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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生戎馬半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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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論起工作本事,老翟在省公司里堪稱拔尖,偌大一個單位,很難再找出第二個能與他比肩之人。但凡經他經手查辦的案子,幾乎就沒有破不了的,行事能力毋庸置疑。再者,老翟性情直爽,向來心直口快,說話做事從不會拐彎抹角。而他最拿得出手的依仗,便是昔日并肩作戰的戰友遍布各處,人脈根基極深。

      今日咱們故事里的主角,正是這位行事獨具一格的老翟。他性子執拗,尋常人根本難以與之深交,素來打心底里抵觸滿身銅臭的商人,也看不慣官場之中種種歪風陋習,眼里容不下半分污濁,這般脾氣也致使他身邊鮮有知己好友,唯獨徐杰,算是為數不多能走進他心里的人。

      不少人暗自疑惑,徐杰早年混跡市井,出身尋常江湖,身份履歷截然不同,怎會和老翟這般人物結下深厚交情?

      這話細細論來便有說道。若是單論出身行當與世俗身份,老翟壓根不會正眼瞧他一眼,尋常時候,這般身份的人連同他搭話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相交往來。

      可老翟當初初見徐杰時,便直言坦言:“老弟,我結交的從來不是你的身份背景,而是你這個人。你心性熱血,一身傲骨有血性,值得我真心相待,也值得我悉心提點栽培。”

      平日里的老翟生活過得極為簡樸自律,日子過得兩點一線,日出上班,日暮歸家,平日里沒有半點玩樂消遣的心思。聲色場所、歌廳夜店這類地方,他向來避之不及,半分興趣都無,平日里唯一的消遣,便是約上知心好友小聚品酒。

      一日正午,老翟閑來無事撥通了徐杰的電話。“二弟,你這會兒在哪?”“翟哥,我這剛睡醒,晌午才起身。”

      老翟當即直言數落:“年紀輕輕別整日貪睡虛度光陰,正值打拼闖蕩的大好年紀,趁早多做點正事。等人往后長眠入土,有的是大把清閑覺可睡,何必這般慵懶度日。”

      徐杰聞言無奈笑道:“翟哥您這說話的口氣,也難怪身邊沒幾個朋友,就算面對上級領導,您也這般直言直語嗎?”

      老翟滿不在意地回道:“我向來不受旁人管束,哪里有什么頂頭上司,平日里和一眾領導向來互不搭話,他們也向來不敢輕易招惹我。”

      “您這番話屬實太過霸氣,聽著都讓人心里發怵。”

      “單位食堂的飯菜吃得膩了,咱倆出去坐坐,我公司斜對面有家家常菜館,你過來做東請我吃頓便飯。”

      徐杰哭笑不得:“翟哥您可真是隨性,讓我請客吃飯還這般理直氣壯。”

      “我喊你過來自然有事,到底來不來?”

      “哪敢不去,我立馬動身趕過去,順帶捎上一瓶好酒。”

      徐杰心里透亮,深知老翟雖是脾氣剛烈,心底卻格外良善,二人情誼更是實打實的深厚。要知道,能請到老翟這般身居高位的人物赴宴,旁人擠破頭都難有機會,甚至不少人提前許久預約都排不上號。他也清楚老翟不喜喧鬧赴宴,只偏愛二人獨處閑談。

      不多時,徐杰拎著一瓶茅臺趕到菜館,這家小店門面不大,可家常菜味道地道正宗。二人徑直訂了一間僻靜包廂,點上六道家常硬菜,斟滿杯中好酒,閑話幾句便開懷對飲。

      酒過三巡,老翟率先開口問道:“最近手頭生意打理得如何?”“生意一直順其自然放著,店里有店長和店員全權打理,我向來很少費心過問。”

      老翟微微頷首:“我從前身著戎裝駐守一線的過往往事,可曾同你講過?”“從未聽過翟哥提及。”

      “那今日這頓酒,便喝得極有意義了。”“此話怎講?”

      “今日借著酒興,我便好好同你講講當年在隊伍里的過往經歷,也算給你講講昔日舊事。”“那再好不過,來,咱們先干一杯。”

      “這些陳年往事,我極少對外人提及,你且好好聽著。”

      二人舉杯共飲,酒桌之上暢談往昔。老翟緩緩道出自己年輕時的軍旅生涯,足足二十五年軍旅歲月,戰功赫赫,單單實打實的一等功便斬獲三座,這般耀眼功績,在隊伍之中寥寥無幾。

      徐杰雖說不懂軍中規矩,卻也能聽出其中分量,心中了然,老翟當年在軍營之中絕對是頂尖好手,堪稱兵王級別,單兵作戰能力更是遠超常人。

      談及年少意氣風發之時,老翟更是底氣十足:“就你如今這身體格,放在我年輕從軍那會兒,隨手收拾三五個都不在話下,抬手便能將你放倒,這話絕非虛言。”

      徐杰連忙附和:“我自然信服,就算如今翟哥這般年紀,身手依舊利落。”

      話音未落,一通急促電話驟然響起。“先別說話,我接個電話,你自顧吃喝。”

      老翟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我是老翟,你說的是老趙家的姑娘?究竟出了何事?你是她什么人?此刻身在何處?特意專程過來尋我?你直接來我辦公室等候,我即刻趕回單位。”

      匆匆掛斷電話,老翟當即起身:“酒先喝到這里,我必須立刻回單位一趟。”

      徐杰連忙追問緣由:“翟哥,出什么急事了?”

      “是趙家姑娘的朋友專程尋我而來,我得回去瞧瞧情況,對方已經在單位門口等候許久。”

      “那我隨您一同回去,也好搭把手。”“具體情況尚且不明,先回去一探究竟無妨。”“又不是什么機密要事,我跟著過去無妨。”“也罷,那便一同走吧。”

      二人隨即起身,叮囑店家將桌上未吃完的飯菜打包收好,暫存吧臺,稍后再來取走,隨后驅車火速趕往省公司。

      車子還未抵達單位大門,遠遠便望見一道纖細身影佇立在門前。

      姑娘年紀約莫二十四五歲,梳著利落的雙馬尾辮。彼時剛過完新年,正值寒冬臘月,嶺南之地的冬日雖不及北方凜冽刺骨,卻滿是陰冷潮濕,寒意沁骨。姑娘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棉襖,孤身一人靜靜佇立等候,身旁還停著一輛出租車,顯而易見是獨自打車遠道而來。

      二人下車之后,老翟雙手背在身后,門口值守的執勤人員見他走來,立刻挺直身姿鄭重敬禮。

      老翟緩步走上前,輕聲開口:“姑娘。”

      姑娘輕聲回應:“我理應稱呼您一聲翟叔才是。”

      “隨意稱呼便可,此番是你獨自一人前來?”“沒錯,就我自己過來的。”

      “外面天寒,隨我進辦公室細說,你在此等候多久了?”

      “我已經在這里等了一個多時辰了,先前想讓門口值守的同志幫忙通報一聲,可他們都不敢貿然打擾您。”

      老翟聞言神色微沉,轉頭對著值守人員沉聲叮囑:“稍后下班轉告你們上級,立下規矩,往后但凡有人專程前來尋我,務必第一時間上前通報,不得再有推諉拖延,記下了嗎?”

      值守人員齊聲應聲:“明白!”

      “姑娘快隨我進屋避避寒風。”

      話音落下,老翟邁步率先走入辦公樓,徐杰緊隨其后一同進門。

      三人一同走進老翟的辦公室,徐杰最是通透懂事,不等老翟身邊司機動手,率先上前沏好熱茶,又把桌上備好的瓜子果品盡數擺到小娜面前,禮數周全面面俱到。

      老翟穩穩落座,神色沉了幾分開口問道:“方才在電話里你也沒把事情說透,你千里迢迢專程趕來,到底是出了什么難處?”

      小娜眼眶微微泛紅,直言說道:“翟叔,我也就不跟您繞彎子了,我和芳芳是大學同窗好友,她從前常常在我面前提起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娜。”

      老翟聞言輕輕點頭:“怪不得耳熟,去年這孩子還跟我念叨過你。自打她談了戀愛之后,便漸漸和我疏遠少了來往。我心里也清楚,姑娘家年紀漸長有了心上人,我這做長輩的總頻繁聯系,反倒多有不便,便也刻意少去打擾。”

      “若非實在走投無路,我萬萬也不敢貿然前來叨擾您。”

      老翟眉頭一蹙:“到底出了何事?”

      “她和男朋友徹底分手了,并非二人性情不合,而是出了天大的委屈。芳芳意外懷了身孕,二人本好好相處,誰知相處日久才看清對方真面目。”

      “究竟起了什么爭執?那小子又是何方人物?”

      “翟叔您應當見過此人,名叫阿浩。這人平日里看著體面,背地里行事浪蕩,在外早就勾搭了別的女人。當初芳芳剛和他相戀,我一眾姐妹就都勸過她,說此人品行不端靠不住,可她偏偏一意孤行執意相守。二人相處一年有余,直到懷了身孕,才徹底撞破他在外勾搭多人的實情,兩人當場爆發激烈爭吵。”

      “爭執過后芳芳不幸沒了孩子,如今重傷躺在醫院里,頭部遭重擊引發顱內出血,整整四天昏迷不醒。那天動手的不止阿浩一人,他連同外頭相好的女子,再加兩個狐朋狗友,足足四個人聯手圍毆芳芳孤身一人。”

      老翟聽罷瞬間面色鐵青,沉聲追問:“此事發生在幾日之前?”

      “算下來已經五六天了。翟叔,我實在是沒有半點辦法,我和芳芳畢業后雖不日日相見,卻也時常往來,得知她出事之后,我先墊付了一部分醫藥費,可后續高昂的治療費我實在無力承擔。”

      “您也知曉,芳芳父親早逝,自從昔日并肩的老戰友離世后,她母親向來對她疏于照料,如今更是不在本地,母女二人素來生分,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前來投奔您求助。”

      一旁的徐杰聽得心頭火起,不等老翟開口發話,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張支票遞上前去:“翟哥您別出聲,這事我來張羅。”

      老翟隨口說道:“先拿個三五萬應急便是。”

      “哪止三五萬,這足足三十萬,你先拿去盡數繳納住院治療費用。這筆錢不急著歸還,就算不還也全然無妨,全當是一片心意,先趕緊安頓好孩子的傷勢要緊。”

      小娜望著沉甸甸的支票,心頭一陣酸澀,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默默伸手接了過來。

      “那我便先行趕回南寧照看芳芳,等她傷勢好轉醒過來,我好好勸勸她,別再留在傷心地,早日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老翟輕聲問道:“你是專程從南寧趕過來的?”

      “沒錯翟叔,我連夜從南寧趕過來尋您。”

      老翟望著眼前姑娘,滿心皆是心疼:“這丫頭去年還來我這里匯報近況,性子倔強又懂事,格外惹人憐惜。我從前還叮囑過她,年少不必急于談情說愛,日后由我做主,給她尋一戶踏實安穩的人家,家境貧富無關緊要,人品正直心地良善才是根本。”

      “自從她父親離世,我便把她視作親侄女一般看待。你不知曉,我和她生父乃是同吃同住的上下鋪生死兄弟,當年危難之際,他更是舍命替我擋下致命傷害。昔日我早已立下誓言,兄弟不在人世,我便替他扛起做父親的責任。只可惜這孩子不聽勸,過年期間來家中做客,我多說幾句良言勸誡,她便負氣離去,往后更是斷了聯系,平日里我時常惦念牽掛。如今遭此橫禍身受重傷,眼下可有性命之憂?”

      “醫生說暫無性命危險,只是傷勢格外嚴重。”

      “那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徹底蘇醒?”

      “最少還需臥床靜養一周之久。”

      一番話說罷,老翟眉宇間滿是悲戚,滿心愧疚難以掩飾:“這孩子打小命途坎坷,六歲那年便痛失生父。當年我與她父親朝夕相伴并肩作戰,每每想起往日種種,心中皆是萬般難受。”

      他轉頭看向徐杰,語氣滿是沉痛:“我從未對外人細說過當年往事,當年槍林彈雨之中,子彈迎面呼嘯而來,千鈞一發之際,是芳芳父親猛地將我狠狠推開,硬生生獨自扛下致命一擊,當場殞命離世。這份救命之恩,我這輩子都償還不清。”

      說罷他看向小娜:“姑娘你先安心返程回去照看孩子,我這兩日把手頭公務盡數安排妥當,最遲明日便動身前往南寧,親自去醫院探望我這苦命侄女。”

      “那翟叔我先行告辭,不耽誤您辦公辦事。”

      “去吧,我最晚后天必定抵達南寧。”

      徐杰見狀早已心領神會,不等老翟再多吩咐,當場撥通手下電話:“金凡,立刻開車趕到省公司這邊,專程送這位妹妹去往機場,訂好直達南寧的頭等艙機票,火速辦妥此事。這邊我陪著翟哥處理要事,其余瑣事你來安頓。”

      電話那頭當即應聲應允:“明白杰哥,我立刻動身趕過去。”

      很快金凡便趕來接上小娜,一路護送直奔機場飛往南寧。辦公室內只剩二人獨處,方才強壓情緒的老翟,此刻再也克制不住滿心悲憤,強忍酸楚趴在辦公桌前,抬手輕拍額頭,不愿讓旁人瞧見自己失態落淚的模樣。

      徐杰緩步上前輕聲勸慰:“哥,事已至此切莫太過傷懷,你先把手頭工作交接妥當,我一路陪著你奔赴南寧。到了地方咱們好好商議,是把孩子接來靜養,還是另行安排都聽你的。”

      “必須親自過去一趟。芳芳父親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過命兄弟,昔日同單位共事的老友再多,也無人能比得上這份舍命相救的情誼。”

      “哥這份生死情義我全都懂,此番無論去往天涯海角,我都寸步不離陪著你。咱們定好何時動身?”

      “我盡快理清手頭事務,明日一早訂好機票,咱倆連夜動身直奔南寧。”

      “好,一切都聽哥安排。”

      老翟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凜然怒意,沉聲對著徐杰說道:“兄弟,我此行前去,絕非單單只是探望慰問侄女,也絕非只是將她接走安頓這般簡單。我打算帶上身邊一眾靠譜人手,徹查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替芳芳討回公道。她于我而言,和親外甥女沒有半點區別,受了這般天大委屈,我斷然不會善罷甘休,其余多余的話我便不多說了,此事我心意已決,你看可行?”

      徐杰當即應聲應允:“哥放心,我全都明白,我這就下樓去敲定往返機票,萬事都隨你安排!”

      徐杰走出辦公室,當即撥通電話沉聲吩咐:
      “段豪,即刻召集你手下一眾弟兄,再聯絡金凡那邊人手,讓小北也聚攏身邊靠譜心腹,連同高武一行人,湊齊三四十號人,四五十人也無妨。你們連夜驅車直奔南寧,我電話掛完立刻著手整備人手、備好一應物件,即刻動身出發。我明日一早從廣州搭航班飛過去,咱們到南寧就地匯合。”
      “明白杰哥,還有別的安排嗎?”
      “別無他事,抓緊時間辦妥就行。”
      “收到,我馬上著手安排。”
      彼時小北幾番撥打吳南電話,始終無人接通,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暫且擱置,不再多管。
      當晚夜色深沉,段豪與金凡一行人驅車連夜趕路,馬不停蹄奔波一整夜,天剛蒙蒙亮便順利抵達南寧。另一邊,老翟同徐杰搭乘清早九點的航班自廣州起飛,兩地相距不遠,上午時分便穩穩落地。
      飛機剛停穩,等候多時的一眾弟兄早已駕車守在機場外接應。二人上車之后,眾人一路疾馳,徑直朝著市里醫院趕去。
      途中徐杰開口問道:“你們昨夜到了之后,可曾去醫院探望過芳芳?”
      金凡低聲回道:“杰哥,我抽空進去看過一眼,姑娘傷勢著實不輕,整張腦袋都纏滿了厚厚的紗布。我私下問過主治大夫,也向一旁照看的小娜打聽清楚,芳芳身上的傷,全是被磚頭棍棒狠狠毆打所致。”
      “那你們可打探清楚,那阿浩家境底細,平日里落腳之處都在什么地方?”
      “底細沒能打探周全,只聽小娜提起,那小子家底極為殷實,尋常人家根本比不了,實打實的紈绔富家子弟。論身家財力,咱們這群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及他家百分之一。”
      “心里有數了。”
      車隊一路駛入醫院停車場,整整十輛車子整齊停靠妥當,三四十號弟兄緊隨老翟與徐杰身后一同上樓,靜靜守在醫院走廊兩側,氣場十足。
      起初芳芳住在普通病房,醫護人員見她孤身無依,平日里也未曾多加照拂。如今一眾氣勢不凡的人簇擁而來,老翟一身簡約夾克,未穿制式工裝,雙手背在身后,一身久經沙場沉淀下來的凜然氣勢渾然天成。推門走進病房,只見芳芳依舊深陷昏迷,病房內還住著另外三位病患,環境雜亂擁擠。
      不等老翟開口發話,徐杰當即抬手示意護士:“立刻安排轉院,調最好的高檔單間病房。”
      不多時芳芳便被妥善安置進清靜舒適的高級病房,老翟坐在病床邊,望著昏迷不醒的姑娘久久不語。他半生戎裝出身,最重情義,見昔日戰友后人落得這般境地,心底滿是酸楚。
      徐杰輕聲問道:“那個負心漢阿浩,可曾過來探望過?”
      一旁的小娜滿心憤懣開口:“前兩天倒是來過一次,匆匆掃了一眼轉身就要走,張口只問大夫芳芳會不會出事喪命,聽聞沒有性命之憂后,便再也不聞不問,半點心意與擔當都沒有。”
      老翟沉下心緒緩緩開口:“等這孩子傷勢好轉蘇醒過來,便把她送回廣州休養。”
      徐杰聞言當即擺手:“翟哥,您這輩子幾時跟我說過一個求字?”
      “確實從未有過。”
      “既然如此,您就別再說這般見外的話。區區這點小事,若是還談央求,那咱們兄弟之間的情誼反倒生分了。姑娘這邊所有瑣事全權交由我來打理,您身居高位公務繁忙,只管安心回廣州坐鎮,余下所有恩怨糾紛、善后事宜,我盡數辦妥,定然不讓您失望,更不會委屈了孩子。”
      “好,那就辛苦你了。”
      徐杰轉頭看向小娜,語氣和善說道:“妹子,你若是方便便暫且留下來。我初來南寧,人生地不熟,既不識對方樣貌,也摸不清對方來路底細,有你在一旁搭襯幫忙,行事也方便許多。我名叫徐杰,這位是翟哥,論輩分芳芳算是我的晚輩侄女,你喊我一聲叔或是以兄妹相稱都隨意。”
      “我今日把話撂在這里,你安心留下,跟著我們一眾弟兄,直接去找阿浩討公道。不管那小子背后有何等靠山家世,我只問你一句,你心里想不想替芳芳出這口憋屈惡氣?”
      小娜眼眶通紅,重重點頭:“我做夢都想!徐哥你有所不知,當初他們幾人動手傷人過后,還有旁人出面偏袒撐腰。”
      老翟面色一沉:“你細細說來。”
      “出面之人自稱是本地市單位的人,年紀約莫四十出頭,帶著一行人趕到病房,盤問我們能否作證是阿浩一行人動手打人。我們直言親眼所見,完全可以作證,可那人卻百般推諉,直言單憑我一人言辭不算數,非要再尋旁人佐證。我們兩個孤身在外打拼的姑娘,本就無依無靠,身邊沒什么親友撐腰,哪里還能找來旁人作證?就連我們報警備案,對方都百般敷衍搪塞,一味勸我們安分守己,不要多生事端。”
      這番話一出,老翟當場怒火直沖頭頂,周身氣場驟然變冷,怒聲喝道:“好大的膽子!不管他身居何等職位,就算遠在廣州,我也定要掀了他的根基!”
      徐杰連忙上前輕聲安撫:“翟哥您消消火氣,萬萬不可動怒沖動行事。”
      眾人都能清晰看見,老翟氣得渾身止不住微微發抖,面色漲得通紅,雙手都控制不住輕顫。以他向來剛烈火爆的性子,換做往日這般仗勢欺人、顛倒黑白之事,早就親自出面強硬整治,憑他的底氣與魄力,斷然不會輕易罷休。
      老翟緊閉雙眼,胸口起伏不定,沉默許久才壓下滿腔怒火,轉頭對著徐杰低聲道:“咱倆出去單獨聊聊。”
      二人移步走到走廊僻靜盡頭,老翟神色鄭重開口:“徐杰,你可知我為何真心實意把你當作親兄弟相待?”
      “還請翟哥明示。”
      “你這小子性情坦蕩,一身傲骨天不怕地不怕,最重江湖情義,這般性子,最合我的心意。”
      徐杰爽朗一笑:“那是自然,堂堂七尺男兒活在世上,若是連情義二字都拋之腦后,還算什么頂天立地的漢子。”
      老翟長嘆一聲,語氣滿是懇切:“多余的客套話我便不多說了,今日這事,就當是我欠下你一份天大的人情。芳芳于我而言,和親生女兒沒有半點分別。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本不該摻和這些紛爭,可眼睜睜看著孩子受此奇恥大辱,這口惡氣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翟哥您的心思,我心里一清二楚,全都明白。”
      “我在南寧此地沒有半點人脈根基,幫不上你太多助力,唯獨擔心你一時意氣用事,行事沖動闖出禍端。”
      徐杰聞言坦然一笑,目光堅定看向老翟:“說了半天,翟哥是擔心我心生畏懼不敢動手?”
      “我是怕你身陷險境……”
      “您壓根不必多想這些。別說只是出面討公道,就算此番行事要我搭上自身前程,甚至把性命留在南寧,為了咱們兄弟情誼,為了圓您這份心意,我徐杰心甘情愿,毫無半點怨言。早年我孤身闖蕩港澳地界之時,連生死都早已置之度外,如今這點場面,我更是無所畏懼。”
      “您帶著小娜先行返回廣州安心等候消息,今夜我便帶人暗中打探摸清阿浩所有底細行蹤,查清他背后所有依仗勢力,近兩日之內必定把事情料理妥當。您只管靜候佳音,諸事辦妥之后我即刻返程回去。”
      老翟拍了拍他的肩膀,滿心囑托:“兄弟,切記見好就收,凡事量力而行,萬萬不可逞強冒進。”
      老翟沉聲開口,句句皆是肺腑之言:“老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我活了大半輩子,行事素來守著規矩底線,這輩子從沒碰過半點逾矩的原則錯事。可唯獨這件事,我實在忍無可忍。我終究也是血肉凡人,自有七情六欲,這些年來,旁人登門送禮托情、想方設法求我辦事,我向來一概回絕,半點情面都不留。再過兩年我便到年紀,安穩退休回鄉養老,往后只求清閑度日。但芳芳不一樣,她生父當年舍命替我擋下危難,這份救命大恩重如泰山,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女兒受這般天大委屈。”

      “翟哥您放寬心,這事交給我就穩了。我這就動身出去打探底細,入夜便動手料理妥當。”

      “好兄弟,我靜候你的消息。”

      話音落下,徐杰轉身匆匆離去。整個下午,老翟寸步不離守在醫院病床前,細心安排好一應照料事宜,一心只等芳芳傷勢趨于平穩,便安排人將她送回廣州靜養調理。

      另一邊,徐杰帶著小娜,同金凡、段豪四人坐上一輛白色轎車,驅車外出四處打探阿浩的底細行蹤。



      這阿浩乃是南寧地界實打實的頂尖富二代,家中財富雖算不上本地首富,卻也穩穩穩居城中前三之列,名下坐擁龐大集團產業。他父親能創下這般家業,靠的從來不止經商頭腦,更多是背靠深厚人脈勢力,借著衙門里的門路,拿下旁人觸碰不到的優質樓盤與地皮,轉手倒賣輕松牟利,根基穩固,勢力極強。

      幾人四處輾轉打聽,終于摸清了實情:阿浩在南寧市中心盤下一棟大型場所,開了當地規模頂尖的地下酒吧,內里吃喝玩樂一應俱全,足足八千平的占地,整整五層格局分明。一樓是熱鬧散臺大廳,二樓專供賓客品鑒洋酒,三樓往上皆是私密豪華包間,氣派十足,在本地風頭無兩。

      小娜抬手指著酒吧大門,眼底滿是恨意:“徐哥,當初芳芳就是在這酒吧門口,被他們一群人動手圍毆的。”

      “整棟樓連同這片地界,全都是他家的產業?”

      “沒錯,整片地方盡數歸他們家掌控。”

      “我心里有數了,這附近緊鄰著什么地界?”

      “旁邊不遠就是本地分公司駐地,兩地相隔也就三百來米。”

      三百米的距離,近得不能再近,別說驅車片刻即至,就算步行也不過短短五分鐘,抬腳便能抵達。金凡壓低聲音滿心顧慮:“杰哥,離官家駐地這么近,咱們行事怕是多有掣肘,接下來該如何打算?”

      “既然已經來了,便沒有退縮的道理。這般近的距離,一舉一動都極易被察覺,今夜正好借著熱鬧場面過來踩點摸底。妹子你跟著我們一同進去,幫我們分辨清楚誰是阿浩身邊的心腹手下,再指認一番阿浩本人樣貌,可行?”

      小娜眼神堅定,沒有半分怯意:“徐哥盡管放心,我敢跟著你們進去。芳芳是我至親好友,如今落得這般下場,我一介女子無力出頭,如今有你們撐腰,別說幫忙指認,就算一同出頭討公道,我也毫無懼色!”

      “好,那咱們夜里一同進場,先把內里局勢摸得一清二楚。”

      商議妥當后幾人先行折返。此時老翟也已將醫院諸事安排完畢,連夜調配好專用急救車輛,小心翼翼護送昏迷未醒的芳芳,踏上返回廣州的路途。

      臨行之前,徐杰特意趕來道別:“翟哥一路保重,平安抵達廣州記得給我報個平安。南寧這邊的事您盡管安心,我自有分寸,點到為止絕不亂鬧。”

      經過一下午的平復心緒,老翟已然冷靜不少,沉聲叮囑道:“我也想通透了,凡事量力而行,能妥善解決便盡力去辦,若是阻力太大難以周旋,你便趁早抽身返程,萬萬不可死磕逞強。實在行不通,我便聯絡昔日一眾戰友老友出面周旋,總能把事情擺平。”

      “我既然專程趕來,便不會草草收場輕易回頭,咱們隨時電話互通消息。”

      老翟輕輕點頭,心底實則滿心期盼徐杰能替芳芳討回公道,出了這口積壓已久的惡氣。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就算自己動用舊日人脈相助,終究遠水難救近火,本地勢力向來偏袒本土之人,縱使旁人當面滿口應承,真到遇事之時未必肯真心出力,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徐杰身上。

      老翟一行人護送芳芳啟程離開南寧,當晚夜里九點,正是酒吧客流爆滿、最為熱鬧喧囂之時。徐杰麾下四十余名弟兄盡數到位,眾人拆分六七撥人馬,裝作互不相識的普通來客,三三兩兩分散走進酒吧,混跡在人群之中不露鋒芒。

      小北一眾年輕弟兄深諳這類娛樂場所的門道,各自尋好卡座包間落座,一邊假意玩樂消費,一邊不動聲色探查場內布局與人員動向。徐杰獨自坐鎮場內最頂級的豪華大包間,目光沉靜掃視全場。這座酒吧裝修奢華氣派,規模冠絕一方,每晚流水數額動輒數百萬,實力著實不容小覷。

      身旁貼身兄弟低聲提醒:“二哥,我總覺著咱們人手尚且不足,不如再調派些人手過來?速戰速決辦完事情立刻抽身撤離,切勿在此地久留。翟哥此前也再三叮囑,此地終究不是咱們的地盤,一旦鬧出大亂子,就算是翟哥的人脈勢力,也難以在這邊周全照應。”

      “我心里有數,先靜觀場內局勢,伺機而動。”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娜忽然抬手示意徐杰看向一處。

      徐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身影一瘸一拐順著樓梯緩步走下,行走間還需伸手扶住欄桿借力。那人臉上架著一副寬大蛤蟆鏡,打扮隨性張揚,瞧著倒有幾分駐場歌手的模樣,兩條手臂密密麻麻布滿紋身,年紀約莫三十七八歲,身后足足跟著二十余名貼身小弟,氣場懾人。

      小娜壓低聲音輕聲介紹:“這人外號瘸磊,道上眾人都尊稱他一聲磊哥,這家酒吧日常所有事務,全由他一手掌管打理。此人在南寧地界手段狠辣,身上還背著兩條人命案子,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聽聞他是阿浩特意花重金從外地籠絡過來的狠人,早年出事身陷險境,全靠阿浩家中動用層層關系傾力周旋,才得以脫身脫困。如今阿浩每月給他開出五萬高薪,還劃分酒吧五成盈利分成給他。南寧本地不管是老牌江湖前輩,還是街頭年輕后輩,見到他無一不是滿心忌憚,平日里更是腰間常年暗藏火器,我從前親眼見過數次,槍械從不離身。”

      二人低聲交談之際,瘸磊已然帶著一眾手下緩步穿行而過,并非朝著徐杰這邊而來,而是徑直走向鄰桌賓客。途經徐杰包間門外時,他只是隨意抬手示意,隔壁一桌三十余人見狀齊刷刷起身行禮,場面聲勢浩大。

      瘸磊走到席間,挨個與人抬手寒暄握手應酬,一番客套過后從容落座,隨即對著場內一眾黑衣安保高聲喊話。

      話音落下,足足五十余名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員齊齊聞聲聚攏而來,眾人皆是統一裝束,黑衫黑褲身形壯碩,個個氣勢兇悍。

      瘸磊神色張揚,大手一揮朗聲說道:“今日我心情暢快,諸位弟兄辛苦值守,今日統統有賞!”

      一眾安保齊聲高呼道謝,聲勢震天。

      徐杰坐在包間內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聲打趣道:“排場倒是擺得十足,這位磊哥果然名不虛傳,一身戾氣盡顯,果然是個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瘸磊一番豪爽應酬過后,又起身端著酒杯,去往場內各處卡座逐一敬酒周旋,在酒吧之內盡顯十足威風。

      小娜壓低聲音滿臉凝重:“徐哥,這些全都是他手下看場子的心腹打手,有這群人坐鎮撐腰,阿浩這人著實難纏,想要動他實在不容易。”

      “還有正主本人在哪?”

      小娜立刻抬手指向入口處:“瞧見沒,那個走進來的就是阿浩。”

      徐杰順勢抬眼望去,只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進門。他身著暗紋休閑外衫,腦后梳著各色彩色細辮,粉紅綠三色交織格外惹眼,額前打理出利落小背頭,穿搭新潮張揚。下身搭配潮流牛仔褲,腳踩一雙亮眼紅色高幫馬丁靴,身旁還簇擁著四五個年輕女子隨行相伴。

      細看之下,阿浩生得一副極好樣貌,濃眉大眼鼻梁高挺,膚色白凈身形高挑,談吐舉止自帶幾分隨和氣場,笑起來更是神采飛揚,不光討女孩子歡心,就連旁人見了都不由得暗自稱贊樣貌出眾。

      徐杰將此人模樣盡數記在心里,暗自盤算片刻,轉頭對著圍在身邊一眾弟兄開口:“大伙都說說想法,咱們既然已經到了此地,斷然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這事該怎么動手妥當?”

      段豪當即應聲,一身戾氣盡顯:“二哥,那個瘸磊交給我來對付,我這就去車里取家伙,親自去會一會他,今天非要分個高下,看看究竟誰更狠。”

      “安分點收起性子,不許貿然沖動行事!” 徐杰沉聲呵斥。

      金凡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不必急于一時動手,若是打定主意要收拾他,我立刻再召集一批人手連夜趕過來,明日清晨便能抵達南寧,咱們等到明晚再動手。事情辦妥之后眾人分頭撤離,化整為零避開巡查,最后全員匯合返回廣州,二哥覺得這個法子可行?”

      “先把小北喊過來商議。”

      不多時,小北、楊三與高武三人快步走來,圍坐到徐杰身旁。

      “你們三個說說心里的打算。”

      楊三率先開口,語氣果決:“二哥,實在不行就用我往日的老路子,我獨自留下來暗中埋伏蹲守,你們所有人盡數撤離,由我一人出手解決此事,必定辦得干凈利落。”

      徐杰心里清楚,楊三向來是隊伍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平日里沉默寡言不顯鋒芒,可一旦出手向來穩準狠,辦事從來不會掉鏈子,是極為靠譜的得力人手。

      “實在不行你們全都先走,我獨自留下足矣。我就在酒吧門口守著,只要阿浩敢露面,我直接動手廢了他,所有后果一力承擔,絕不連累任何人。”

      徐杰轉頭看向高武:“你是什么想法?”

      高武直言附和:“二哥,我和三哥想法一致,我倆搭檔配合,一同留下來行事。”

      一旁的小北連連搖頭,說出自己的主意:“二哥,依我之見,咱們此番召集這么多弟兄過來,索性把場面徹底鬧大,讓對方清清楚楚知曉咱們絕非好欺負的角色。單單教訓阿浩一人遠遠不夠,直接掀了他的場子、砸了他的生意,讓他家明白,隨意欺負旁人終究要付出實打實的代價。”

      “他家縱然家財萬貫、手握人脈勢力,也絕不能肆意欺負無辜姑娘。不管是他肆意辜負的女友,還是翟哥視作親侄女的芳芳,這份委屈都絕不能白白咽下,二哥,要做就做得徹底,聲勢鬧大!”

      徐杰聞言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小北這番話正合我心意,我也是這般打算。”

      小北緊接著沉聲表態:“二哥若是決定直接動手,我第一個沖在前頭絕不退縮。如今走到這一步早已無所畏懼,真到萬不得已之時,這件事我一力牽頭擔下所有罪責,實在不行我獨自留下來頂罪,絕不讓眾位弟兄受到牽連。”

      “別亂說喪氣話,事情還遠遠沒到這一步。” 徐杰抬手制止,將眾人心思盡數摸清,“眼下沒時間再慢慢籌劃,即刻通知所有弟兄,盡數前往停車處取好家伙隨身攜帶,全員做好動手準備。待會我一聲令下,所有人一同行動,直接砸店抓人,諸位覺得這個方案可行?”

      眾人齊聲應下,徐杰繼續叮囑:“既然定下法子,那都好好盤算清楚,動手之后咱們該如何脫身撤離。”

      “還能有什么辦法,事情辦完立刻抽身撤離便是。”

      “那就敲定下來,動手完事全員迅速撤走。”

      “明白!即刻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備好東西!”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散開,四十余名弟兄悄無聲息走出酒吧,快步來到停放的車輛旁。眾人紛紛拉開車內棒球大包,將里面各式火器盡數取出揣入懷中藏好,前后不過短短五分鐘,所有人便再度若無其事返回酒吧,各自坐回原先位置,神色如常靜待指令。

      徐杰轉頭看向身旁的小娜,柔聲叮囑:“你現在先跟著我們出去,你會不會開車?”

      小娜輕輕搖頭:“我不會開車。”

      “那你坐到我車子副駕上等候。金凡,今晚你先帶著姑娘先行離開,另外還有一件要緊差事交由你去辦。”

      金凡滿心疑惑:“二哥,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怎么反倒讓我先走?”

      “人手已然足夠,你此番出去另有安排。你設法聯系附近分公司值班人員,故意謊報險情把他們引開,報的位置選得遠一些,但務必還在他們管轄范圍之內。就說橋邊聚集數十人聚眾斗毆,場面慘烈還鬧出了人命,傷亡慘重,說得越嚴重越好。只要他們大批人手出動趕往別處,咱們這邊立刻動手,完事之后迅速撤離。”

      “還是二哥思慮周全,這招調虎離山實在高明!妹子,隨我一同先走。”

      說罷金凡帶著小娜悄然離開酒吧。此地距離分公司不過三百米距離,近在咫尺,平日里這邊稍有風吹草動,那邊便能立刻察覺。若是貿然動手,動靜稍大,對方巡查人馬轉瞬即至,一旦被當場圍堵,縱使身后有老翟撐腰,也難以周全脫身。

      金凡駕車駛出一段距離,仔細估算路程,從分公司集結人手、整裝出發,再趕到謊報的事發地點,最少也得耗費二十分鐘左右,足夠這邊把事情辦妥脫身。

      一切盤算妥當,金凡撥通了分公司值班電話。

      “喂,請問是分公司值班辦公室嗎?”

      “沒錯,這里是值班崗,發生什么事了?”

      “就在城郊橋邊一帶,距離你們轄區不算太遠,這邊出大事了!”

      “聚眾斗毆?規模究竟有多大?”

      “足足四五十號年輕男子打成一團,有人手持棍棒砍刀,甚至還有人亮出了火器!我恰巧路過親眼所見,現場場面混亂至極,看樣子已經死傷好幾個人,你們趕緊帶人過來處置!”

      “知曉情況,我們立刻出動。”

      電話掛斷之后,分公司內部瞬間一片忙亂。當晚坐鎮值班的正是副經理,聽聞鬧出這般惡性事件,絲毫不敢耽擱,當即抽調大批人手出動,辦公樓內只留下寥寥數人留守值班,其余巡邏執勤人員盡數整裝集結。

      轉瞬之間,七八十名執勤人員全員出動,車隊亮起警燈、鳴著警示聲響,浩浩蕩蕩朝著謊報的事發地點疾馳而去。
      楊三守在酒吧門口,遠遠望向分公司方向,清清楚楚瞧見里頭只余下寥寥幾個文職留守,其余人馬盡數驅車駛出,一路駛過數個路口,越走越遠。

      他當即快步推門而入,低聲對著徐杰稟報:“哥,時機成熟,那邊人全都調走了。”

      “好,按原定計劃行事。”

      酒吧一樓足足上千平,場地寬敞開闊。徐杰立刻沉聲傳令:“所有人分散開來,切莫扎堆聚集,各自守住方位!”

      “小北!”

      “哥,我在。”

      “待會動靜一響,你帶人直撲舞臺區域,其余弟兄分頭控制吧臺,前后門都安排人手把住。記住,尋常客人想走一概放行,切勿刻意阻攔,免得無端節外生枝。你坐鎮一樓統籌局面,場內大小事務全由你調度。高五,你隨我上樓。”

      眾人迅速領命劃分好職責,蓄勢待發。徐杰與高五各自揣著家伙,徑直朝著樓上走去。

      此刻距離金凡謊報險情已然過去十余分鐘,分公司大批人馬早已走遠,眼看就要抵達假情報里所說的事發地點,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徐杰伸手摸出腰間火器,輕輕一擼上膛,偏頭朝身旁弟兄遞去一個行動暗號。

      “段豪,亮家伙!”

      段豪當即邁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瘸磊,語氣囂張喊話:“喂,你給我抬起頭來!”

      瘸磊眉頭一皺:“你是什么人?”

      “連我都忘了?早年在操場,你還跪地認我,喊我一聲爹,這么快就記不清了?咱倆往日交情可不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話音剛落,瘸磊身旁六七個心腹小弟齊刷刷起身,面露兇色圍了上來。

      徐杰見狀不急不緩,往后輕退兩步,帶著高五轉身徑直往樓梯走去。兩人剛走出三四米遠,瘸磊忍著腿疾,一瘸一拐快步追了上來。

      “你算哪根蔥,敢在我地盤上撒野!”

      “磊哥這是貴人多忘事,昔日認親的情分,全都拋到腦后了?”

      “我看你純粹是活膩歪,想挨收拾!”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徹底撕破臉面再無緩和余地。那六七名打手步步緊逼,轉瞬就離段豪只剩兩三米距離。

      段豪再不遲疑,反手掏出火器,砰砰幾聲悶響,槍口盡數對準眾人腿腳,轉瞬便放倒四五人,自始至終都留著手,只傷腿腳不傷性命。

      瘸磊反應極為機敏,察覺不妙轉身就要逃竄。段豪凝神瞄準,第一槍徑直打在他下身,誰料瘸磊右腿本就是塑料假肢,一槍下去直接將假腿打得飛出去老遠,瘸磊重心不穩,當場重重栽倒在地。

      緊接著段豪再度扣動扳機,狠狠擊中他僅剩的那條好腿,徹底將其腿骨打斷。這下瘸磊癱在地面之上,渾身劇痛難忍,再也動彈不得半分。

      槍聲一響,整座酒吧瞬間陷入大亂。楊三一眾弟兄紛紛動手,有的朝著天花板鳴槍造勢,有的對準吧臺酒柜、舞臺音響一通打砸,借著混亂收拾場內一眾黑衣內保。

      小北手持火器,目光凌厲攔下一名壯漢:“你是這里看場的內保?”

      那人滿臉蠻橫正要回話,小北毫不猶豫一槍擊中他的腿彎,壯漢慘叫一聲重重撲倒在地。

      隨后小北厲聲呵斥,嚇得場內經理、服務生連同駐場主持人慌不擇路四處逃竄。一樓之內打砸聲響此起彼伏,凡是動手作惡的打手盡數被制服,前來消遣的客人嚇得四散奔逃,要么慌忙沖出大門,要么蜷縮在角落不敢動彈。

      這座酒吧隔音效果極佳,一樓槍聲轟鳴震天,二樓卻依舊聽得真切,只是樓上眾人只當是夜店助興的禮炮聲響,全然沒料到竟是實打實的火器之聲。

      二樓私人辦公室里,阿浩正陪著幾名女子圍坐一桌玩樂,幾人閑極無聊竟玩起脫牌賭戲,整日沉溺聲色奢靡度日,日子過得荒唐放縱。

      就在這時,徐杰一腳狠狠踹開房門,手持火器徑直闖入,高五緊隨其后快步而入。

      阿浩滿臉不耐回頭呵斥:“誰啊?趕緊滾出去!”

      可當看清徐杰手中物件之時,瞬間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發抖。

      “全都不許動,乖乖跪下!”

      阿浩強裝鎮定開口求饒:“這位大哥,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何必動刀動槍。”

      “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名叫徐杰,今日找上門,定然讓你死個明白。你之前交往的女友芳芳,那是我們自家親近之人。你們相戀相處我們從不過問,可她懷了身孕,你不僅不知珍惜,還狠心動手害得她痛失孩子,如今重傷臥床昏迷不醒,顱內積血性命堪憂!這般絕情狠辣之事,你做得實在太過過分!”

      阿浩連忙辯解:“大哥實在誤會了,她平日里性子太過任性……”

      話音未落,一聲槍響驟然響起,子彈精準擊中阿浩大腿。阿浩慘叫一聲直直跪倒在地,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大片地板,疼得他在地上不停翻滾哀嚎。

      屋內幾名女子哪里見過這般場面,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兩個直接嚇得昏厥過去,余下三人嚇得渾身僵硬瑟瑟發抖,縮在角落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

      徐杰冷眼掃過幾人,沉聲問道:“你們幾個,當日可有動手毆打芳芳?”

      幾名女子連連搖頭,嚇得語無倫次連連辯解自己全然沒有參與。

      徐杰懶得再多廢話,示意高五動手,又是一槍打中阿浩另一條腿,劇痛襲來之下,阿浩直接疼得昏死過去。

      徐杰緩步上前,抬腳死死踩住阿浩胳膊,對準手肘位置再度開槍,硬生生將其手臂骨頭打斷。

      “今日便廢了你四肢,讓你長長記性!”

      收拾完作惡多端的阿浩,二人轉身走出辦公室。徐杰略一思索,又折返回去,將屋內值錢物件盡數收走,這般行徑,就是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嘗嘗受盡苦楚的滋味,為昔日所作所為贖罪。

      等二人快步走下一樓,只見整座酒吧早已被攪得天翻地覆,裝修陳設損毀嚴重,瘸磊癱倒在地生死未知,二十多名場內打手盡數倒地負傷,場面一片狼藉。

      徐杰抬手一聲令下:“事已辦妥,全員撤離!”

      眾人一窩蜂朝著門口疾奔而出,段豪刻意落在最后,朝著大廳里高聲喊話:“在場的都給我聽仔細了!”“不管你們誰能傳話,牢牢記住我的名號,我姓段,名段豪!”“今日掀了你們這場子,就是要給你們提個醒,你們主子阿浩行事太過混賬!”“既然敢欺負人,就得擔得起招惹禍事的下場,往后讓他踏踏實實做人,別再橫行霸道!你們一眾跟班隨從,心里都掂量清楚,這筆賬,全算在他頭上!”

      徐杰連忙出聲制止:“別再多說廢話,趕緊撤!”

      眾人快步沖出酒吧,紛紛迅速登車落座。此番當眾報出名號,一來是胸中怒火難平,二來實在是阿浩所作所為太過泯滅良心。二人相戀將近兩載,女方已然懷上身孕,不過些許口角爭執,他竟狠心下死手施暴。

      芳芳朝夕相伴陪伴他許久,他卻狠心掄起棍棒猛砸女孩頭顱,硬生生打出顱內重傷,昏迷數日不醒,險些就此淪為植物人。事發之后他非但毫無愧疚,反倒動用家中人脈趕往醫院百般施壓恐嚇,這般行徑實在欺人太甚。

      眾人悉數上車沒多久,金凡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二哥,我這邊已經穩妥辦妥,親眼看著他們趕去假現場,我才抽身離開。”

      “好,所有人分頭行動,切勿成群結伴,各自擇路火速返程。”“明白杰哥。”



      金凡掛斷電話,駕車全速返程。徐杰這邊車隊也一同動身,所有人盡數化整為零,單獨駕車分散而行,路上不熟路線便沿路打聽,一心只求盡快駛出南寧地界。中途無論停歇落腳,還是輾轉去往周邊城市休整都無妨,只求一路平安趕回廣州,耗時多久都不在意。

      徐杰隨即撥通老翟的電話:“翟哥,你那邊已經安頓妥當,抵達醫院了吧?”“剛到地方,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就好,南寧這邊的事已經徹底了結,我也即刻動身往回趕。”“動作這么快?現場沒生出別的事端吧?”“全程順利,就咱們幾個心腹動手,半點紕漏都沒有。翟哥你直說,心里最想討一個什么樣的結果。”“結果如何我都不計較,我就想問你,此番行事會不會給你招來麻煩。”“這事牽連不到你半分,但是我把話撂這,你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芳芳這口惡氣,我已然盡數替她討回來了。那小子往后再也沒法肆意風流快活,四肢盡數廢了,往后連做個健全男人都難。”“辛苦老弟了,其余的話不必多言,哥心里全都清楚明白。”“行,咱們見面再細聊。”

      掛斷通話,一旁的段豪半開玩笑開口:“哥,我隨口問問,倘若咱們在南寧鬧出的這事徹底鬧大,真惹出天大的亂子,翟哥會不會出面出手保下咱們?”“你突然問這個做什么?”“就是心里好奇,想問問翟哥會不會出手護住咱們一眾兄弟。”

      徐杰神色凝重緩緩開口:“就算他有能力擺平,我也絕不會讓他插手摻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咱們自作主張,所有干系理應由我們自己一力承擔,絕不能把翟哥拖下水。他身居高位自有諸多難處,暗中默默幫咱們周旋鋪路便已是情義深重,這些門道你如今還參悟不透。”

      此番返程一路格外順暢,全程幾乎沒有半點阻礙。眾人行事干脆利落,動手之后即刻抽身撤離,十余輛車子分頭疾馳,路線最偏僻的金凡率先踏上歸途。

      徐杰一行人正午時分便平安抵達廣州,其余弟兄也陸續趕回,最晚一批直到次日傍晚六點才全員到齊。

      十隊人馬盡數匯合之后,徐杰當即安排眾人安頓食宿,連日連夜長途奔波,所有人早已疲憊不堪。除此之外,他還挨個給隨行的弟兄每人發放一萬塊辛苦酬勞。

      那個年代街頭各處監控寥寥無幾,遠沒有如今這般遍布全城,沿途卡口也少有嚴密排查,眾人連夜趕路行蹤隱秘,根本不用擔心行蹤被記錄追查,行事自在穩妥。

      徐杰稍作小憩休整片刻,便獨自動身趕往老翟的辦公駐地。

      老翟見他孤身前來,輕聲開口:“就你一個人過來了?”“嗯,就我自己過來的。”

      “客套感激的話我便不多說了,好消息是,芳芳方才已經醒過來了。”

      徐杰聞言大喜:“太好了!孩子身子狀況怎么樣,沒大礙吧?”

      “她醒過來之后抱著我痛哭不止,滿心懊悔直言自己當初識人不清。除此之外,她還說出了一樁令人痛心的實情。”“究竟是什么事?”

      “主治大夫親口告知,她此番身受重創傷及根本,往后這輩子,再也無法懷上孩子了。”

      這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徐杰耳邊炸響,他瞬間怒火直沖頭頂,當即起身沉聲說道:“早知會落得這般下場,我當初定然留著那小子的蹤跡,轉頭再尋他算賬!不行,我今夜立刻只身折返南寧,不用帶任何人,那小子如今四肢盡廢定然還在醫院養傷,我定要再去給他重重補上幾下!”

      “你先穩住心神冷靜下來,聽我跟你說幾句話。”“翟哥你盡管講。”

      “一路舟車勞頓你剛趕回來,先好好歇一歇。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此前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究竟還有什么隱情?”

      “芳芳今早剛醒便開機聯系外界,阿浩家中很快就打來了電話,當時是小娜先接到的來電。小娜比你們早一步趕回醫院,在走廊聽完通話內容,轉頭就告知了我。”

      老翟語氣愈發沉重:“小娜說,阿浩家中勢力已經全員出動,連夜調動大批人手在南寧全城搜捕你們一行人。昨夜若是你們撤離稍慢半步,一行人怕是很難活著走出南寧地界,兇險萬分。”

      徐杰絲毫沒有懼色,朗聲說道:“他們若是不服氣,大可直奔廣州來找我,我徐杰隨時恭候到底!”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老翟長嘆一聲,吐露心底顧慮,“如今南寧那邊已然順藤摸瓜查到線索,摸清了我和芳芳之間的交情,眼下正暗中處處針對,想方設法揪著我的把柄發難。”

      “我心里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我因此事遭人算計,在如今的位置上難以立足,只能提前申請退休抽身離開。倘若真走到這一步,我唯獨放心不下芳芳這孩子,往后往后,你能不能替我照拂她,把她當成親妹妹一般悉心照料?”

      徐杰當即斬釘截鐵應聲:“這哪里是能不能的事!翟哥你盡管放寬心,真有那么一天,我必定拼盡全力護她周全,一輩子護著她安穩度日。”

      “有你這句話,我心里就踏實了。”

      “那我便先告辭回去歇息了。”

      徐杰起身準備轉身離去,腳步忽然頓住,轉頭看向老翟:“哥,我瞧你神色不對,是不是外頭已經有人開始暗中刁難你了?”“沒有任何人上門找我麻煩。”

      “我的意思你心里清楚,真要是局勢走到難以挽回的地步,你盡管先行抽身自保脫身,芳芳這邊有我照看,你千萬別有后顧之憂。往后不管遇上任何難處,務必第一時間知會我,千萬別獨自硬扛。”

      “我都記在心里了。”

      徐杰辭別老翟下樓離去,一路上越琢磨越覺得心緒難平,總隱隱察覺到事情背后藏著不小的暗流涌動。

      眾人不知,這阿浩本姓陳,陳家盤踞地方多年,集團產業盤根錯節,背后勢力絕非尋常商賈可比。陳家一眾至親長輩盡數齊聚醫院,阿浩的父親排行老三,家中大伯、二伯、四叔聞訊后悉數趕來,一瞧見自家晚輩落得這般凄慘模樣,個個氣得怒火中燒,滿心憤懣無處宣泄。

      陳家偌大基業,大半皆是阿浩大伯一手打拼穩固下來。這位大伯在省級層面人脈極廣,圈內諸多實權人物皆是舊識老友。更要緊的是,大伯膝下無兒無女,向來把阿浩視作親生骨肉一般百般疼愛,如今眼見晚輩慘遭重創,心中恨意滔天。

      盛怒之下,大伯當即撥通一通電話,打給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昔日同窗老友,此人身居要職,權勢地位舉足輕重。

      “老同學,今日有件事,務必勞你出手徹查到底。”“我多方打探摸清內情,我侄兒此前交往的女友,其父早年也曾身在隊伍,可惜英年早逝。這姑娘一直由一位姓翟的長輩照拂扶持,此人如今身居廣州省公司經理一職。我敢斷定,定然是這老翟暗中授意手下人出手,才把我侄兒打成這般模樣。我這侄兒在我心里,和親生孩子沒有半點區別!如今他躺在病床之上人事不省,四肢盡數被廢,昨日我連夜請來數位頂尖名醫會診,也只勉強保住一條腿,余下兩條腿連同雙臂盡數落下終身殘疾,往后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電話那頭的三哥聞言連忙安撫:“你先消消氣,此事我即刻著手打聽。老翟分管旗下數家公司,人脈履歷我都清楚,很快便能查探出眉目。”

      “那就有勞你盡快查明真相,若是查實是他從中作祟蓄意針對,我斷然不會輕易放過他!”“放心,我盡力周旋查證。”

      掛斷通話,三哥心底暗自思索,此事牽扯頗深,處處透著蹊蹺。他沒有絲毫耽擱,當即撥通老翟的電話,語氣嚴肅傳喚:“老翟,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接到上級傳喚,老翟不敢怠慢,火速趕往辦公室,抬手敲門走入屋內,身姿端正靜靜站立。論職級輩分,三哥是直管自己的頂頭上司,禮數分寸向來不敢逾越。

      三哥望著他,神色凝重開口:“老翟,你也是單位里資歷深厚的老人了,今日找你過來,有些事情,你務必對我實話實說。”

      “領導盡管吩咐,我定然知無不言,絕無半句虛言。”

      “我素來知曉,你與昔日戰友老趙交情過命,當年甚至一度想舉薦他進入咱們體系共事。奈何老友早早離世,離世已有十余年之久,他留下的女兒芳芳,多年來一直全靠你費心照料扶持。平日里你薪資俸祿,大半都花在這孩子身上,待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重情重義這份心性,我向來十分敬佩。”

      “但我問你,昨夜南寧鬧出的驚天動靜,你敢說自己全然不知情?還有那小姑娘悄無聲息從南寧轉院,一路安穩轉回廣州就醫,今早你還親自前往醫院探望,這些事我全都一清二楚。今日你必須如實交代,整件事,到底與你有沒有牽扯?”

      老翟混跡職場多年,身居高位閱人無數,他性情耿直不懂圓滑應酬,平日里也從不刻意攀附人脈,但絕非愚鈍之人。他心里早已料到,這事遲早會順著蛛絲馬跡查到自己頭上。

      在陳家這般頂級勢力眼中,徐杰一眾江湖弟兄根本不足為懼,對方只需稍加深挖,便能輕易查到自己與老趙的生死情誼,查到自己多年悉心照料芳芳的實情。事到如今,再多辯解皆是徒勞。

      老翟坦然開口:“領導,我不愿再多做無謂辯解,多說無益。我也清楚是誰托人前來打聽問話,如今事態至此,您想如何處置我都甘愿接受,就算是勒令我提前離崗退休,我也毫無怨言。”

      “老翟,你這番態度實在太過偏激!”

      “那敢問領導,我該擺出何種姿態?您心中已然認定此事與我脫不了干系,換做任何人身處您的位置,都會這般揣測。我身居省公司經理高位,外頭多少人想著借我的名頭撐腰行事,您自然會覺得,即便不是我親自授意,也定會有人主動替我出頭辦事,這般想法合情合理,我無從反駁。”

      “您若是想讓我即刻離崗回家休養,我現在便能收拾東西動身,何時卸任,全憑您一句話決斷。”

      “你這執拗脾氣,幾十年如一日,半點都改不掉!” 三哥無奈輕嘆,“我今日喚你前來,只是單純核實事情原委,壓根沒有半點要處置你的心思,你何必這般激動?咱們共事多年都是老交情,彼此心思誰又看不透?”

      “翟經理,我勸你一句,暫且先停下手頭所有工作,寫下一份詳細情況說明報告。眼下這件風波影響惡劣,還牽扯跨省事端,局勢太過嚴峻,你先暫時交出手中職權避避風頭,后續事宜我們再酌情商議,我也會親自向高層董事如實匯報,另行商議處置方案。”

      老翟聞言當場直言拒絕:“三哥,這職權我斷然不交,我憑什么無故交出自己打拼多年的位置?”

      “我這是在暗中保全你,你怎么就看不明白?暫且交出職權,起碼能拿出一個端正態度,日后真要追究問責,也能從輕論處,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老翟心中透亮,早已看穿其中門道:“這番好意我心領了,我在這個位置上堅守多年,看得通透明白。一旦我主動交出職權,不出幾日,你便會安排副經理暫代我的職位。等到大權旁落,往后你想如何針對拿捏我,都易如反掌,這筆賬我心里清清楚楚,這個位置我必定死守到底。”

      “您若是真有職權將我罷官免職,將我遣送回家,我心甘情愿認罰認栽。”“再者說第二點,我斷然不認此事與我有半點牽連,從頭到尾我從未插手半分。”“還有第三點,我心知肚明,公司里的副經理向來與你私交甚好,平日里往來密切。你無非是想借著這次風波借機把我擠走,扶持旁人上位,等到我失去實權毫無依仗,往后任憑你們隨意拿捏擺布,我說的可句句屬實?”

      三哥被戳破心思,臉色愈發難看:“老翟,既然你執意這般揣測,我也不再多言。報告依舊要寫,職權也必須暫時移交。”

      “報告我寫不了,職權更是絕不可能交出,有本事您直接依規將我罷免便是。”

      “老翟,你未免太過放肆!”

      “我生來便是這般直爽性子,這輩子無論面對何人,從來都是直言行事,從未更改。沒別的事,我先行告辭了。”

      說罷,老翟不顧對方臉色,轉身徑直走出辦公室,重重帶上房門,絲毫不肯退讓半步。

      辦公室內,三哥怒氣難平,當即撥通手下老沈的電話沉聲吩咐:“老沈,你安排出去的人手,如今抵達醫院了嗎?”

      “已經全部就位,足足二十余人盡數守在醫院走廊之內,只等那小姑娘徹底清醒,便上前盤問事發經過,仔細核實所有細節。”

      “她終究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心智閱歷尚且不足,只要盤問之時抓住言辭漏洞,尋到半點破綻,我們便能借著這件事牢牢抓住把柄,順勢徹底扳倒老翟,把他徹底踢出體系之內。”

      “您盡管放心,此事我定然辦得滴水不漏。只要成功把老翟拉下馬,這個空缺出來的位置,便由我順勢頂上,到時候咱們行事便能隨心所欲,再無阻礙。”

      “心里有數就好,切記行事謹慎周密,萬萬不可把這件事辦砸了。”

      老翟快步走下樓,公司距離醫院本就不遠,片刻功夫便徑直趕到病房。

      一見徐杰,他當即開口打斷:“什么都別多問,也別胡亂揣測,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翟哥你講。”

      “方才上頭三哥已經找我談過話,內里心思全都擺到明面上了。陳家背后勢力遠超想象,如今已經盯上我,開始暗中摸排我的底細、算計我的處境。聽我一句勸,你立刻帶著手下一眾兄弟動身前往澳門避風頭。”

      “這場紛爭早已超出尋常江湖恩怨,已然成了高層之間的勢力博弈。我雖說算不上頂尖大人物,可在圈子里也自有幾分分量,一旦局勢徹底失控,最先受牽連的就是你們這些弟兄,到最后怕是連脫身都難,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這番道理你能明白嗎?”

      徐杰神色凝重問道:“翟哥,你直說,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你什么都不必插手摻和,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芳芳安穩接走,在澳門尋一處設施上好的醫院,好好安頓她療傷休養,連同她的同窗小娜也一并妥善安置。往后你就在澳門靜候我的消息,這邊的風波由我一人來周旋擺平,我萬萬不能抽身離開。”

      徐杰斷然搖頭,語氣無比堅定:“不管前路是何等兇險難處,我都絕不會拋下你獨自遠走,定要留下來陪著你共渡難關。”

      “你怎么就聽不進我的苦心!”

      “翟哥,也請你懂一懂我的心思。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手所為,我心里清楚得很,對方如今動用關系施壓,找來的人不是和你職級對等,就是地位遠在你之上,手握拿捏你的實權。只是眼下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才沒法直接對你動手罷了。”

      “可他們眼下就兩條突破口,其一順著南寧事發線索追查,早晚能查到我頭上。一旦我松口吐露半句實情,立馬就會把你徹底拖下水。”

      “其二便是深挖你和芳芳亡父之間的生死交情,順著這層關系大做文章。我在江湖闖蕩這么多年,內里的彎彎繞繞看得一清二楚,咱們情同手足,你何苦這般處處護著我獨自扛下所有壓力?當初在酒店初識,你動過手,我都不曾有過半分畏懼,闖蕩這么久,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翟哥你盡管放心,就算我真的身陷囹圄,任憑他們用盡手段嚴刑逼問,我也絕不可能吐露半個字。跟著我的這幫弟兄更是同心同德,但凡有一人敢出賣兄弟,便不配混跡江湖,更不配為人處世。”

      老翟望著徐杰赤誠模樣,心中萬般感慨,最終松了口:“罷了,那你這兩日盡量收斂行蹤,避開風頭,行事處處謹慎小心,多留幾分心眼護好自身安危,務必把芳芳平安送走安頓妥當。”

      “我都記在心里,同時也會暗中打探各方動靜消息。”

      老翟心中滿是暖意,人這一輩子,唯有身處低谷危難之時,才能看透人心真偽。身居高位風光無限之際,身邊人人阿諛奉承,盡數圍著自己討好,根本辨不出真心假意。唯有落難遇險,方能看清誰才是真心相待的至親兄弟。

      徐杰辭別老翟剛走出病房,目光一掃,瞬間察覺到走廊里二十多名神色異樣的便衣人員,常年混跡江湖的閱歷讓他一眼便識破對方身份。他心中暗自暗罵一聲,不動聲色轉身下樓,尋到一處僻靜水房關好房門。

      他深諳反追蹤、反監聽的門道,當即擰開水龍頭,任由流水嘩嘩作響,借著水流聲響掩蓋動靜,躲在一旁撥通電話通風報信,這般一來,縱使門外有人偷聽窺探,也根本聽不清通話內容。

      消息很快傳到老翟耳中,他瞬間洞悉對方意圖,當即撥通老沈的電話,語氣威嚴十足。

      “老沈,你現在身在何處?”

      “翟經理,我在外執行巡查任務,正在醫院這邊查看情況。”

      “立刻趕回我的辦公室來。”

      “經理,手頭任務還未辦結,實在走不開。”

      “這是我下達的命令,馬上回來!難不成你如今已經不聽從我調度指揮了?”

      老沈不敢公然違抗,只能應聲:“我這就帶隊回去。”

      “不光是你,你此番帶出去的所有人盡數歸隊,少一人都不行,若是敢陽奉陰違,休怪我不留情面,往后處處給你設絆子!”

      “屬下明白,即刻全員返程。”

      掛斷電話,老沈只得帶著一眾手下火速趕回公司,低著頭走進老翟辦公室,大氣都不敢喘。

      老翟將一份卷宗重重摔在桌案之上,目光凌厲看向他:“想當初咱們二人職級相當的時候,你行事何等張揚傲氣,如今見我身居高位執掌實權,心里是不是一直憋著不服氣?”

      “經理說笑了,屬下絕無半點心思,此番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老翟抬手輕拍他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威懾:“你心里那點盤算我一清二楚,我深耕這個行當將近三十年,經手偵破的大案要案,比你見過的場面都多。想在我面前玩偵查試探的手段,你還差得遠。”

      “今日這事我暫且不與你計較,但若再有下一次,憑我的手段收拾你,你根本沒有半點招架之力,這話你記牢了沒有?”

      “屬下謹記在心,絕不敢再有僭越之舉。”

      “既然知曉分寸,便出去把你帶來的二十二個人全部召集過來,我另有任務安排。”

      不多時,二十二名便衣盡數齊聚辦公室內。

      老翟當即點將:“李隊,這一隊人馬盡數交由你調配帶領,即刻帶隊前往檔案室調取卷宗,奔赴肇東、汕尾、潮州三地,徹查積壓舊案,理清案件原委與涉案罪責,限期一個月之內務必辦結完畢,沒有完成任務不準返程復命。”

      “收到指令,眾人隨我出發!”

      李隊領命帶隊即刻動身遠赴外地辦事,短短片刻功夫,老沈手下可用之人被悉數調走,瞬間成了孤家寡人,手中再無半分可用勢力,再也沒法暗中暗中打探為難旁人。

      老沈滿心憋屈走出辦公樓,第一時間撥通三哥的電話焦急稟報:“三哥,計劃敗露了,老翟一眼就看穿了咱們的心思,直接把我帶去醫院的二十二個人全部外派到外地執行任務,如今我手下無人可用,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再動手針對他,我親自出面目標太過顯眼,更是萬萬行不通。”

      “行事這般魯莽大意,偏偏被他察覺端倪!”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眼下咱們該如何謀劃對策?”

      “你先沉住氣穩住心神,我這邊已經著手整理相關說辭與材料,明日召開內部會議,我當著董事長的面細數老翟的種種事端。另外還有一樁好事,如今二當家對老翟也早已心生不滿,積怨已久。”

      “那這下局勢就對咱們十分有利了!”

      “只不過家中大伯近日遠赴外地巡查事務,暫時沒法趕回坐鎮,明日的會議便由二當家全權主持。我趁機在會上旁敲側擊,借著此次南寧風波大做文章,順勢提議罷免老翟手中職權。只要他丟了身上的職位,沒了實權傍身,往后咱們想如何拿捏整治他,全都易如反掌。”

      “我全都明白,安心等候明日會議結果便是。”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老翟孤身一人,方才當著老沈的面氣場十足,抬手便把對方人手盡數調走,可私下里他心里依舊七上八下,滿是不安。他心里透亮,陳家背后盤根錯節的勢力實在太過強橫,這場風波絕非輕易就能平息,往后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另一邊,徐杰早已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親自敲定妥當之后,指派金凡、段豪、小北三人親自護送,連夜帶著芳芳與小娜兩位姑娘動身奔赴澳門。老翟更是特意立下死規矩,嚴禁任何人私自前往澳門探望逗留,膽敢違令者,直接調離外派,絕不留情。

      翌日清晨八點半,公司高層例會如期籌備就緒。老翟正坐在辦公室里暗自思忖局勢,貼身司機推門而入低聲稟報:“翟經理,今日高層會議馬上開始,幾位核心領導盡數到場,幾位大哥都會出席參會。”

      “大當家的回來了?”“還未曾趕回,今日全程開啟線上視頻參會。”“此番會議由誰主持大局?”“是二當家親自主持整場會議。”

      “知曉了,我這就動身過去。”

      老翟心中早已明鏡一般,今日這場高層例會,擺明了就是沖著自己而來,擺明了要借著南寧一事發難問責。

      上午十點,會場之內一眾高層悉數落座,會議正式拉開帷幕。先是遠在外地的大當家通過視頻連線簡短講話,言畢便詢問眾人有無要事當面匯報。

      話音剛落,三當家當即率先舉手起身:“大哥,我有要事稟報。”“你講。”

      “近期在南寧地界鬧出一樁性質惡劣的聚眾傷人事件,經過多方排查梳理線索,我有十足理由懷疑,此事與翟經理脫不開干系。”

      視頻那頭的大當家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此事我已然知曉具體風聲,待我返程歸來之后,再召集眾人細細商議處置辦法。今日便由二弟代為主持會議,你們先行內部商議擬定初步處置意見,整理妥當之后上報于我,我再斟酌批復。”

      “謹遵大哥吩咐。”

      三當家心中暗自竊喜,大當家這般含糊表態,明顯是把處置大權全權交到了二當家手中。二當家本就素來與老翟心存隔閡、素來不和,此番定然會順著自己的心意行事。

      他當即轉頭看向身旁的二當家:“二哥,整件事情始末已然查清,雖說尚且沒有實打實的直接證據,但種種線索都指向翟經理,疑點重重根本無從辯駁。”

      “諸位都暢所欲言,各自說說心中看法。” 二當家抬手示意眾人發言。

      話音落下,會場之內不少人紛紛起身表態,有人直言應當徹查到底,也有人提議先行暫停老翟所有職務便于調查,還有一部分心思通透之人不愿貿然站隊,只是擺手示意保留自身意見,不愿輕易得罪任何一方勢力。

      一番議論過后,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到三當家身上。三當家順勢拱手開口:“二哥,最終決斷還得由您來定奪。依我之見,不如先免去翟經理現有職務,一來方便咱們放開手腳徹查整件事情,二來也好平息外界風聲,一切處置方案擬定完畢,再一同上報大哥等候批復即可。”

      “那我便準……”

      二當家話音剛落,兜里的手機驟然響起,他連忙起身致歉:“諸位稍作等候,我出去接一通緊急電話。”

      短短片刻通話結束,二當家折返回來,臉上神色已然悄然轉變。他當即沉聲開口:“老三,今日會議暫且到此為止,余下事宜延后明日再議。你隨我一同下樓,咱們前去迎接一位貴客。”

      “二哥,會議尚未商議出結果,大哥那邊還等著咱們擬定決斷上報呢!”“無需多言,跟著我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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