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打是親罵是愛"，可有些人打著"逗孩子"的旗號，干的是欺負人的事。
多少家庭聚會上，大人拿小孩開涮，掐臉、揪耳朵、嚇哭了還笑得前仰后合，說一句"小孩子鬧著玩"就把事揭過去了。孩子不敢反抗，當媽的抹不開面子，一忍再忍，最后受傷的永遠是那個最小的。
我曾經也是忍的那個人，直到那天——我決定不忍了。
臘月二十八，我媽六十大壽。
一大家子二十幾口人擠在老家那套三層小樓里，樓上樓下鬧哄哄的，廚房的油煙和客廳的煙味攪在一起，嗆得人直咳嗽。
我領著兒子豆豆坐在客廳角落，他剛過完五歲生日，性子有點怯，不太敢跟那堆表哥表姐瘋跑，就摟著我的胳膊，安安靜靜地啃一塊桃酥。
我哥林大江從樓上下來，手里端著茶杯，嗓門跟喇叭似的："喲，豆豆來了？來，讓舅舅看看！"
豆豆往我身后縮了縮。
我哥也不管，大步走過來，一把就揪住了豆豆的耳朵，往上一提。
"哎呀這小耳朵，跟餃子似的，舅舅給你揪揪，長大能聽話！"
豆豆"哇"地一聲就哭了。
那聲哭，又尖又細，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他兩只小手去夠耳朵，可我哥手勁大，捏得緊，五歲的孩子根本掙不開。
我騰地站起來："哥，你松手！"
我哥嘿嘿一笑，手還沒松："急啥，鬧著玩的。我小時候咱爸還不是這么揪我？"
他終于松了手。
豆豆撲進我懷里，哭得渾身發抖。我低頭一看——他左耳整個紅透了，耳垂上能看見清晰的指甲印，有一道已經快要滲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哥，你看看他耳朵。"我盡量壓著聲音。
我哥瞟了一眼，滿不在乎地吹了口茶："多大點事，男孩子皮實，揪兩下怕啥？"
客廳里好幾雙眼睛看過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都沒摘："小茹，你哥逗孩子玩，你別大驚小怪的。"
我爸坐在主位上，連頭都沒抬，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老公張磊坐在對面，筷子夾著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把花生米塞進了嘴里。
沒人覺得有問題。
沒有一個人覺得有問題。
我低頭看著豆豆通紅的耳朵，他還在抽泣，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那一刻，我腦子里突然特別清醒。
"好。"
我把豆豆交給旁邊的嫂子，站起身，走向我哥。
我哥正背對著我倒茶。
我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耳朵——
用力一揪。
"姐弟之間，鬧著玩。"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哥，你開心嗎？"
我哥的茶杯"咣當"砸在茶幾上，水濺了一桌。
他被我揪得一個趔趄，脖子歪向一邊，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猙獰，前后不過兩秒鐘。
"你瘋了？！"他一把甩開我的手，耳朵上已經紅了一片。
我沒退。
"疼嗎？"我問。
"你他媽——"
"一個成年男人被揪一下就受不了了，五歲的孩子被你揪成那樣，你說鬧著玩？"
我哥眼睛瞪得像銅鈴，胸脯一起一伏，指著我的手指在發抖："林小茹，你是不是活膩了？你揪我？你揪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老公終于站起來了，擋在中間："大哥，消消氣，小茹她——"
"你管好你媳婦！"我哥一把推開張磊，張磊踉蹌了兩步，撞在餐椅上。
場面一下子就炸了。
我媽從廚房沖出來，圍裙帶子都散了，臉色鐵青："林小茹！你干什么？你哥逗孩子你至于嗎？大過年的，你要翻天？！"
我爸終于放下了茶杯，皺著眉看我，聲音沉沉的："胡鬧。"
兩個字。
只對我說的。
我嫂子抱著豆豆站在墻角，一臉為難。豆豆被嚇得已經不敢哭出聲了，就那么無聲地張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閉上眼都能看見。
"媽，你看看豆豆的耳朵。"我指著孩子，"你看看。"
我媽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小孩子哪有不哭的？你小時候你哥還擰你呢，我怎么沒見你這么矯情？"
矯情。
她說我矯情。
我站在那滿屋子親戚中間，突然覺得有種窒息的荒謬感。二十幾個人，吃著我媽壽宴上的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孩子的耳朵確實揪重了"。
甚至連我老公，都在用那種"別鬧了求求你"的眼神看我。
"行。"我吸了口氣，聲音反而平靜下來，"既然揪耳朵是鬧著玩，那我揪我哥也是鬧著玩。他剛才那么大反應，是不是太矯情了？"
客廳安靜了三秒。
我二姨第一個打圓場："行了行了，一家人，都少說兩句……"
"對，一家人。"我哥咬著牙，壓低聲音，一字一頓，"一家人里頭，出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他盯著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和他對視，一步都沒退。
可沒人知道，我和我哥之間的這根弦，不是今天才繃緊的。
那根弦，從三年前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勒進肉里。
我和張磊是在我哥的飯局上認識的。
那年我二十五，剛從省城辭了職回老家。我哥在鎮上開了個建材店，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三天兩頭請人吃飯。有一次他叫我去幫忙倒酒，說是有個工程上的朋友，人不錯，讓我認識認識。
那個人就是張磊。
張磊長得不算出挑，但干凈，話不多，喝酒的時候不鬧騰，給我倒了一杯橙汁，說了句"你哥說你不喝酒，我給你要的這個"。
就這一句話，我就記住他了。
后來我們自己偷偷見了幾次面。有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車停在巷子口沒熄火，我們在車里聊了很久。他突然安靜下來，看著我，那個眼神很認真。
我心跳得很快，車里暖風開著，空氣黏黏的，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伸手幫我把圍巾攏了攏，指尖碰到我脖子的時候，我們兩個都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只有一兩秒，但我覺得特別長。
他什么都沒說，手收了回去。
我也什么都沒說。
后來結了婚，有了豆豆。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張磊脾氣軟，不愛吵架，遇事總是那句"算了算了"。
我以前覺得這是好脾氣。
直到我哥開始對豆豆動手動腳。
我哥這個人，從小就霸道。大我七歲，在家是長子，我爸媽拿他當寶，什么好的都緊著他。我小時候他就喜歡擰我胳膊、彈我腦門，我哭了他就笑，我爸媽說"哥哥跟你玩呢"。
我以為結了婚就離他遠了，沒想到他把這套用到了豆豆身上。
去年中秋回老家，我哥把豆豆舉過頭頂轉圈，轉得孩子吐了一地。
我說別轉了，他說"小孩子就得這么練膽子"。
再上一次，他捏著豆豆的臉兩邊使勁擠，擠成金魚嘴，拍了照發朋友圈，配文"小外甥太好玩了"。
那張照片里，豆豆的表情明明是恐懼。
每一次我開口，得到的回應都一樣——
我媽說："你哥是喜歡豆豆才逗他。"
我爸說："男孩子，糙著養。"
張磊說："算了，別跟你哥鬧僵。"
算了。
所有人都讓我算了。
可他們誰問過豆豆算不算得了？
豆豆從三歲起就怕我哥，每次去姥姥家都躲在我后面，聽到"舅舅來了"就渾身發抖。一個孩子怕一個大人怕到這種程度，這正常嗎？
就在壽宴前一天晚上，我給豆豆洗澡的時候，他突然小聲問了我一句：
"媽媽，明天能不能不去姥姥家？"
他的聲音很小很小，像是怕被誰聽見。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毛巾還在他背上搓，水蒸氣模糊了我的眼睛。
"舅舅每次都弄疼我，可是你們都說他在跟我玩。"豆豆低著頭，"媽媽，是不是玩就可以弄疼別人？"
我蹲下來，水濺了一褲子，把他摟在懷里。
他那么小一只，骨頭都硌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張磊睡著了，鼾聲均勻，翻了個身把胳膊搭在我腰上。
往常我會推開，但那晚沒有。我就那么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這次再揪我兒子，我絕不算了。"
第二天，我還是帶著豆豆去了。
而我哥，果然又動手了。
從他揪住豆豆耳朵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今天這事，收不了場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真正讓這件事徹底失控的，不是我揪了我哥的耳朵。
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