偉看著貓，忽然問。
張涵張了張嘴，那個名字在舌尖滾了滾，還是難以啟齒。
“嗯？”劉偉轉過頭看她。
“……老公。”她聲音小得像哼了一聲。
劉偉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地點點頭：“行，知道了。”
但張涵注意到，他的耳廓又有點泛紅。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涵每天下午準時到學府佳苑報到。
劉偉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家里只有她和貓。她按部就班地添糧換水，清理貓砂盆，然后逗貓玩一會兒，有時候就坐在沙發上畫點速寫。
貓越來越適應，甚至開始霸占客廳里陽光最好的那塊地毯。
周五下午，張涵用鑰匙開門進去，發現劉偉居然在家。
他坐在餐桌旁，對著筆記本電腦，旁邊攤著好幾本厚厚的書和一堆文件，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很專注。
“你今天在啊。”張涵放輕了動作。
“嗯。”劉偉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項目數據有點問題，回來重新核算一下。”
張涵輕手輕腳地去準備貓的晚餐，盡量不發出聲音。
弄好后，她窩在沙發里，貓跳上她的膝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屋子里很安靜，只有劉偉那邊偶爾響起的鍵盤聲和翻頁聲。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劉偉合上電腦，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
“弄完了？”張涵問。
“暫時。”他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走到沙發邊，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每天這么跑，不麻煩嗎？”
“不麻煩，反正下午經常沒課。”
“大三課不多？”
“還行，專業課比較集中，有時候一下午都沒事。”
劉偉喝了口水，沒再說話。
貓從張涵膝蓋上跳下去，走到劉偉腳邊，用身體蹭了蹭他的褲腿。
劉偉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和下巴。貓仰起頭，喉嚨里的咕嚕聲更響了。
“它好像挺喜歡你的。”張涵說。
“大概是因為我看起來比較像長期飯票。”劉偉隨口道。
張涵被這個說法逗笑了。
“你以前養過寵物嗎？”
“沒。我媽對貓毛過敏，家里從來沒養過。”
短暫的沉默。
“你怎么想到一個人出來住？”張涵找了個話題。
“方便。有時候在實驗室弄到很晚，或者要查資料，住宿舍不太方便。”劉偉放下水杯，目光轉向她，“你呢？當初怎么想起給它起那么個名字？”
又來了。張涵臉上發熱。
“室友起的，開玩笑的，叫著叫著就習慣了。”
“在校園里那樣喊，不怕尷尬？”
“當時急瘋了，哪還想得了那么多。”張涵老實承認。
“下次別那么喊了。”劉偉說，語氣沒什么波瀾，“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知道了。”張涵點點頭。
周六晚上，張涵正在宿舍里畫老師布置的作業，手機響了。
是劉偉打來的。
“貓好像不太對勁。”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快一些，“吐了兩次，沒什么精神，趴著不動。”
張涵心里一緊，立刻站了起來：“我馬上過來！”
趕到學府佳苑時，劉偉已經抱著貓等在電梯口了。貓蔫蔫地縮在他臂彎里，眼睛半閉著。
“去寵物醫院。”劉偉言簡意賅，按下電梯。
他的車停在地下車庫，是輛黑色的SUV，里面很干凈，沒什么裝飾。張涵抱著貓坐在副駕駛，心揪著。
“怎么會突然這樣？我下午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不清楚。我晚上回來，它就這樣了，貓糧也沒動。”劉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最近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我知道在哪。”
寵物醫院里燈光明亮，醫生給貓做了檢查，說是可能誤食了什么東西，引起了腸胃炎，需要打針和輸液觀察。
“還好送來得及時，先輸液吧。以后家里小東西收好，別讓貓亂啃。”醫生一邊開單子一邊說。
張涵松了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肩背松了下來。
貓被帶去輸液室，扎上留置針。小家伙沒什么精神，只是輕輕喵了一聲。
張涵和劉偉坐在輸液室外的走廊長椅上等著。
“謝謝啊。”張涵低聲說，“又麻煩你了。”
“應該的。貓在我這里，我有責任。”劉偉看著輸液室的門。
“醫藥費多少？我轉給你。”
“不用。”
“那怎么行……”
“就當是補償。”劉偉打斷她，轉過頭來。
“補償什么？”張涵不解。
“舉報你的人，是我室友。”劉偉的聲音很平靜。
張涵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那天晚上也聽見你喊……找貓了。他覺得在校園里那樣大呼小叫，影響很不好，就反映到學院了。我不知道他具體說的是誰，直到后來聽說你被輔導員叫去談話，才猜到可能是你。”
“……為什么告訴我這個？”張涵問，心里有點亂。
“醫藥費的事，不用在意。這事多少跟我這邊有點關系，貓也是在我這出問題的。”劉偉移開視線，看向走廊盡頭。
“你室友……他為什么這么看不慣？”張涵想起輔導員那句“內容不雅觀”。
“他是個比較較真，或者說完美主義的人。”劉偉斟酌了一下用詞，“對規則看得很重，也覺得公共場合的言行舉止應該格外注意。他覺得你那樣做，不太合適。”
“那……你也覺得我不合適嗎？”張涵忍不住問，看著他的側臉。
劉偉沉默了片刻，才轉回頭看她，走廊頂燈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他說。
貓輸了三天液，才完全好轉。
那幾天劉偉明明忙得腳不沾地，但每天還是會抽時間開車送張涵和貓去醫院，有時候還會在一旁等著。
醫藥費他堅持付了，張涵說要還，他怎么都不肯收。
“那你讓我請你吃飯吧。”張涵實在過意不去。
“行。”這次劉偉答應得很爽快。
周五晚上，他們在學校后街找了家火鍋店。
店里人聲鼎沸，熱氣蒸騰，空氣里都是牛油的香味。
“你畢業設計忙完了？”張涵涮著一片毛肚問。
“差不多了，下周預答辯。”
“之后呢？實習？”
“嗯，家里公司有個職位，讓我先去試試。”
“你家是開公司的？”
“嗯，做些貿易方面的。”
張涵點點頭，怪不得看起來就和一般學生不太一樣。
“你呢？以后打算做什么？畫畫？”劉偉問。
“嗯，想試試做插畫，或者去游戲公司應聘原畫師。”張涵說起這個，眼睛亮了一些。
“挺好，做自己喜歡的事。”劉偉把燙好的牛肉夾到她碗里。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著，隔開了外面的嘈雜。他們之間話不算多，但也不覺得尷尬，偶爾聊幾句學校的事，或者貓的趣事。
吃到一半，劉偉放下筷子，像是隨口提起：“以后別在宿舍養貓了。”
“我知道，這次是意外，以后不會了。”張涵以為他還在說校規的事。
“不是這個意思。”劉偉頓了頓，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我是說，如果你還想養著它，可以繼續養在我那兒。”
張涵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貓也習慣了。你想看它，隨時可以過去。”劉偉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你呢？你不是要實習了？”
“下個月開始，可能經常不在家。貓總得有人照顧。”劉偉看著她，“你愿意繼續照顧它嗎？”
張涵心里涌上一股暖洋洋的、又有點奇怪的感覺。她點了點頭：“愿意。不過房租或者生活費……”
“不用。”劉偉打斷她，“貓糧貓砂你負責就行，其他不用管。”
“這怎么好意思……”
“就這樣。”劉偉的語氣不容置疑，給她夾了塊蝦滑，“快吃，要煮老了。”
之后的日子，張涵幾乎天天下午都去學府佳苑。
劉偉在的時候不多。他在的時候，兩人也常常各做各的，他看他的資料報表，她畫她的畫，偶爾聊幾句天，大部分時間安靜相處。
貓越來越黏劉偉。只要劉偉在家，它總喜歡挨著他，趴在他腳邊，或者跳到他膝蓋上團著。
“它好像更喜歡你。”張涵有點吃味。
“大概因為它知道誰才是給它提供長期穩定居所的人。”劉偉一邊看電腦，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貓下巴。
張涵笑了。
十二月中，江北市下了第一場雪。
張涵下午出門時，天空就飄著細碎的雪末。到學府佳苑時，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劉偉居然在家，正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有點低。
看到張涵進來，他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
張涵放下背包，先去陽臺看貓。貓在它柔軟的窩里睡成了一攤，聽到動靜，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劉偉很快講完了電話，走過來。
“下雪了。”他看著窗外。
“嗯，路上有點滑，走得慢。”張涵拍掉外套上的雪粒。
“吃飯了嗎？”
“還沒。”
“我點了外賣，應該快到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等。窗外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屋里暖氣很足，暖洋洋的。
“實習怎么樣？忙嗎？”張涵問。
“還行，剛開始，主要是熟悉業務和流程。”
“那……你以后還回學校住嗎？”張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問這個。
“不一定，看情況。這邊離公司近，方便些。”
外賣到了，是兩家挺有名的炒菜。他們坐在餐桌邊吃，貓醒了，跳上空著的椅子，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魚。
“這個你不能吃。”劉偉用指尖輕輕把貓的腦袋推遠，“你的罐頭在那邊。”
貓喵嗚一聲，不太情愿地跳下椅子，去吃自己的晚餐了。
“它真聽你話。”張涵感嘆。
“它只是比較識時務。”劉偉淡淡道。
吃完飯，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了。張涵看著窗外一片白茫茫，有些發愁。
“雪這么大，晚上路不好走。”劉偉也看著窗外。
“嗯，我待會兒早點回去。”
“別回了。”劉偉說，語氣平常，“晚上就住這兒吧。次臥一直空著，有干凈的床單被子。”
張涵怔住了，轉頭看他。
劉偉神色如常，補充道：“你睡次臥。這么大的雪，這個時間公交不好等，打車也難。”
張涵猶豫了。看看窗外被風雪籠罩的夜色，再看看屋里溫暖的光，她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次臥果然一直沒人住，但收拾得很干凈。床單被套都是新的，有股陽光曬過的清爽味道。
張涵洗完澡出來，劉偉正在客廳給貓的水碗添水。
“早點休息。”他說。
“你也是。”
回到房間，張涵關上門，躺在柔軟的床上，卻沒什么睡意。
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幾個月的片段。從梧桐道尷尬的初見，到他收留貓咪，帶貓看病，一起吃飯，到現在，她竟然住進了他的家里。
他為什么對她這么好？
僅僅是因為好心，因為貓，還是因為……那一點點“有意思”？
她翻了個身，心里亂糟糟的。
半夜，張涵渴醒了，輕手輕腳起身去客廳倒水。經過主臥時，聽到里面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
她腳步停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劉偉？你沒事吧？”
門從里面打開。劉偉穿著睡衣，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沒事，可能有點著涼。”他聲音有點啞。
張涵伸手去探他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
“可能吧，有點冷。”
“家里有藥嗎？”
“好像沒了。”
“我去買。”張涵說著就要轉身。
“不用，”劉偉拉住她手腕，又很快松開，“太晚了，外面雪大，明天再說。”
“不行，發燒不能拖。你等著，我很快回來。”
張涵回房間迅速套上外套，拿上錢包和手機，出了門。
雪還在飄，路上積雪已經能沒到腳踝。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寒風卷著雪花往脖子里鉆。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二十四小時藥店。
買了退燒藥、體溫計和咳嗽藥水，她又冒著風雪往回趕。
回到公寓，劉偉還坐在客廳沙發上，閉著眼，眉頭微蹙。
“來，先量個體溫。”張涵把體溫計遞給他。
三十八度八。
“把藥吃了。”張涵倒了溫水，看著他吃下去。
“去床上躺著，好好捂汗。”她幾乎是半推著把他弄回主臥，按進被窩，仔細掖好被角。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她說完，轉身要走。
“張涵。”劉偉叫住她。
張涵回頭。
“謝謝。”他看著她，因為發燒，眼睛顯得比平時更黑更亮。
“別說這些，你幫我的更多。”張涵搖搖頭，關上了臥室門。
她在客廳沙發上守著，隔半小時就進去看看他，摸摸他額頭，喂點水。
快到凌晨四點，體溫終于降下去了。劉偉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張涵松了口氣，揉揉發酸的眼睛，準備回次臥。
她剛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一只滾燙的手抓住。
“別走。”劉偉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鼻音。
“我不走，我回旁邊房間睡。”張涵輕聲說。
“就在這兒。”他往床的另一側挪了挪，讓出大半位置，眼睛都沒睜開，手卻沒松開，“我頭還暈，怕你走了我又燒起來。”
張涵僵在原地，手腕上的熱度一路燙到臉上。
“劉偉，這……”
“就一會兒。”他打斷她，聲音含糊，“我保證不亂動。”
黑暗里，他的輪廓有些模糊，只有呼吸聲清晰可聞。窗外是寂靜的風雪夜。
張涵猶豫了幾秒鐘，終究還是在床的另一側輕輕躺下，扯過被子一角蓋在身上。
床很大，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多的距離。她能聽到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干凈的、混合著一點藥味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張涵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劉偉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張涵。”
“嗯？”
“你從來沒問過我。”
“問什么？”
“問我為什么幫你，為什么讓你住進來，為什么做這些。”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病后的沙啞。
張涵沒說話，心跳在安靜的夜里咚咚作響。
“最開始，可能是因為你那天晚上沖過來，眼睛紅紅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劉偉慢慢說著，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覺得你需要幫助，而那只貓……挺無辜的。”
“就因為這個？”
“后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后來覺得，你有點……特別。莽撞，但又執著，有時候傻乎乎的，有時候又很細心。”
張涵的臉在黑暗中發熱。
“劉偉，”她小聲問，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你是不是……”
“是。”劉偉打斷了她，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字。
張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劇烈地跳動起來，撞得胸腔發疼。
“我喜歡你。”劉偉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平直，清晰，沒有任何猶豫或修飾，“從什么時候開始，說不清楚。可能是你把貓托付給我時認真的眼神，可能是你每天準時來照顧它的堅持，也可能是你剛才冒著大雪跑出去買藥的樣子。”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面對著她。距離很近，張涵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熱度。
“我本來沒想說，至少不是現在。”他繼續說著，每個字都敲在張涵心上，“我怕嚇到你，怕你覺得我輕浮，或者……只是一時興起。我也覺得，你好像沒開這方面的竅，滿心滿眼都是那只貓。”
張涵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干，發不出聲音。
“但今天晚上，你在這里，就在我旁邊。”劉偉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情緒，“我不想再等了。張涵，我……”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在積蓄勇氣，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黑暗中，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風雪撲簌的微響。
張涵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滿了各種喧鬧的念頭。她該說什么？她能說什么？這一切來得太快，太不真實。
就在這時，劉偉靠近了一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問：
“我能做你真正的男朋友嗎？不是貓的替代品那種。”
張涵徹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真正的男朋友？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燒糊涂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也無力承受的激烈情緒。她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瘋狂撲打著玻璃，像是要淹沒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