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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把房產全給癱的繼子,卻讓我住地下室,直到那個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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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小雨,你搬到地下室去住。你哥腿腳不方便,樓上朝陽的房間給他。」

      這是母親再婚后的第三個月。她把我從住了二十多年的臥室趕出來,讓給繼父帶來的「癱瘓兒子」。我搬進地下室,潮濕、發霉、沒有窗戶。

      所有人都罵她傻。大姨說她「被男人灌了迷魂湯」,鄰居說她「腦子有病」。我也恨她,恨她為了一個外人,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我在地下室住了三年。三年里,我學會了忍耐,也學會了死心。

      直到那天,我提前回家,看到繼父的「癱瘓兒子」從輪椅上站起來,在客廳里走路。他看到我,臉色煞白。

      我沒聲張。

      悄悄收集了證據給媽看,。我媽卻從抽屜里拿出了三樣東西,遞給我:「小雨,媽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01

      母親再婚那年,我二十八歲。

      我去參加婚宴的時候,沒有祝賀的心情。父親走了三年,母親守了三年,我以為她能就這樣守下去。畢竟那套房子夠她住,退休金夠她花,她不需要什么男人。

      可那天,她站在餐桌旁,穿了件我從沒見過的紅色外套,頭發燙了卷,臉上涂了口紅,對著那個叫張德茂的男人笑的時候——我意識到她比我以為的更孤獨。

      張德茂五十八歲,比母親大三歲,寬肩膀,說話聲音沉,有一種看上去很可靠的氣派。他敬我酒,叫我「小雨」,叫得很自然,仿佛早就把我當成自家孩子。我喝了那杯酒,沒說話。

      婚宴結束,我幫母親把禮金盒子提回家,才第一次見到張浩。

      他坐在客廳的輪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三十二歲,和輪椅之間有種奇怪的契合感——背靠著,身子往右斜著,神情懶散,卻絲毫不顯頹廢,倒像是個刻意擺出閑適姿態的人。他一看到我,立刻坐直了,露出一個干凈的笑:「妹妹來了,快坐,剛才一直想著你。」

      我在他臉上找不到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張德茂說,張浩三年前在工地出了事故,傷了脊椎,下半身從此不能動彈。張浩的生母改嫁走了,父子倆相依為命。說到這里,張德茂的眼眶紅了,像個受了很多苦的男人。

      母親在旁邊聽著,眼睛也跟著紅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沒說。

      那晚,母親送我出門,在樓道里壓低聲音:「小雨,你覺得德茂這個人怎么樣?」

      「挺好的。」我說,頓了頓,「媽,您喜歡就好。」

      母親抿了抿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嗯。」

      我走到樓道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站在門口,紅色外套在走廊昏黃的燈光里有點刺眼。我揮了下手,下樓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覺得,她還是我媽。

      再婚后的第三個月,我按慣例周末回家吃飯。

      還沒進門,就聽到母親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德茂,你來幫我搬一下,那個箱子太重了。」

      我推開門,張浩正在客廳對著電視吃零食,輪椅停在茶幾旁邊。他看到我,沖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眼睛沒離開屏幕。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上樓找母親。她和張德茂正站在我的臥室里,把我從小睡到大的床向墻邊推。

      我愣在門口:「媽,你們在干什么?」

      母親回頭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小雨,你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搬到地下室去。」

      我以為自己沒聽清。

      「你哥腿腳不方便,這個房間朝陽,樓上,對他身體好。」母親又推了一下床頭柜,「地下室我收拾過了,干凈的。」

      「媽。」我站在那里沒動,「您說讓我搬到地下室?」

      「嗯。」

      「他是我哥?」

      「小雨——」

      「他姓張。」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我跟他不熟。媽,那是我的房間。我從小住到大的。」

      「他是殘疾人。」母親的語氣沒有變化,像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實,「你就不能讓著點?」

      張德茂站在旁邊,臉上掛著一個有些局促的笑:「小雨,不是故意的,就是臨時過渡一下……」

      「我讓了二十多年了。」我打斷他,沒有看他,只看著母親,「爸走了以后,我什么都讓。錢讓、時間讓、過年的座位讓。現在連我的房間也要讓?」

      母親放下手里的床單,緩緩轉過身來。她看著我的眼神很陌生,不是那種心疼,也不是那種歉意,而是一種我說不清楚的、像是蒙著什么東西的平靜。

      「小雨,你要是再鬧,你就搬出去。」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種冷。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了。

      地下室在一樓后面,有一道窄窄的鐵門。我以前從沒認真打量過那個地方,只知道母親用來堆舊家具。那天我拉開燈,看到一張舊床墊斜靠著墻,地磚縫里滲著水跡,墻皮在一個角落整塊整塊地脫落,留下斑駁的灰色底層。沒有窗戶,唯一通氣的縫隙是鐵門上方一道細長的百葉格柵,風從那里進來,帶著地下的潮氣。

      十平米。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墊旁邊,在床沿坐下來。床墊的彈簧響了一聲,像一聲嘆氣。

      那天晚上,樓上傳來吃飯的聲音——碗碟碰撞聲,筷子落在瓷碗里的輕響,還有母親的笑聲。她在笑,清亮的,帶著一點那種只有真的放松下來才會有的松弛感。

      我很久沒聽到她笑得這么開心了。

      父親生病的最后兩年,她沒怎么笑過。父親走后,她笑的時候更少了。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盯著黑暗,等著那些聲音慢慢消散。

      一周后,大姨打電話來。

      「你現在住地下室?」她的聲音尖起來,「你媽叫你住地下室?!」

      「嗯。」

      「她腦子有病!」大姨的聲音在話筒里嗡嗡震蕩,「小雨,你不知道,這附近好幾個老太太嫁了個男人,家產全沒了。你媽這是被灌了迷魂湯!」

      「大姨,您別這么說。」

      「我說的是實話。」大姨壓低聲音,「那個張浩,誰知道是真癱還是假癱。你注意著點。」

      我靠著地下室的墻,腳邊是一小片暗黃的燈圈,燈泡老了,光線里帶著一種倦意。

      「他坐著輪椅來的,」我說,「應該是真的。」

      「應該,」大姨重復這兩個字,「你太信人了。」

      我掛掉電話,側躺下來,把臉朝著墻。墻是涼的,隔著枕頭還能感覺到。

      我以為大姨多慮了。



      02

      再婚一年后,母親把房產證拿出來了。

      她沒有提前告訴我。是大姨打電話來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顫抖:「小雨,你快回來,你媽要把房子過戶給那個張浩。」

      我當時正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對著電腦改一份報表。這句話落進耳朵里的瞬間,我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往下墜了一下,像是踩空了一個臺階。

      我沒請假,直接拿起包走了。

      回到家,母親和張德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桌上攤著幾張紙。張浩不在,可能在樓上。母親看到我推門進來,臉上沒有意外,只是把手里的鋼筆放到桌上,等我開口。

      「媽,您要把房子過戶給張浩?」

      「嗯。」

      「這房子是爸留給您的。」

      「我知道。」

      「那您——」我控制自己說話的速度,「為什么要給他?他跟您什么關系?」

      張德茂清了清嗓子,語調很柔和:「小雨,你放心,房子就是掛個名,不影響你媽住著。張浩這孩子可憐,沒媽,又癱了,給他一個保障……」

      「掛個名?」我看向他,「過戶了就是他的。他要賣,要貸款,甚至要趕我媽走,都行。這叫掛個名?」

      張德茂的表情沒變,但眼睛里的那層軟意收了一點點。

      「媽。」我轉回來,「您醒醒吧。您把房子給他,我住哪?」

      「你住地下室。」母親說,「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不疼,但扎得很準。

      「那是我家!」我的聲音終于高了,「我憑什么住地下室?他是外人!他姓張!」

      「他不是外人。他是你哥。」

      「他不是!」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張德茂把身子往沙發背上靠了靠,低著頭,像是在看桌上那幾張紙。

      母親看著我,那個眼神又回來了——不是冷,不是狠,而是一種比冷和狠都難受的東西,像是一堵墻,什么都擋住了。

      「小雨,」她開口,聲音平,「你要是非要鬧,這個家你也可以不回來。」

      我站在那里,呼吸了兩秒,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她在背后說:「簽完字之后我告訴你一聲。」

      我沒有回頭。我怕回頭。我怕自己看到她面對那張桌子的時候,手在不在抖。

      門關上了。

      樓道里的感應燈啪一聲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站了一會兒,然后往下走。

      從大姨那里,我陸續聽說了一些事。

      張德茂在老家的名聲,說好聽一點叫「會來事兒」,說難聽一點就是「靠不住」。他年輕時做過幾個生意,都沒撐住,后來離婚,前妻帶著孩子改嫁,據說是受不了他。當地有傳言說他騙過一個寡婦,但沒有證據,也沒有人真的去追究。

      我把這些話整理一遍,幾次拿起手機想告訴母親,卻一次次放下了。

      因為她不接我的電話。

      不是拉黑。是真的不接。有時候掛掉,有時候一直響著不接。我給她發消息,她回:「我知道了。」就這四個字,不管我說的是什么。

      我坐在地下室,手機屏幕照亮那片潮濕的地磚,看著那四個字,想不出來還有什么別的話可說。

      03

      那年夏末,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房。

      不是因為想走,是因為地下室夏天太熱,蚊子從百葉格柵鉆進來,一夜能叮出七八個包。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月租兩千三,是我工資的將近一半。但至少有窗戶,窗外是一排老香樟,風一吹,葉子整片地動。

      搬家那天,我去跟母親說了一聲。

      她正在廚房切菜,頭沒抬:「行,你走了也好,省得鬧。」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比從前瘦了一點,肩胛骨的弧度更明顯了。我想說話,但不知道從哪句開始。最后我說:「媽,我搬出去了,有空給我打電話。」

      她嗯了一聲。繼續切菜。

      我出門的時候,張浩正好從餐廳方向推著輪椅過來,看到我拖著行李箱,打量了我一眼,叫了聲「妹妹」,咧開嘴笑了笑。那個笑讓我不舒服,但我說不清楚哪里不對勁,只能點了下頭,走了。

      搬出去之后,我偶爾回家一次,每次都會有什么東西讓我看著不對。

      頭一次是張德茂摔筷子。

      那是我去拿換季衣服的一個周日,剛好趕上他們吃午飯。我進門的時候,張德茂正端著碗坐在桌旁,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盤菜,他沒抬頭:「怎么又是這個。」

      母親說:「昨天你說想吃紅燒肉,我今天——」

      「我昨天說的是清蒸魚。」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算大,但有一種鈍重的、帶著不耐煩的力道,「算了,不吃了。」

      母親站在那里,手里還捧著盤子。

      張浩坐在輪椅上,看了張德茂一眼,然后低頭繼續扒飯,當什么都沒發生。

      我站在門口,母親看到我,臉上浮出一個有些努力的笑:「小雨來了,一起吃?」

      我把目光從張德茂身上移開:「不了,我來拿個東西就走。」

      我上樓翻出衣服,下來的時候,張德茂已經離開了桌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母親一個人坐在桌邊,那盤紅燒肉擺在她面前,幾乎沒動過。

      我走到她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們兩個就這樣沉默地在那盤紅燒肉前面坐了大概十分鐘。我想說:「媽,您看到了吧,他們是什么人。」但我最終沒說出口。因為我知道說了沒用,反而會把這十分鐘的沉默也毀掉。

      我走的時候,她送我到門口,低聲說了一句:「小雨,你照顧好自己。」

      我點了下頭,下樓。走到拐角,我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眼神落在我背后的什么地方。

      我加快了腳步。

      第二次回去拿東西,是初冬。

      我剛進門,張浩在客廳喊了一聲:「飯呢。」

      沒有加「阿姨」,沒有加「誰」,就是一句光禿禿的「飯呢」,丟進空氣里,等人來接。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再等一會兒,還有兩個菜——」

      「餓了。」張浩說。

      母親就去端了先做好的那盤菜出來,放到輪椅旁邊的茶幾上。張浩沒道謝,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我站在門口,拖著我的購物袋,看著那一幕,一時沒動。

      母親轉頭看到我,招手叫我進來,聲音很輕快:「小雨,來啦。」

      我進去,找母親要了我放在她衣柜里的一條圍巾,順便把那個我塞在衣柜頂層的舊相冊也帶走了。里面有父親的照片,我不放心放在那里了。

      「媽,」我在門口站著,說,「您看到了吧?他們是什么人。」

      這次我還是沒忍住。

      母親把手里的抹布疊了疊,說:「他們只是心情不好。你別挑撥了。」

      「我挑撥?」

      「小雨,」她的聲音沒有尖銳,反而更輕了,「你走吧,媽還有菜沒做完。」

      我看著她。她沒看我,已經轉身往廚房走去。我握了一下手里的相冊,走了。

      大姨后來說:「你少回去。你媽不會聽的,你回去一次生一次氣,值得嗎?你少回去,省著自己的心。」

      我想了想,說:「嗯,我知道了。」

      然后我真的半年沒回去了。

      半年后,大姨打來的電話,把我重新拽回了那個家。

      「小雨,你媽住院了。你繼父說沒錢,不交押金。你快回來。」

      我打了輛車,二十分鐘到了醫院急診。

      母親躺在推車上,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額頭上還殘著冷汗的痕跡,手臂上扎著針管。張德茂站在走廊里,臉上帶著一種疲倦的神情,看到我來了,說:「你媽自己沒注意摔的,不關我的事。」

      我沒理他。走到前臺,把押金交了。

      張浩的輪椅停在走廊靠墻的位置,他低著頭,手放在腿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母親被推進病房,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她睜開眼睛,看到我,慢慢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是涼的。

      「小雨,」她說,「媽沒事。」

      我忍了很久的那句話從喉嚨口滑了回去——我本來想說:「您看看您選的好男人,出了事說不關他的事。」

      但我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沒忍心。

      我坐在那里,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病房里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輕響,走廊外張德茂接了個電話,說話聲傳進來,很快又遠了。

      母親的眼睛閉上了。我就這樣一直握著她的手,坐到天黑。

      04

      母親出院之后,我回去住了一段時間,照顧她。

      那是我和張浩相處時間最長的一次。每天我早起幫母親做飯,送她吃藥,看到張浩就在客廳或者樓道上打個照面,他對我依然那種懶散的、帶著一點討好意味的客氣,叫我「妹妹」,偶爾問我「吃了嗎」。

      我沒有格外多想,直到那個下午。

      那天母親午睡,我坐在客廳看手機。張浩的房間在樓上,我聽到他在房間里打電話,聲音有些大,隱約傳下來幾個字——「等等」「那邊說」「再等幾天」——聽不完整,但有一種叫我不舒服的力道,不像一個臥病在床的人講話應該有的那種氣息,太有力了,太流暢了。

      我把手機放下,抬頭對著天花板聽了一會兒,然后告訴自己:可能是說話聲音本來就大。

      但隨后是那只腳。

      我去廚房端水,經過客廳的時候,張浩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我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就在那個一秒鐘的時間里,我看到他的左腳踝動了一下——清清楚楚地,往內側轉了半圈,像是一個不經意的、伸展的動作。

      我停了一步,然后繼續往廚房走。

      我告訴自己,也許我看錯了。也許就是一個無意識的反射。有些脊椎損傷不是完全性的,可能有殘余的感覺或者輕微的動作。我不是醫生,我不能憑一眼就下結論。

      但我坐回沙發上的時候,手機屏幕就在我手里,卻點不進任何一個頁面。

      我在想那只腳踝。

      后來的幾天,我開始暗中觀察他。

      不是刻意地、在門口盯著看,而是那種留意——走過時多停一秒,從鏡子的角度去觀察,或者讓自己安靜坐在客廳里,等。

      我看到他每次有客人來,就坐得很標準,身體完全靠在輪椅背上,腿放得很整齊,像一個被精心擺放的姿勢。但是沒有人的時候,他有時候會把右腿彎一下,膝蓋微微抬起,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習慣性動作,很快又放下去。

      我把這些細節攢在心里,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如果我告訴母親,她會說:「你是想挑撥。」

      我打電話給閨蜜李婷婷。

      「婷婷,你說我裝個攝像頭怎么樣。」

      那頭安靜了兩秒:「在你媽家?」

      「在客廳。就拍客廳。」

      「那是你媽的地盤,你確定嗎?」

      「我不確定,」我說,「但我不想在不確定里再等下去了。」

      「你覺得那個張浩是假癱?」

      「我不知道。」我靠著出租屋的墻坐在地板上,「我只知道我看到一些東西,我說不清楚,但我忘不掉。」

      「裝,」婷婷說,「你不想知道你媽到底被騙成什么樣了?」

      那個微型攝像頭,是婷婷幫我買的,巴掌大,偽裝成一個小插座,插在客廳角落的電源上,無線傳輸,我的手機上能看到實時畫面。

      裝的那天,我趁母親和張德茂出去買菜,張浩在樓上,進客廳裝上去,前后不超過五分鐘。

      此后的一個星期,什么都沒有。

      我每天下班打開手機看回放,看到的是母親掃地,張德茂看電視,張浩在客廳吃水果,或者張德茂問母親「今天吃什么」,母親回答,然后母親去廚房,張德茂又打開電視。

      日常的,無聊的,讓人覺得自己多疑的日常。

      我開始覺得這個攝像頭多余了。我甚至想過周末回去把它拆掉——畢竟裝在母親家里,哪怕只是角落,哪怕只是客廳,這件事本身讓我對自己有點不舒服。

      但就在我準備拆的那個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去,推開門,看到了那一幕。

      張浩從輪椅上站起來。

      不是掙扎地撐著,不是顫抖地扶著墻,是那種干凈利落的、直接站起來的動作,兩條腿穩穩地踩在地板上,然后他開始走——從沙發走到陽臺的推拉門旁邊,轉身,又走回來。

      他走得很穩。甚至有一點點的節奏感,像是在打發時間。

      我就站在門口,鞋還沒換,門還沒完全推開。

      他轉身的時候看到我了。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

      他的臉色在那三秒里變了——不是害怕,而是那種被人抓住之后第一反應的、迅速計算的神情。然后他向我這邊走了一步,嘴角向上牽了一下:「妹妹,你回來了。」

      我把門推到底,退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聽到里面傳來輪椅的滾輪聲。

      我往外走,掏出手機,給婷婷發消息:「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他站起來了。」

      05

      我沒有聲張。

      這是我在走廊里站了大約十分鐘之后做的決定。不是因為我怕他,也不是因為我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得很清楚。而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沖進去質問,或者當場打電話報警,他們會把我拍到的、看到的,全部歸結為「誤會」或者「你嫉妒」。

      我需要證據。真正的、帶著聲音和圖像的證據。

      那天晚上我把攝像頭的角度微調了一下,對準了沙發和陽臺之間的那一段走廊。然后我回了自己租的房子,坐在床上,開著手機實時畫面,等。

      等了兩天,什么都沒拍到。

      張浩顯然變謹慎了。他在客廳的時間少了,對著母親時更加小心地維持那個虛弱的形象——讓她端水,讓她推椅子,偶爾嘆氣說「這天氣腿酸」。

      然后是第三天。

      母親去樓下買菜,張德茂說要出去一趟,客廳里只剩張浩。我在公司盯著手機,看著他在輪椅里坐了大概五分鐘,然后側耳聽了聽,慢慢站起來,走到陽臺,開了一點推拉門,點了一支煙。

      我截圖,錄屏,截圖,錄屏。

      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清清楚楚——他站在陽臺邊上,一手夾著煙,一手撐著門框,側臉的線條很放松,不是一個在和病痛抗爭的人,就是一個在偷偷抽煙的普通人。

      那天下午,張德茂回來了,叫了張浩一聲。我看到張浩很快把煙掐掉,走回客廳,在沙發旁邊的輪椅上坐下去。張德茂進來,把一個袋子放到桌上,父子倆開始說話。

      我加大了手機音量。

      信號有一點不穩,聲音斷斷續續,但足夠聽清楚。

      張浩先開口:「爸,房子都過戶了,咱們什么時候走?」

      張德茂把袋子里的東西往外掏,頭沒抬:「再等等。」

      「等什么?」

      「老太太的退休金還沒到手。她那筆退休金一年下來也不少,等我找個機會讓她轉給我,咱們再走。」

      張浩哼了一聲:「那個女兒會不會壞事?」

      「她?」張德茂拿起一盒東西,看了看日期,「她管不著。房子是我們的了。她就算鬧,也鬧不回來。」

      張浩說:「那行。」

      就這些。

      我把手機貼在臉上,盯著那個畫面,保存,截圖,保存,截圖。然后我坐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身邊同事在接電話,打字,喝水,完全正常的下午。我坐在那里,感覺自己跟這一切之間隔了一道玻璃。

      我把視頻發給婷婷,只發了一條消息:「這下夠了。」

      婷婷過了幾分鐘回復:「你要怎么做?」

      「先去找我大姨。然后告訴我媽。」

      「你媽會信嗎?」

      「不知道。」我說,「但我要試。」

      大姨看完視頻,把手機推回我面前,手抖著去拿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就知道。我就說那個癱是假的。」她的眼眶紅了,「小雨,你媽這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大姨,陪我去跟媽說。」

      「我去。」大姨站起來,「我早就想跟她說了,她不信我,現在有錄像——」

      「大姨,」我按住她,「先別急著沖過去。您知道媽的性格,我們拿著錄像沖進去,她可能第一反應不是信我們,而是覺得我們在逼她。」

      大姨坐回去,深吸了一口氣:「那怎么辦?」

      「你陪我一起,把視頻放給她看,讓她自己判斷。」

      大姨點頭:「好。」

      我們去的時候,母親正在客廳收拾東西。張德茂出去了,張浩在樓上,客廳里只有她。

      我把手機遞給她:「媽,這是我錄的。您看一下。」

      她接過手機,低頭看著屏幕,從頭看到尾。

      大姨在旁邊,捏著手邊的茶杯沒有說話。

      視頻播完。母親把手機還給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為她會說「你是怎么錄的」,或者「這不一定說明什么」,或者「你們是來逼我的」。

      但她站起來,走向書房,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信封,走回來,放到茶幾上。

      然后又去抽屜里拿出第二個,第三個。

      她把那三個信封擺在茶幾上,然后坐下來,看著我:「小雨,媽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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