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皮定均追悼會上出現(xiàn)一位陌生男子哭得非常傷心，原來他竟然是被大家熟知的神槍手張?zhí)曳迹?/p>
1952年深秋，黑壓壓的志愿軍隊伍翻過長津嶺北側(cè)的最后一道山梁，身后留下一串用莫辛納甘步槍當拐杖鑿出的深坑。那支槍全長一米二有余，帶著五發(fā)夾彈、后坐力頗大，更缺少光學瞄具。可在彈藥緊缺、炮聲連天的上甘嶺，沒有誰會抱怨裝備陳舊，能否把這桿鐵家伙用到極限，決定了陣地晝夜的安靜與否。
張?zhí)曳季褪窃谶@樣的環(huán)境里被拉進“冷槍小組”的。兩個月前，他還是江蘇興化農(nóng)村里一個操著方言的通訊員，打第一次靶時3發(fā)0環(huán)，差點被下到伙房洗土豆。他沒服輸，把沙袋裝滿黃土綁在右臂，每天端槍站到胳膊發(fā)麻，別人睡，他聽心跳去找呼吸與槍口晃動的節(jié)奏。苦練三周，再上靶場，散布雖然依舊，但子彈終于爬進環(huán)內(nèi)，連里的老兵看出苗頭，“試試看，把槍口壓低一點”，一句提醒讓他摸到了提前量的門檻。
1953年1月24軍接替防區(qū)，上甘嶺積雪沒過膝，山頂被炮彈刨得亂石橫陳。連長把四支步槍送進坑道，說誰能十日內(nèi)在200米外干掉五個目標，誰就拿走狙擊員資格。張?zhí)曳嫉谝惶?2發(fā)全空，一夜沒合眼，反復回憶風向變化，次日他先瞄準敵人腰際，再微微下壓，9發(fā)7中，圓木靶被打得滿是豁口。那天傍晚，排里兄弟望著雪地上七面小紅旗，才明白什么叫“人槍合一”。
敵軍白晝多，夜晚少，志愿軍正好顛倒。冷槍冷炮一打就是數(shù)十天，張?zhí)曳寂吭谇把兀钸h的一槍跨過420米山谷，子彈撕開暮靄，敵兵應聲倒下。2月底，統(tǒng)計員給出數(shù)字：247發(fā)，擊斃71人。消息上報到軍部，皮定均挑著眉頭，只問一句：“真打得這么穩(wěn)？”隨即派作戰(zhàn)處肖參謀帶一雙繳獲的棕皮靴上陣驗證。三名美兵沿山脊搬迫擊炮，張?zhí)曳驾p扣扳機，三聲短促爆響后，鏡頭里只剩器材孤零零擱在雪面。肖參謀把那雙靴子遞過去，張?zhí)曳紱]說話，目光落在靴面彈孔印記，像在丈量榮譽的重量。
雪消冰融時，敵方調(diào)來一位號稱“百發(fā)百中”的上校試圖反制。對方習慣左手持槍、每次射后向右低頭搜索戰(zhàn)果，動作極有規(guī)律。張?zhí)曳歼B續(xù)五日觀察，故意用頭盔制造倒地假象，引對方搶射。第六天清晨，他提前把槍口對準對方慣常露頭位置，一縷火舌劃破寂靜，上校未及扣第二次扳機便栽進淺溝。此后一個星期，敵陣再無挑釁。
5月，共青團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將在北京召開，24軍得到一個青年代表名額。皮定均巡防結(jié)束，徑直來到狙擊小組，語速平穩(wěn)卻透著決斷：“帶上戰(zhàn)績?nèi)ナ锥肌！迸R行前，張?zhí)曳加衷诨覊m滿布的射擊口留下三記槍響，將個人擊斃數(shù)定格在214。436發(fā)子彈，214個有效目標，平均兩發(fā)一個敵人；參謀把新的子彈殼悉數(shù)塞進那雙皮靴里，算是戰(zhàn)場給英雄的證書。
停戰(zhàn)后，他駛向新的天空。1954年，張?zhí)曳嫁D(zhuǎn)入空軍，在山東濰坊的殲擊機師重學飛行理論，后來成了政治教導員。操縱桿換成了座機，但他仍把那雙皮靴鎖在柜子最下層。有人問起過為什么不擺在顯眼位置，他只笑而不答，似乎那些塵封的日子越少被提及，記憶的光亮就越能保持原色。
1976年7月，福州，仲夏酷熱。皮定均因公殉職。追悼大廳里，許多當年上甘嶺的老兵默默抹淚。人群中，衣著樸素的張?zhí)曳颊驹诨ㄈΡ澈螅_邊依舊那雙舊靴子，里面裝著的，是二十多年前拾起的214枚彈殼。儀式結(jié)束，他悄悄把靴子放在靈柩旁，轉(zhuǎn)身離去。旁人只看見他的肩背在燈影里微微顫動，卻無人聽見低聲的一句：“報告軍長，任務完成。”
1985年，張?zhí)曳纪顺霈F(xiàn)役，定居在濰坊軍休所；2007年深秋，他因病離世，享年76歲。軍史資料里，那串436/214的數(shù)據(jù)依舊醒目，但真正讓后人念念不忘的，是在最艱難的歲月，一位普通士兵憑著手里的老舊步槍，把“精確”二字打進了上甘嶺的石縫，也打進了將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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