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里的中國—東帝汶合作愿景

在東南亞版圖的南端，2025年10月26日注定將被載入史冊。這一天，東帝汶正式成為東盟第十一個成員國，這是東盟時隔26年的首次擴員。在第47屆東盟峰會開幕式上，東帝汶總理夏納納完成最后簽字，嘴角的微笑難掩內心的激動。如今，這顆東南亞最年輕的“星”終于完整地嵌入了東盟版圖。

近日，我們遠赴東帝汶進行深度調研，用腳步丈量這片土地的脈動，用眼睛觀察這個年輕世界的蝶變。如果說加入東盟是東帝汶在政治地緣上的“成人禮”，那么咖啡則是這個國家走向世界的“金色名片”，承載著這個國家追求經濟獨立、改善民生福祉的美好夢想。

“黑金”咖啡筑牢民生根基

東帝汶坐擁獨特的地理區位、溫潤的氣候環境，加之肥沃的火山土壤，為精品咖啡生長創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目前全球90%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都來自于20世紀初在東帝汶發現的Hibrido de Timor咖啡品種。目前，東帝汶咖啡種植園面積約6萬公頃，年產量保持在7000噸至1萬噸之間。盡管規模有限，但咖啡產值卻占據了該國非石油出口收入的80%，是流淌在國民經濟中的“黑金”。作為東帝汶第三大經濟支柱，這里的咖啡產業不僅是出口貿易的核心支撐，更是連接千家萬戶的民生根基。據統計，約有4.4萬個家庭從事咖啡種植，占全國家庭總數的四分之一。當地以小農戶為主的種植結構，雖然在現代化效率上存在短板，卻因農戶極少使用化學肥料而孕育了獨特的“有機”品牌，在全球消費市場追求高品質、崇尚可持續發展的當下，這一特質成為東帝汶咖啡獨一無二的競爭優勢。

△中國駐東帝汶大使王文麗在東帝汶考察咖啡產業。圖源：中國駐東帝汶大使館

機遇之下，挑戰亦接踵而至。東帝汶實際有效咖啡種植面積約52,000公頃，但由于咖啡樹樹齡老化、掛果率低、種植戶少、種植技術落后、產業易受氣候影響等原因，導致東帝汶咖啡的生產率僅為195公斤/公頃，遠低于大多數亞洲地區2500-3000公斤生豆/公頃的咖啡生產率。

為扭轉發展劣勢，東帝汶政府于2019年制定了首個國家層面的《咖啡行業國家發展規劃（2019—2030）》，政府通過設立專項基金、開展老樹修復工作以及加強技術培訓，力爭在2030年實現出口收入增加270%的目標。這種從“靠天吃飯”到“產業經營”的轉變，正是東帝汶在困境中求發展的堅韌縮影。

入盟釋放溢出效應

馬來西亞總理安瓦爾曾在歡迎東帝汶加入東盟招待會上，把東帝汶視為“具真正功能和高效的合作伙伴”。這一評價，在東帝汶華商會第六屆理事會會長陳國慶的眼中，有著更具象的解讀：“加入東盟，對東帝汶而言絕不僅僅是多了一個貿易標簽，而是打開了一扇通往近7億多人口大市場的機遇之門。”

這種“溢出效應”在數據中已初現端倪。首先是市場版圖的重構，2025年11月，東帝汶出口咖啡超1000噸，印度尼西亞、泰國、新加坡等東盟鄰國正迅速躍升為核心目的地。其次是制度紅利的釋放，依托東盟自由貿易區（AFTA）等協議優勢，長期阻礙貿易的關稅壁壘正被大幅削減，這意味著未來的通關流程將更趨簡化，產自帝力的精品咖啡豆能以更優的成本結構，出現在雅加達或曼谷的精品咖啡館中。最后是技術與品牌的雙向賦能，東盟不僅是消費市場，更是產業升級的孵化器，在區域合作框架下，東帝汶有望精準引入鄰國的先進加工設備與種植技術，通過區域協作賦能品牌升級，從根本上改善長期困擾當地的生產效率難題

中國方案深化雙向合作

從2021年3月滿載近20噸精品咖啡豆的集裝箱停靠在上海，實現了上海口岸大宗貿易進口東帝汶咖啡整柜“零的突破”，到借助進博會這一國家級窗口，以及中農網等數字平臺的精準撮合，東帝汶咖啡迅速在中國市場“出圈”，再到2025年1月東帝汶咖啡紹興合作首店在浙江正式開業，雙邊合作已從宏觀層面的貿易往來滲透到中國地方市場的微細血管，真正實現了從“展品”到“商品”與“品牌”的轉變。這種深耕中國地方市場的嘗試，為東帝汶小農戶直接連接全球大市場提供了可能、為小農戶直接連接全球大市場提供了可能。

同時，自2021年以來，中國駐東使館與東咖啡協會已建立起廣泛且緊密的聯系。本次調研中，王文麗大使透露，使館連續5年向東咖啡協會捐贈，連續3年支持協會參加中國進口博覽會，首次支持協會舉辦東帝汶咖啡節，這種持之以恒的扶持，是對兩國領導人重要共識的務實貫徹，有力推動了產業振興與民生改善。

從“一顆種子”到“命運共同體”

本次調研讓我深刻感受到，東帝汶咖啡產業的復興絕非孤立的經濟現象，而是一個年輕國家在多邊主義框架下精準定位、借勢起航的戰略選擇。

2023年9月，習近平主席與夏納納總理在杭州共同宣布將兩國關系提升為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為雙方經貿合作按下了“快進鍵”。東帝汶前總統、前總理魯瓦克在接受調研時表示：“咖啡就像一座橋梁，連接了東帝汶與中國，增進了兩國人民的交流。”

在全球格局深刻演變的今天，這一顆顆火山土壤培育出的咖啡豆，正向世界訴說著平等、包容與共贏的故事。它不僅是東帝汶民眾改善生計的火種，更是連接中國與東盟、構建更加緊密命運共同體的一條醇香紐帶。

【作者系廣西大學中國—東盟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