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急救室走廊里,方建國盯著眼前跪在地上的女人,手里那張手術(shù)同意書在她顫抖的手中皺成一團(tuán)。
"建國,求你了,簽字吧!小希肝衰竭必須移植,檔案親屬欄只有你的名字,只有你能簽!"前妻蘇梅的聲音嘶啞,眼淚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方建國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走廊盡頭那個躲閃的身影上
她現(xiàn)任,此刻正縮在角落里,連看都不敢看這邊。
"六年前,離婚法庭上你拍手叫好,說這輩子永不往來,你還記得嗎?"方建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蘇梅的身體猛地一顫:"我記得!我都記得!可小希才十一歲啊,她快不行了!"
方建國閉上眼睛。六年前那個下午,法庭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像刀子一樣清晰。
01
十二年前的春天，方建國在鎮(zhèn)上盤下了那間糧油店。
那時他三十八歲，一個人守著不到六十平米的店面，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進(jìn)貨，晚上十點才打烊。
手上的老繭一層壓一層，腰也落下了毛病，可他從不喊累。
鎮(zhèn)上的人都說，老方這人實在，做生意童叟無欺，就是命苦，快四十了還打著光棍。
直到蘇梅出現(xiàn)。
那天傍晚，方建國正在卸貨，一袋五十斤的面粉扛在肩上，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一個女人站在店門口，穿著碎花裙子，長發(fā)披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老板，買兩斤大米。"
方建國放下面粉，拍拍手上的灰，轉(zhuǎn)身去稱米。
他不善言辭，只是悶頭干活，卻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轉(zhuǎn)。
"老板一個人看店啊？"蘇梅問。
"嗯。"
"挺辛苦的吧？"
"還行。"
蘇梅笑了："我在鎮(zhèn)上服裝廠上班，以后常來買米。"
這一來，就來了三個月。每次都是傍晚，每次都買不多，卻總愛在店里站一會兒，跟方建國東拉西扯。
方建國這個木訥的男人，漸漸也能接上幾句話，偶爾還會主動多送她一把蔥。
鎮(zhèn)上的老人看在眼里，開始撮合："老方啊，那姑娘對你有意思，人家二十九了，也是想找個踏實人過日子，你別錯過了。"
方建國心動了。
他這輩子沒談過戀愛，也不懂什么甜言蜜語，可他知道自己能給一個女人什么
一間店，一套房，還有一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心。
他鼓起勇氣，在一個月圓的晚上，把蘇梅約到了河邊。
"我……我想跟你處對象。"方建國說得磕磕巴巴，臉都紅到了耳根。
蘇梅低著頭，半天才點點頭："你得答應(yīng)我，以后對我好。"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半年后，兩人登記結(jié)婚。
方建國拿出這些年的全部積蓄，湊了十八萬，在鎮(zhèn)上買了套八十平的小平房，簡單裝修后就把蘇梅接了進(jìn)去。
婚禮辦得不算體面，就在糧油店門口擺了十桌，可方建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逢人就說："我老婆漂亮吧？"
婚后的日子，方建國把蘇梅寵得像個公主。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進(jìn)貨，晚上十點回家，再累也要先給蘇梅熱一杯牛奶。
家里的活不讓她干，店里的賬不讓她管，就連買菜做飯，也是他下班后一手包辦。
"你就在家好好歇著，別累著。"方建國總是這么說。
蘇梅享受著這份寵愛，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去服裝廠上幾個小時班，晚上回家就有熱菜熱飯等著。
她開始在鎮(zhèn)上的姐妹面前炫耀："我家老方可好了，什么都不讓我操心。"
結(jié)婚一年后，蘇梅懷孕了。
方建國高興得像個孩子，當(dāng)天就去縣城給她買了一堆補(bǔ)品，晚上摟著她的肚子傻笑："咱們有孩子了，以后日子更有盼頭了。"
蘇梅靠在他懷里，眼神卻有些飄忽。
十個月后，女兒出生了，方建國給她取名叫方語桐。
方語桐的到來，讓方建國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他每天早上去店里進(jìn)貨前，都要先去嬰兒床邊看看女兒，輕輕摸摸她的小臉，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店里再忙，中午也要趕回家，給蘇梅做飯，順便抱抱孩子。晚上打烊后，更是要抱著女兒哄上半天，才舍得放下。
"這孩子真是我的心頭肉。"方建國逢人就說，臉上的笑容從沒斷過。
他開始更加拼命地工作。糧油店的生意本就穩(wěn)定，他又接了幾家飯店的大單，每天要送貨到半夜。
腰疼得直不起來，他也咬牙撐著，心里想的都是要給女兒攢錢，將來讓她上最好的學(xué)校。
方語桐一天天長大，從會翻身到會爬，從會叫"爸爸"到滿地亂跑，方建國看著她的每一個變化，心里都是滿滿的幸福。
他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卻給女兒買最貴的奶粉、最漂亮的裙子。
鎮(zhèn)上的人都羨慕："老方真是個好父親，對孩子疼得不行。"
可方建國心里，有個疙瘩在慢慢長大。
方語桐三歲的時候，方建國開始覺得不對勁。
孩子的五官越來越清晰，可他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覺得不像自己。
他是單眼皮，蘇梅也是單眼皮，可方語桐卻是一雙水靈靈的大雙眼皮。
他的鼻子塌，蘇梅的鼻子也不挺，可方語桐的鼻梁卻高高的。
"這孩子隨誰啊？"鎮(zhèn)上的鄰居有時候會這么問。
方建國總是笑著敷衍過去，心里卻開始發(fā)慌。他安慰自己，可能是隔代遺傳，可能是孩子還小，長大了就像了。
可隨著方語桐一天天長大，這種不像反而越來越明顯。
02
四歲那年，方語桐上了幼兒園。方建國每天接送，看著其他孩子和父母站在一起，眉眼間總有幾分相似，再看看自己和方語桐，心里的疙瘩越來越大。
鎮(zhèn)上開始有閑言碎語傳出來。
"老方家那孩子，怎么一點都不像他？"
"誰知道呢，蘇梅那女人，當(dāng)年在服裝廠可不老實。"
"噓，小聲點，別讓老方聽見。"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方建國心上。他開始留意蘇梅的一舉一動，發(fā)現(xiàn)她經(jīng)常偷偷玩手機(jī)，有時候還會半夜出門，說是去便利店買東西，一去就是半個小時。
方建國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他怕，怕一問就什么都碎了。
可有些事，躲不過去。
方語桐五歲那年春天，幼兒園組織體檢。
方建國照例請了半天假，陪著女兒去醫(yī)院。抽血的時候，方語桐哭得撕心裂肺，方建國抱著她，輕聲哄著："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護(hù)士抽完血，看了一眼化驗單，隨口說了句："小朋友是O型血啊。"
方建國當(dāng)時沒在意，抱著女兒去打了疫苗，就回家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突然想起白天護(hù)士的那句話。他是A型血，這個他知道，因為年輕時獻(xiàn)過血。蘇梅是B型血，這個他也知道，因為她體檢時說過。
A型和B型，能生出O型的孩子嗎？
方建國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心跳開始加速。
他偷偷拿出手機(jī)，搜索"血型遺傳規(guī)律"，一行行文字映入眼簾：
"A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可能生出A型、B型、AB型或O型血的孩子。"
方建國松了口氣，心想是自己多疑了。可他又仔細(xì)看下去，發(fā)現(xiàn)還有一行小字：
"但如果父親是純合A型（AA），母親是純合B型（BB），則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他的手開始發(fā)抖。他記得自己的父母都是A型血，那他應(yīng)該就是純合A型。蘇梅的父母他沒見過，但她說過她爸媽都是B型。
方建國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趁蘇梅還在睡覺，偷偷帶著方語桐去了縣城的醫(yī)院。
他找了個隱蔽的診所，跟醫(yī)生說要做親子鑒定。
"帶了戶口本嗎？"醫(yī)生問。
"帶了。"方建國掏出戶口本，手都在抖。
醫(yī)生給他和方語桐分別采了血樣，說一周后出結(jié)果。
這一周，方建國像丟了魂。他每天機(jī)械地開門、進(jìn)貨、賣貨、關(guān)門，腦子里想的全是那份還沒出來的報告。
他看著方語桐，有時候會想，如果真的不是自己的，這五年的付出算什么？如果是自己的，那這些懷疑又算什么？
一周后，方建國收到了短信通知，讓他去取報告。
他關(guān)了店，一個人開車去了縣城。
診所在一條偏僻的小巷里，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他推開門，醫(yī)生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自己看吧。"醫(yī)生說。
方建國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袋子。
他走到外面的小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袋子。
報告上的字很簡潔：
"經(jīng)鑒定，方建國與方語桐不存在親生父女關(guān)系。"
方建國盯著那行字，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上。
五年，整整五年。他把這個孩子當(dāng)成心頭肉，起早貪黑地賺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給她最好的。
可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他想起方語桐剛出生時，自己抱著她在產(chǎn)房外傻笑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時，自己激動得紅了眼眶；想起每天晚上哄她睡覺時，她窩在自己懷里的溫暖……
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方建國在公園里坐到天黑，煙抽了一包又一包。
他想過裝作不知道，繼續(xù)這樣過下去，可每次看到方語桐，他就會想起那份報告，想起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了五年。
他做不到。
那天晚上，方建國回到家，看到蘇梅正在廚房做飯。
她穿著圍裙，哼著小曲，看起來心情不錯。方語桐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玩具，看到他回來，甜甜地叫了聲"爸爸"。
方建國的心像被揪住了。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蘇梅端著菜出來，笑著說。
方建國沒動，他盯著蘇梅，一字一句地問："方語桐，是我的孩子嗎？"
蘇梅端菜的手一抖，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你什么意思？"
"我去做了親子鑒定。"方建國掏出那份報告，摔在桌上，"你告訴我，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蘇梅的身體開始發(fā)抖。她看著那份報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建國，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方建國的聲音拔高了
"五年了！我把她當(dāng)親生女兒養(yǎng)了五年！你知道我這五年怎么過的嗎？我每天起早貪黑，腰疼得直不起來也不敢歇，就是想給她攢錢，讓她以后過得好！結(jié)果你告訴我，她不是我的孩子？"
蘇梅哭了起來："我……我當(dāng)時也不知道……"
"不知道？"方建國冷笑，"你不知道你懷的是誰的孩子？蘇梅，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
03
蘇梅跪在地上，拉著方建國的褲腿："建國，求你了，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孩子的父親是誰？"方建國甩開她的手，"說！"
蘇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是以前廠里的一個工友……我們早就斷了，真的斷了……"
方建國只覺得胸口發(fā)悶，喘不上氣。他指著蘇梅，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他轉(zhuǎn)身去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你干什么？"蘇梅追進(jìn)來。
"離婚。"方建國頭也不回，"明天就去辦。"
蘇梅慌了："不行！建國，你不能這樣……"
"我不能怎樣？"方建國轉(zhuǎn)過身，眼睛通紅，"你騙了我五年，讓我養(yǎng)別人的孩子，你還想怎樣？"
"可是小希……"蘇梅哭著說，她已經(jīng)改口叫回了方語桐的小名，"小希怎么辦？她還小……"
"她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方建國的聲音冷得像冰，"她是你和那個男人的孩子，不是我的！"
方語桐被吵醒了，站在門口哭著喊"爸爸"。方建國看了她一眼，心里像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可他還是轉(zhuǎn)過頭，拎著行李走了。
當(dāng)晚，他住進(jìn)了糧油店的閣樓。
蘇梅不同意離婚，她找了方建國好幾次，每次都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知道錯了，求他再給一次機(jī)會。
方建國不為所動。他去法院起訴離婚，要求解除婚姻關(guān)系。
蘇梅在法庭上哭訴，說方建國無情無義，說方語桐離不開他。可方建國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法官問："方建國先生，你確定要離婚嗎？孩子雖然不是你親生的，但你養(yǎng)了她五年，也算有感情了。"
方建國站起來，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往后，我和蘇梅，還有這個孩子，這輩子永不往來！"
話音剛落，蘇梅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冰冷，竟然拍起了手掌。
"好！好得很！"蘇梅的笑容里全是諷刺，"求之不得！誰稀罕跟你往來？廢物一個！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個賣米賣油的？我當(dāng)初嫁給你就是瞎了眼！"
法庭上一片寂靜。
方建國盯著蘇梅，這個他曾經(jīng)捧在手心里疼愛的女人，此刻臉上全是鄙夷和不屑。他突然覺得，這五年，這十二年，全都是一場笑話。
"好。"方建國點點頭，"那就離吧。"
他簽字簽得干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房子歸蘇梅，存款歸蘇梅，他凈身出戶，只帶走了糧油店。
走出法院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方建國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他告訴自己，從今天起，他和蘇梅，和方語桐，再無瓜葛。
離婚后，方建國搬進(jìn)了糧油店的閣樓。
那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柜，什么都沒有。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可方建國不在乎。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批發(fā)市場進(jìn)貨，白天在店里忙活，晚上關(guān)了門就上樓睡覺。
他換了手機(jī)號，刪掉了所有和蘇梅有關(guān)的聯(lián)系方式，連以前認(rèn)識的朋友也很少聯(lián)系了。他把自己封閉起來，只和米面油打交道。
鎮(zhèn)上的人開始議論："老方是不是受刺激了？以前還挺愛說笑的，現(xiàn)在跟個悶葫蘆似的。"
"可不是嘛，被老婆戴了綠帽子，還養(yǎng)了五年別人的孩子，換誰都受不了。"
"唉，老方這人太實在了，實在人總是吃虧。"
方建國聽到這些議論，也不生氣，只是埋頭干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意上，給鎮(zhèn)上的飯店供貨，給學(xué)校送米，給超市送油。生意越做越大，他也越來越忙，忙到?jīng)]時間去想那些過往。
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
方建國的糧油店在鎮(zhèn)上站穩(wěn)了腳跟，他也從一個背著債的離異男人，變成了鎮(zhèn)上小有名氣的生意人。他攢了些錢，把店面擴(kuò)大了一倍，又雇了兩個幫工，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他不知道，命運早就給他安排好了另一場考驗。
六年后的一個下午，方建國正在店里盤點貨物。
外面下著小雨，店里有些冷清。他正準(zhǔn)備燒壺水暖暖身子，手機(jī)突然響了。
方建國拿起手機(jī)，看到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請問是方建國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語氣急促。
"是我，你哪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