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早上我剛到單位，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王局長親自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嚴肅些。我手里還捏著沒整理完的報表，連忙站起來，心里犯嘀咕，我一個基層辦事員，平時連局長辦公室都很少去，他怎么會親自來找我。
“小林，你收拾一下簡單的東西，跟我去省里一趟。”王局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我愣了一下，追問了一句：“局長，去省里做什么？有具體的工作安排嗎？”
王局長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省里來了個調查組，專門核查咱們市去年的民生項目資金使用情況，他們點了你的名，讓你過去配合問詢。別緊張，就是如實說明情況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間冒了汗。去年的民生項目，我負責的是資料歸檔和數據統計，雖然全程都很謹慎，但被調查組直接點名，還是難免慌神。我匆匆收拾了筆記本和相關的資料，跟著王局長上了車。車里很安靜，王局長偶爾說兩句安撫的話，我卻一句也沒聽進去，腦子里反復回想去年工作中的每一個細節，生怕哪里出了紕漏。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終于到了省里的辦公大樓。樓里很安靜，走廊里來往的人都穿著正裝，神情嚴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氛圍。王局長帶著我走到一間會議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聲“請進”。
推開門的瞬間，會議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卻不凌厲。他旁邊坐著幾個年輕人，都拿著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
王局長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紹：“李組長，這就是小林，林默，我們單位負責去年民生項目資料歸檔的工作人員，特地帶他過來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我連忙上前，微微低頭：“李組長，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林默。”
話音剛落，主位上的李組長突然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訝，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出了李組長的異常，連王局長也皺起了眉頭，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疑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手指緊緊攥著筆記本的邊緣，心里更加緊張，難道我哪里做得不對？還是說，項目真的出了問題？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李組長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幾分歲月的沙啞：“你……你抬起頭來，再讓我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溫柔。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觸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緩緩落回身側。
“你跟你爸一模一樣。”李組長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耳中，“眉眼，神態，連說話的語氣，都像極了年輕時的他。”
我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我爸？他認識我爸？
我爸是一名老鄉鎮干部，在基層干了一輩子，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卻在我大學畢業那年，因為積勞成疾，突發腦溢血，走了。我爸一輩子低調，從來沒跟我提起過，他認識省里的領導。
王局長也愣住了，連忙問道：“李組長，您……您認識小林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