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今年二十八，在城里打了六年工，沒混出啥大出息，錢沒攢下多少，對象也沒談成。我媽急得頭發都白了大半，每次打電話，張口閉口都是找對象、結婚，說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就我還單著，丟她的人。
去年年底，我放假回家，剛進門，我媽就拉著我的手，眼睛亮閃閃的，說給我找好了媳婦，是鄰村的王秀蓮。我一聽這個名字，愣了一下，王秀蓮我知道，比我大三歲，丈夫三年前出車禍沒了，留下一個女兒叫丫丫。平時在村里，我偶爾能碰到她，人挺文靜，說話輕聲細語，手腳也勤快，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就是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的，眼神里帶著點淡淡的愁緒。
我當時就急了，跟我媽說：“媽，我不娶，她是寡婦，還帶著個孩子，我跟她又不熟，怎么過日子？”我媽一聽，臉就沉了下來，拍著大腿說：“寡婦怎么了？秀蓮人老實、能干，心地又好，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姑娘強多了！你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在城里混了這么多年，不也沒找到對象？秀蓮不嫌棄你沒本事、沒錢，你還挑三揀四？”
我還想爭辯，我媽就開始抹眼淚，說她年紀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我成家立業，她也好放心。她說秀蓮是她托人打聽了好久才選定的，知根知底，肯定能好好跟我過日子，也能好好孝順她。還說，丫丫這孩子懂事，不吵不鬧，以后我們要是愿意，也能再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不算虧。
我看著我媽鬢角的白發，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心里軟了。我知道我媽是為我好，這些年，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爸在我十歲的時候就走了，我媽又當爹又當媽，省吃儉用供我讀書、供我進城打工，她這輩子，沒享過什么福，就盼著我能有個家。我要是再跟她硬犟，她肯定會更傷心。
就這樣，我默認了這門親事。我媽高興得不行，第二天就托媒人去鄰村跟秀蓮家說，秀蓮沒什么意見，她說只要我不嫌棄她和丫丫，好好過日子，她就知足了。
秀蓮話不多，但做事很周到。每次來我家，都會帶點自己種的青菜、曬的干貨，還會幫我媽做家務，掃地、做飯、洗衣服，樣樣都做得干凈利落。我媽常常在我面前夸她，說她是個好姑娘，讓我以后好好對她。我嘴上答應著，心里卻還是沒底，我不知道，我們這樣的婚姻，能不能長久，能不能有幸福。
婚期定在了國慶節，說是個好日子。我媽那段時間忙前忙后，又是請人幫忙，又是準備嫁妝、布置婚房，臉上天天掛著笑容。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愧疚又無奈，愧疚的是，我沒能娶到自己喜歡的人，無奈的是，我只能這樣，才能讓我媽安心。
婚宴就辦在我家院子里，搭了個大棚，請了村里的廚師，來了不少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院子里張燈結彩，很是熱鬧。我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站在院子門口，迎接前來道賀的客人，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心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秀蓮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比平時好看了不少。她安靜地站在我身邊，偶爾會幫我招呼客人，說話輕聲細語，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丫丫穿著小紅襖跟在秀蓮后面，怯生生地看著周圍的人，偶爾會小聲喊一聲“媽媽”，樣子很可愛。
宴席進行到一半，客人都在喝酒、聊天，氣氛很熱烈。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人沖了進來，頭發凌亂，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很激動。我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林曉，我的初戀。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曉身上。我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趕緊走過去，拉著林曉的胳膊，語氣有點生硬地說：“姑娘，你是誰啊？今天是我兒子結婚的日子，你可別在這里胡鬧！”
林曉一把甩開我媽的手，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聲音帶著哭腔：“陳陽，你為什么不等我？你為什么要娶別人？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爸媽逼我跟你分手的，可我心里一直有你啊！這些年，我一直沒忘記你，我一直在找你......”
她的話，像一顆炸彈，在院子里炸開了。親戚朋友們開始竊竊私語，有的看著我，有的看著林曉，還有的看著秀蓮，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議論。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么。我看著林曉通紅的眼睛，心里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愧疚，還有一絲慌亂。我確實沒想過，還能再見到林曉，更沒想過，她會在我的婚宴上，說出這樣的話。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曉，大聲說：“你這個姑娘，怎么這么不懂事？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還來糾纏我兒子干什么？他現在要結婚了，他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趕緊走，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林曉說著，就想上前拉我的手。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一邊是我心里放不下的初戀，一邊是我媽認可、即將成為我妻子的秀蓮，還有滿院子的親戚朋友，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我身邊的秀蓮，輕輕把丫丫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我和林曉之間。她的臉色很平靜，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眼神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院子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秀蓮身上。林曉也停下了哭聲，看著秀蓮，眼神里帶著一絲敵意和不甘。我媽也愣住了，不知道秀蓮要做什么。我也緊張地看著她，心里猜想著，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哭鬧，會不會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