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在淮河邊上,祖輩都是靠種地、捕魚過日子,民風算不上多淳樸,但也講究個禮義廉恥,尤其是辦白事,規矩比啥都多。那天82歲的張老太突然走了,走得很安詳,前一天還坐在門口的老槐樹下,曬著太陽擇青菜,第二天一早,就沒了氣息。
張老太一輩子命苦,年輕的時候喪夫,獨自拉扯著一兒一女長大。兒子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外出打工出了意外,沒留下一兒半女,就這么走了。女兒叫李秀蘭,比弟弟大兩歲,自從弟弟走后,就主動扛起了照顧母親的擔子,哪怕后來嫁得遠,也每隔一星期就回來看望母親,送些吃的用的,幫著打掃屋子、洗衣做飯。
張老太身子骨一直還算硬朗,能自己做飯、收拾家務,就是近幾年腿腳不太靈便,李秀蘭放心不下,就跟丈夫商量,把母親接到自己身邊照顧。可張老太住不慣城里的樓房,說悶得慌,執意要回村里老家,說守著老房子,守著老伴和兒子的牌位,心里才踏實。
李秀蘭拗不過母親,只好順著她的心意,每天往返于村里和鎮上,來回奔波。她怕母親一個人在家出意外,就請了村里的鄰居有空了幫忙照看照看,每天電話不斷,叮囑母親按時吃藥、按時吃飯。張老太嘴上說著嫌她嘮叨,心里卻比誰都暖,逢人就夸自己的大女兒孝順,比兒子還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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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太走的那天,李秀蘭正在鎮上給母親買她愛吃的軟糕,接到鄰居的電話,當場就哭暈了過去。等她醒過來,跌跌撞撞地趕回村里,看著母親冰冷的遺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抱著母親的手,不停地流淚。她的丈夫陪在她身邊,一邊安慰她,一邊幫著打理后事。
我們村里辦白事,有個老規矩,老人出殯的時候,要由家里的男丁摔老盆。老盆要摔在靈前,寓意著摔碎煩惱,讓老人安心上路,也寓意著后代子孫能順順利利。摔老盆的人,一般是兒子,沒有兒子的,就由侄子這樣的至親男丁來做,做完之后,老人的一些遺物,也會多分給這個人一些,算是一種補償。
張老太沒有兒子,唯一的侄子是張建國,張建國從小就經常來張老太家蹭吃蹭喝,張老太也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看待,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留給他。張建國長大以后,日子過得不算好,好吃懶做,還愛貪小便宜,村里的人都不太待見他。
張老太走后,李秀蘭就托人找到了張建國,跟他說,出殯的時候,想讓他幫忙摔老盆,事后會給他一筆錢,再把母親生前的一些首飾分給她。張建國當時一口答應了,說都是自家人,幫忙是應該的,錢不錢的無所謂。
可沒想到,就在出殯的前一天晚上,張建國突然找到了李秀蘭,臉上帶著一副貪婪的表情,開門見山就說:“蘭姐,摔老盆這事,我可以幫你,但你得給我3萬塊錢。不然,我就不摔,到時候出殯的時候,沒人摔老盆,可就鬧笑話了,老人也走得不踏實。”
李秀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頭問:“建國,你說什么?3萬?你怎么能要這么多錢?咱們村里,就算是親侄子摔老盆,最多也就給幾千塊錢,你這3萬,也太離譜了吧?”
張建國不以為然地說:“摔老盆是多大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關系到老人能不能安心上路,3萬塊錢,一點都不多。”
“你這是趁火打劫!”李秀蘭的聲音有些顫抖,又氣又急,“我娘待你不薄,從小把你當親兒子看待,你現在趁著她老人家出殯,獅子大開口,你良心過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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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國冷笑一聲:“我不管她以前待我好不好,現在我幫你們家辦事,就得給錢。要么你給我3萬,要么你就自己想辦法。”說完,他轉身就走,根本不給李秀蘭反駁的機會。
李秀蘭看著張建國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的丈夫在一旁,也氣得不行,說要去找張建國理論,被李秀蘭攔住了。“算了,別去了,現在正是我娘出殯的關鍵時候,不能鬧得太難看,讓我娘走得不踏實。”李秀蘭哽咽著說。
那天晚上,李秀蘭一夜沒合眼。她坐在母親的靈前,看著母親的遺像,心里又疼又氣。她想起母親一輩子的不容易,想起自己從小到大,母親對自己的疼愛,想起母親走的時候,還牽掛著自己,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樣疼。她也想過,干脆給張建國3萬塊錢,息事寧人,讓母親能順利出殯,可3萬塊錢,對她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李秀蘭家里條件不算富裕,丈夫是個普通的工人,工資不高,她自己在家照顧母親,沒有工作,家里的積蓄,大多都花在了給母親看病、養老上。母親走后,辦后事已經花了不少錢,再拿出3萬塊錢給張建國,根本就拿不出來。就算能拿出來,她也不甘心,不甘心被張建國這樣敲詐勒索,不甘心母親的身后事,還要被這樣算計。
村里的鄰居們知道了這件事,都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張建國太過分,趁火打劫,對不起張老太的養育之情;有人說李秀蘭太可憐,母親走了,還要被侄子刁難;也有人勸李秀蘭,要不就妥協吧,3萬塊錢雖然多,但為了老人能順利出殯,也值得。
一時間,李秀蘭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邊是母親的后事,不能耽誤,一邊是張建國的敲詐,無力承擔。
出殯的那天,天剛蒙蒙亮,村里的鄉親們就都來幫忙了,抬棺的、引路的、布置靈堂的,忙得不可開交。李秀蘭穿著孝服,跪在母親的靈前,哭得眼睛都腫了。按照規矩,出殯前,要先摔老盆,然后才能抬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