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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代為救莊婉秋硬剛郝云山,以為風波平息,深夜卻傳來陌生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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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加代為救莊婉秋,硬剛郝云山逼其低頭,本以為風波平息,深夜陌生來電卻讓他陷入香港神秘財團的致命威脅

      “加代,你敢拿老康壓我?!”

      郝云山拍著沙發(fā)怒吼,臉色鐵青如鐵,“我郝云山在深圳的面子,你說不給就不給?”

      加代寸步不讓,眼神冷得像冰:“老叔,我姐沒錯,要動她,先動我!”

      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在郝云山的家中炸開。

      為了救下被郝云山打壓的莊婉秋,加代不惜搬出神秘的康哥,硬剛這位深圳大佬,硬生生逼得郝云山低頭妥協,承諾不再找莊婉秋的麻煩。

      風波看似平息,加代以為自己護住了身邊人,卻沒注意到郝云山那句“人情債,是要還的”里,藏著未說出口的怨毒。

      他忙著處理表行的雜事、兄弟間的賬目,早已將這場對峙的余波拋在腦后。

      可深夜的寂靜,終究被一通刺耳的電話打破。

      陌生號碼的另一端,傳來一個嬌滴滴卻冰冷刺骨的聲音,瞬間將加代拽入更深的深淵——那是他在香港得罪過的小玲,一個背后藏著神秘財團的女人。

      她精準拿捏住加代的軟肋,以莊婉秋、霍笑妹等人的安危為籌碼,逼他三日之內赴港赴險。

      加代以為的風平浪靜,不過是暴風雨的前奏,而他不知道,這場因莊婉秋而起的麻煩,早已被香港神秘財團盯上......

      早上九點多,太陽光白晃晃地照進屋里。

      莊婉秋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秋姐,早啊!”加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挺樂呵。

      莊婉秋把手機貼緊耳朵,輕聲說:“老弟,你這會兒忙不忙呀?”

      “不忙不忙,剛睡醒呢。”加代在那頭打了個哈欠,“不過中午可能得出去一趟,江林那邊有點賬要結。”

      莊婉秋抿了抿嘴,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睡衣帶子。

      “你要是回深圳,記得跟姐說一聲啊。”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姐有點事兒,得跟你當面說,電話里說不明白。”

      加代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他在翻身。

      “啥事兒啊?這么神秘兮兮的?”加代笑了起來,“姐,你可別嚇我。”

      “等你回來就知道了。”莊婉秋也笑了,但笑容有點勉強,“我還給你捎了點東西,回來記得拿。”

      加代連忙說:“姐,這多不好意思啊!每次都讓你破費。”

      “跟姐還客氣啥!”莊婉秋語氣爽快起來,可眉頭還是皺著的。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已經開始擁堵的車流。深圳的早晨總是熱鬧得讓人心慌。

      加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明后天應該能回去,到時候聯系你。”他說,“要是事兒急,現在說也行。”

      “不急。”莊婉秋轉過身,背靠著窗臺,“你明后天回來,姐就在深圳等你。對了,你那邊天氣怎么樣?廣州這幾天可悶了。”

      “還行,比深圳涼快點。”加代說,“那行,姐,我先收拾收拾,回頭到了深圳給你電話。”

      “好,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莊婉秋握著手機在窗前站了好久。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那張臉。眼角的細紋好像又深了點,撲多少粉都蓋不住。她嘆了口氣,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裝的東西她昨晚看了一夜。

      加代把手機扔回床頭,盯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

      王瑞在門外敲門:“哥,醒了嗎?十點的機票,得出發(fā)了。”

      “知道了。”加代應了一聲,坐起來。

      他抓了抓頭發(fā),心里琢磨著莊婉秋剛才那通電話。秋姐語氣聽著輕松,可那句“電話里說不明白”讓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加代搖了搖頭,心想應該沒啥大事,可能就是生意上又遇到什么麻煩,需要他出面擺平。

      這種事兒不少見。

      他爬起來洗漱,換上一件干凈的襯衫。鏡子里的男人眼角也有了皺紋,但眼神還透著股勁兒。加代對著鏡子咧了咧嘴,那點兒煩躁就被壓下去了。

      出門的時候,王瑞已經等在走廊里。

      “車在樓下。”王瑞接過加代手里的包,“江林哥剛才來電話,說左帥和耀東那邊都準備好了,就等咱們回去對賬。”

      加代點點頭,邊走邊問:“廣州這邊沒什么別的事了吧?”

      “沒了,該打點的都打點過了。”王瑞按了電梯,“就是上周那個夜總會的老板又托人帶話,想請您吃個飯,我說您最近忙,推了。”

      “推了挺好。”加代走進電梯,“那人手不干凈,少來往。”

      電梯下行時微微晃動,加代看著樓層數字一個個往下跳。

      他忽然想起莊婉秋說的“捎了點東西”。秋姐總這樣,每次見他都要塞點什么,煙啊酒啊,有時是幾盒好茶葉。加代勸過她不用這么客氣,莊婉秋總是笑呵呵地說:“你叫我一聲姐,我不得疼弟弟?”

      電梯門開了,大堂里人來人往。

      加代走出酒店,熱氣撲面而來。廣州的早晨已經悶得像蒸籠,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了口氣。

      “哥,抽根煙?”王瑞遞過來煙盒。

      加代抽出一支,王瑞給他點上。煙草的味道沖進肺里,讓他清醒了些。他瞇著眼看了看天,太陽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車隊已經等在路邊,三輛黑色轎車。加代上了中間那輛,王瑞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向機場。

      加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可莊婉秋那通電話總在腦子里轉悠。他睜開眼,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郝云山”的名字,盯著看了幾秒,又鎖上屏幕。

      算了,等見了面再說。

      他看向車窗外,高樓大廈一棟棟往后倒退。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每條街都有認識的人,每個場子都有打過交道的兄弟。可有時候加代會覺得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頭某個地方,空了一塊,怎么填都填不滿。

      “哥,到了。”王瑞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加代抬眼,機場航站樓就在眼前。

      他掐滅煙,推門下車。熱浪再次涌來,他皺了皺眉,對王瑞說:“去,給我找個打火機來,剛才那個不好使。”

      王瑞小跑著去了。

      加代站在路邊,看著機場門口匆匆忙忙的人群。有拖著行李箱趕路的,有抱在一起哭的,有笑著揮手的。人生百態(tài),不過如此。

      王瑞很快回來了,遞過來一個新打火機。

      加代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金屬外殼冰涼。他點著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來。

      煙霧散開時,他看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

      霍笑妹穿一身碎花連衣裙,站在那兒東張西望。她老公小濤穿著POLO衫,手里拎著個旅行包,正低頭看手機。

      加代愣了下,趕緊把煙掐了,大步走過去。

      “姐,你倆咋在這兒呢?”他笑著打招呼。

      小濤抬起頭,看見加代,臉上立刻堆起笑:“代弟!這么巧!”

      霍笑妹也轉過頭,眼睛一亮:“哎呀,真是加代!我說看著像呢!”

      加代走到跟前,看看霍笑妹,又看看小濤,心里納悶。

      “姐夫,你倆咋也跑這兒來了?”他問,“我記得你們不是在香港嗎?”

      “剛從香港過來的。”小濤把手機塞回口袋,笑呵呵地說,“笑妹說想回廣州看看她媽,我們就繞道深圳,打算玩兩天再回去。”

      加代一聽,立刻說:“正好我剛到,中午一塊兒吃飯去!我請客!”

      小濤轉頭看霍笑妹:“笑妹,咋樣?要不跟代弟聚聚?”

      霍笑妹抿嘴笑:“我能有啥不同意的?你要有事就先忙去,我陪代弟喝兩盅也挺好。”

      “我沒事!”小濤連忙擺手,笑得憨厚,“代弟,你可別多想,我就是想跟你喝兩杯。上回在深圳,你幫了我那么大忙,我還沒好好謝你呢。”

      加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行嘞!那咱中午好好搓一頓,聚聚!”

      他心情好了不少。

      王瑞已經安排好車,加代拉著霍笑妹兩口子往車隊走。霍笑妹一邊走一邊問:“代弟,你這次回深圳待幾天?”

      “兩三天吧,對完賬就得走。”加代說,“姐,你媽身體還好?”

      “好著呢,就是老念叨你,說你好久沒去看她了。”霍笑妹坐進車里,空調的涼風吹過來,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車隊出發(fā),往市區(qū)開。

      加代坐在霍笑妹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小濤坐在副駕駛,時不時插句話。車里氣氛挺好,加代暫時把莊婉秋那事兒放下了。

      但他沒注意到,霍笑妹笑的時候,眼底有藏不住的憂慮。

      一個小時后,車在表行門口停下。

      中盛表行的招牌在太陽底下反著光。加代推門下車,王瑞已經先一步進去安排了。表行里冷氣開得足,一進去就打了個激靈。

      莊婉秋從休息區(qū)的沙發(fā)上站起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旗袍,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臉上妝化得精致,可加代一眼就看出她眼圈有點發(fā)青,像是沒睡好。

      “秋姐。”加代走過去,“等久了吧?”

      “也沒多久。”莊婉秋笑了笑,目光落在霍笑妹和小濤身上,“這兩位是?”

      加代連忙介紹:“這是我笑妹姐,這是姐夫小濤。姐,姐夫,這是莊婉秋,秋姐,我在廣州的姐姐。”

      幾個人互相打招呼,客套了幾句。

      莊婉秋很會說話,三兩句就和霍笑妹聊到了一塊兒。小濤坐在一邊喝茶,偶爾接句話。加代看著她們,心里那點不安又冒出來了。

      他趁霍笑妹去洗手間的工夫,湊到莊婉秋旁邊,壓低聲音問:“秋姐,到底啥事兒啊,搞得這么神秘兮兮的?”

      莊婉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圍,表行的店員都在各自忙活,江林在柜臺那邊對賬,王瑞站在門口。可她還是猶豫,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加代皺眉:“都是自己人,有啥話你就直說。”

      莊婉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像是借這個動作平復情緒。茶水有點燙,她抿了抿嘴唇,這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代弟,你跟郝云山關系不錯吧?”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跟郝云山有關。

      “挺好的呀,咋啦?”他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莊婉秋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雙手交握,手指絞在一起,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姐想求你幫個忙。”她抬起頭看著加代,眼神里帶著懇求,“能不能給他打個電話,或者……帶著我去見見他?”

      加代沒馬上接話。

      他看著莊婉秋,這個一向從容淡定的女人,此刻坐得筆直,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她在緊張,非常緊張。

      “到底出啥事兒了?”加代問,語氣嚴肅起來。

      莊婉秋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從胸腔最底下掏出來的。

      “上周我在廣州辦了個演出,請了不少明星。”她慢慢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郝云山有個親戚在那兒做生意,場地就在我們旁邊。演出結束后,那人過來找我,想讓那些明星去他們公司表演,給多少錢都行。”

      加代聽著,沒插話。

      “我當時不知道那人是郝云山的親戚。”莊婉秋繼續(xù)說,聲音更低了,“而且那些明星都是簽了合同的,演出一結束就得趕下一個通告,根本沒時間。我就給拒絕了,話說得有點直。”

      她停頓了一下,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

      “現在想想,怕是把他給得罪了。”

      表行里的冷氣好像突然變強了,加代覺得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在手里轉著,沒點。

      “你咋就知道是把他給得罪了?”他問,眼睛盯著莊婉秋。

      莊婉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強,嘴角扯著,眼里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這兩天,好幾個部門輪流來我公司挑刺兒。”她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旗袍上的盤扣,“消防的來說安全通道不合格,文化局的來說演出許可證有問題,工商的來說稅務賬目不清楚。一會兒說這兒不行,一會兒說那兒不對。”

      她抬起頭,看著加代。

      “我在廣州做了這么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而且這些人來得太齊了,時間也卡得太準。”她頓了頓,“我猜背后使壞的那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加代把煙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機。

      “咔嚓”一聲,火苗跳起來。他湊過去點著煙,深吸一口,煙霧在眼前散開。透過煙霧,他看見莊婉秋眼里有血絲。

      “他自己找過你沒?”加代問。

      莊婉秋搖頭,笑容更苦了。

      “人家哪會主動來找我啊。”她低聲說,語氣里有自嘲,也有無奈,“我在人家眼里,啥都不是。一個開經紀公司的女人,在人家那種位置的人看來,就是個小生意人,隨手就能捏死的那種。”

      加代沒說話,只是抽煙。

      煙灰一點點變長,他終于開口,聲音很沉。

      “行。”他說,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今晚我就帶著你去找他,他家就在深圳。”

      莊婉秋眼睛亮了一下,可馬上又暗下去。

      “你倆到底啥關系啊?”她擔心地問,身子往前傾了傾,“要是不太熟,可別因為我讓你下不來臺。其實這事兒也不大,實在不行,我找別人幫忙,送點東西,說點好話,說不定就解決了。”

      加代擺擺手。

      “姐,別想那么多。”他語氣輕松了些,可眼神很認真,“晚上我陪你去,咱先吃個飯。你放心,我跟郝云山雖然不算多鐵,但這點面子,他應該會給。”

      莊婉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長長舒了口氣,肩膀垮下來一點。

      “那可太謝謝你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跟我還客氣啥。”加代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走吧,先吃飯,笑妹姐他們還等著呢。”

      他站起來,莊婉秋也跟著起身。

      走到門口時,加代回頭看了一眼。莊婉秋跟在他身后,背挺得筆直,可手指在微微發(fā)抖。加代在心里嘆了口氣。

      這頓飯,怕是吃不安生了。

      中午的餐廳是江林定的,一家潮州菜館,包廂很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

      加代讓霍笑妹和小濤坐主位,自己和莊婉秋坐在他們旁邊。王瑞和另外幾個兄弟坐在下首,江林忙前忙后地點菜。

      菜上得很快,擺了一桌子。

      霍笑妹夾了塊鹵鵝,放進加代碗里:“代弟,你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瘦,還那樣。”加代笑著,把那塊鵝肉吃了。

      莊婉秋也夾了塊清蒸魚,放到霍笑妹碟子里:“笑妹姐,你嘗嘗這個,這家的魚做得特別好。”

      “謝謝秋姐。”霍笑妹笑得眉眼彎彎。

      飯桌上氣氛不錯,大家說說笑笑。小濤講他們在香港的見聞,說笑妹看中一個包,嫌貴沒舍得買,他偷偷回去買了,給她當生日驚喜。霍笑妹聽了,臉紅紅的,嗔怪地拍他一下,眼里卻是藏不住的甜蜜。

      加代看著,心里有點羨慕。

      他喝了口湯,問:“姐夫,你們打算在深圳玩幾天?”

      “明天就走。”小濤說,“笑妹她媽打電話催了,說想女兒。我們下午去逛逛,買點東西,明天一早就回廣州。”

      “這么急?”加代說,“多玩兩天唄,深圳這幾年變化大,好多地方值得看看。”

      霍笑妹搖頭:“下次吧,下次專門來找你玩。這次主要是看我媽,老太太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加代點頭:“那也行。一會兒吃完飯,我讓江林給你們訂酒店,就住我表行旁邊那家,方便。”

      “麻煩你了。”小濤端起酒杯,“來,代弟,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莊婉秋也端起果汁,跟霍笑妹碰了碰。她笑得溫溫柔柔的,可加代注意到,她幾乎沒動筷子,面前的菜幾乎沒少。

      吃到一半,加代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左帥打來的。他起身走到包廂外面,接起電話。

      “哥,你到深圳了沒?”左帥在那邊問,聲音有點急。

      “到了,在吃飯。咋了?”

      “沒啥大事,就是耀東那邊有點問題,賬對不上,差了幾萬塊錢。”左帥說,“我問他,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哥,你要是有空,最好過來看看。”

      加代皺眉:“我現在過不去,晚上還有事。你先盯著,別讓他動賬,等我明天過去處理。”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走廊里,點了根煙。

      幾萬塊錢不多,但耀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不該出這種問題。他吸了口煙,煙霧在眼前升騰。最近事兒真多,一件接一件,沒個消停。

      回到包廂,菜已經上齊了。

      加代坐下,江林湊過來低聲說:“哥,酒店訂好了,就在旁邊,步行五分鐘。”

      “行。”加代點頭,轉頭對霍笑妹說,“姐,一會兒吃完,讓江林送你們去酒店休息。下午要是想逛街,讓王瑞陪你們,他熟。”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逛逛就行。”霍笑妹擺手,“不麻煩兄弟們了。”

      “沒事兒,應該的。”

      吃完飯,一行人走出餐廳。下午的太陽更毒了,曬得人睜不開眼。加代瞇著眼,看江林把霍笑妹兩口子送上車,車子開走,匯入車流。

      他轉頭看莊婉秋。

      莊婉秋站在他旁邊,手里拎著個精致的手提包,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她看著車流,眼神有些空。

      “秋姐,咱也回吧,休息會兒,晚上過去。”加代說。

      莊婉秋回過神,點點頭:“好。”

      回到表行,加代讓王瑞去準備晚上要帶的東西。莊婉秋坐在沙發(fā)里,捧著杯茶,一口一口地喝,不說話。

      加代也沒說話,坐在另一邊抽煙。

      表行里很安靜,只有柜臺那邊傳來江林敲計算器的聲音,啪嗒啪嗒的,規(guī)律得讓人心煩。

      一支煙抽完,加代把煙頭按滅。

      “姐,你別太擔心。”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店里顯得格外清晰,“郝云山那人我了解,好面子,但也不是不講理。晚上過去,好好說,把誤會解釋清楚,應該沒事。”

      莊婉秋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復雜。

      “代弟,姐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她問,聲音很輕。

      “說的啥話。”加代笑了,“你是我姐,你有事,我能不管?”

      莊婉秋也笑了,可笑容還是勉強。

      “我就是怕……”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怕啥?”

      “怕因為我的事兒,影響你跟他的關系。”莊婉秋低頭看著茶杯,“郝云山那種位置的人,得罪不起。你要因為我跟他鬧僵了,不值當。”

      加代搖頭。

      “姐,你想多了。”他說,“我跟郝云山的關系,沒你想的那么脆弱。再說了,他要是真因為這點小事就跟我翻臉,那這朋友,不交也罷。”

      莊婉秋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長長吐出口氣。

      “行,姐信你。”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加代處理了幾件表行的雜事,又給左帥打了電話,詳細問了耀東那邊的情況。左帥說耀東承認了,那幾萬塊錢是他臨時挪用了,家里急用,本來想過兩天就補上。

      加代聽了,沒發(fā)火,只是說:“讓他寫個條子,把錢補上,下不為例。”

      掛了電話,他揉了揉太陽穴。

      兄弟之間,最難處理的就是錢。多少關系因為錢鬧掰了,他見得太多。好在耀東還算老實,肯認錯,肯補上。要是換了別人,可能就跑了。

      四點多,王瑞回來了,拎著兩個禮盒。

      “哥,東西備好了,兩條煙,一箱酒,都是好貨。”王瑞把禮盒放在茶幾上。

      加代看了一眼,點頭:“行,放車上吧。”

      “哥,晚上我陪你去?”王瑞問。

      “不用,你留在表行,我跟秋姐去就行。”加代說,“人多了反而不好。”

      王瑞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點頭:“那行,哥你小心點。”

      “知道。”

      天色漸漸暗下來。

      加代看了看表,快六點了。他起身,對莊婉秋說:“姐,咱走吧,早點過去,顯得有誠意。”

      莊婉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旗袍,又捋了捋頭發(fā)。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zhàn)場。

      “走吧。”

      車子穿過傍晚的街道,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深圳的夜晚總是來得很快,剛才天還亮著,轉眼就黑了。

      加代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霓虹。一棟棟高樓亮著燈,像一個個發(fā)光的盒子,里面裝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剛來深圳的時候,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晚上能聽見隔壁夫妻吵架,樓下大排檔的喧嘩。那時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這座城市站穩(wěn)腳跟,不被人欺負。

      現在他站住了,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兄弟,有了名聲。

      可他還是會被人找麻煩,還是會為了擺平事兒,低聲下氣去求人。

      人生啊,真他媽沒勁。

      “代弟。”莊婉秋忽然開口,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嗯?”

      “要是……要是晚上郝云山不給面子,咱咋辦?”莊婉秋問,聲音有些發(fā)顫。

      加代轉過頭,看著她。

      車內燈光昏暗,莊婉秋的臉半明半暗,眼里的不安清晰可見。她不是怕事兒的人,能在廣州把經紀公司做起來,沒點手腕和膽量不可能。可她怕連累他。

      “不會的。”加代說,語氣篤定,“他一定會給面子。”

      “為啥這么肯定?”

      加代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

      “因為他還用得著我。”

      車子開進一個高檔小區(qū),保安看了一眼車牌,直接放行。加代對這里很熟,指揮司機左拐右拐,停在一棟樓前。

      樓很舊了,但維護得很好,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在夜色里黑黢黢一片。

      加代和莊婉秋下車,王瑞把禮盒遞過來。加代接過,對王瑞說:“在車里等著,有事我打電話。”

      “好。”

      加代拎著禮盒,莊婉秋跟在他身后。兩人走進樓道,聲控燈應聲而亮,光線昏黃,照著老舊的樓梯。

      郝云山家住三樓。

      加代沒打電話,直接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咚咚咚的,敲在人心上。

      到了三樓,加代停下,看了一眼莊婉秋。

      莊婉秋臉色有點白,但背挺得筆直。她深吸一口氣,對加代點點頭。

      加代抬手,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郝云山的妻子,五十多歲,微胖,穿著家居服,臉上帶著笑。看見加代,她眼睛一亮。

      “哎呀,大侄兒來啦!”她聲音很熱情,側身讓開,“快進來快進來!”

      加代笑著點頭:“老嬸,老叔在家不?”

      “在呢在呢,在書房看書呢。”老嬸一邊說,一邊往屋里讓。這時她才看見加代身后的莊婉秋,愣了一下,“這位是?”

      加代把莊婉秋往前拉了拉:“這是我姐,莊婉秋。秋姐,這是老嬸。”

      “老嬸好。”莊婉秋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可手指緊緊攥著手提包。

      “你好你好,快進來坐。”老嬸打量了莊婉秋一眼,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點探究。

      莊婉秋有些局促地進了門。客廳很大,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山水畫,博古架上擺著瓷器。沙發(fā)是實木的,鋪著厚厚的墊子。她不敢坐實,只坐了半邊,背挺得直直的,呼吸都放輕了。

      加代倒是很自在,把禮盒放在門口,走到茶幾邊,很自然地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嬸泡了茶端過來,放在莊婉秋面前。

      “喝茶,別客氣。”

      “謝謝老嬸。”莊婉秋雙手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有點燙,她忍著沒松手。

      書房門開了。

      郝云山穿著睡衣,戴著金絲眼鏡,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來。他個子不高,有點發(fā)福,但走路很有派頭,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看見加代,郝云山臉上立刻堆起笑,但那笑浮在表面,沒進眼睛。

      “嘿,大侄兒來啦!”他聲音洪亮,走過來,跟加代握手。

      加代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很用力。

      “老叔,打擾您休息了。”加代說。

      “哪兒的話,你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郝云山拍拍加代的肩膀,目光轉到莊婉秋身上,“這位是?”

      加代站直身子,語氣認真:“老叔,給您介紹下,這是我廣州開經紀公司的莊姐,也是我親姐。”

      “哦,莊老板啊!”郝云山伸出手,跟莊婉秋握了握。他的手很厚實,握手的力度適中,但莊婉秋能感覺到那力度里的審視。

      “郝叔,您好。”莊婉秋站起來,微微躬身。

      “坐,都坐,別站著。”郝云山在主位坐下,端起老嬸剛倒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加代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彈了彈煙灰。

      “老叔,最近身體還好?”他問,像拉家常。

      “還行,老毛病了,血壓有點高,得天天吃藥。”郝云山放下茶杯,看著加代,“大侄兒啊,最近工作是不是忙得腳打后腦勺啊?”

      “還行,忙得過來。”加代說。

      “身體沒啥不舒服的吧?”

      “家里人都倍兒健康,沒一個有毛病的。”

      “都好就好啊,都好就好。”郝云山滿意地點頭,又抿了口茶。

      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不緊不慢地走著。

      莊婉秋覺得手心出汗了。她端起茶杯,小小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鐵觀音,可喝在嘴里,一點滋味都沒有。

      加代掐滅煙,清了清嗓子。

      “老叔,我姐今天專門讓我?guī)齺硪娔褪窍敫煤脟Z嘮。”他開門見山。

      郝云山臉上的笑容淡了點。

      他放下茶杯,身體往后靠了靠,靠在沙發(fā)背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放松,也更疏離。

      “嘮啥呀?”他問,語氣平平。

      加代看了莊婉秋一眼,莊婉秋會意,放下茶杯,坐得更直了。

      “郝叔,是這樣。”她開口,聲音有點緊,但還算平穩(wěn),“上周我在廣州辦了個演出,請了不少明星。后來才知道,場地旁邊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您親戚。他來找我,想讓明星過去表演,我當時不知道是您親戚,說話直了點,給拒絕了。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對,我給您賠個不是。”

      她說著,站起來,朝郝云山鞠了一躬。

      郝云山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莊婉秋直起身,繼續(xù)說:“這兩天,我公司遇到點小麻煩,幾個部門都來檢查。我琢磨著,可能是這事兒讓您不高興了。郝叔,我今天是真心來道歉的,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說完,站在那里,等郝云山的反應。

      郝云山還是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思考。客廳里很安靜,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

      加代看著郝云山,心里有點沒底。

      他了解郝云山,這人好面子,但也講理。按理說,莊婉秋把話說到這份上,態(tài)度也夠誠懇,他該給個臺階下了。

      可郝云山就是不開口。

      終于,郝云山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很無奈,又像是很失望。

      “莊老板啊。”他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你這事兒,做得確實不地道。”

      莊婉秋臉色一白。

      “不是我郝云山小心眼,是你這事兒,辦得不漂亮。”郝云山繼續(xù)說,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我那親戚,是我堂弟,親的。他來找你,是看得起你,給你面子。你不給面子也就罷了,還說話那么沖,把他晾那兒了。他回來跟我一說,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莊婉秋張嘴想解釋,郝云山擺擺手,打斷她。

      “你先聽我說完。”他語氣嚴肅起來,“我郝云山在深圳這么多年,別的不敢說,面子還是有一點的。我堂弟打著我的旗號去找你,你一點面子不給,這事兒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嗯?”

      他盯著莊婉秋,眼神銳利。

      “他們會說,郝云山現在不行了,連個開經紀公司的女人都敢駁他面子。這話,好聽嗎?”

      莊婉秋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fā)干:“郝叔,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您親戚,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

      “你不知道?”郝云山笑了,那笑很冷,“他跟你提過我吧?提過郝云山這個名字吧?”

      莊婉秋啞口無言。

      是,那人提過。說自己是郝云山的堂弟,說看在她的面子上,可以多給錢。可她當時以為那是扯虎皮拉大旗,沒當真。

      現在想來,自己太天真了。

      “郝叔,這事兒是我錯了。”莊婉秋低下頭,聲音發(fā)顫,“您要怎么罰,我都認。只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公司一條活路。我手下幾十號人,都指著我吃飯呢。”

      郝云山沒說話,又端起茶杯。

      加代在一旁看著,心里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他了解郝云山,這人要是想原諒,早就給臺階了。現在這架勢,分明是不想輕易放過。

      “老叔。”加代開口,語氣還算恭敬,“我姐這事兒,確實做得不對。但她今天來了,態(tài)度您也看到了,是真心實意來道歉的。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饒她這一回,行不?”

      郝云山轉頭看加代,眼神復雜。

      “大侄兒啊。”他說,語氣緩和了些,“不是老叔不給你面子。是這事兒,它不光是面子的事兒。”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

      “這是規(guī)矩的事兒。”郝云山聲音沉下來,“在這個圈子里混,就得守規(guī)矩。我堂弟打著我的旗號出去,代表的就是我郝云山。你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我面子。今天我要是輕易把這事兒揭過去,以后誰還拿我郝云山當回事兒?”

      加代抿緊嘴唇。

      他聽明白了。郝云山不是不原諒莊婉秋,他是在借這事兒立威,告訴所有人,得罪他郝云山,沒這么好過關。

      “那老叔,您說,這事兒怎么才能了?”加代問,聲音也冷了點。

      郝云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莊婉秋。

      “莊老板。”他說,“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但我郝云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吧,你公開給我堂弟道個歉,在你們行業(yè)里發(fā)個聲明,就說之前是誤會,以后多多合作。另外,他公司下周有個開業(yè)典禮,你帶幾個有分量的明星去捧捧場,費用我出。”

      莊婉秋臉色更白了。

      公開道歉,等于把自己的臉扔地上踩。帶明星去捧場,更是把她和公司的尊嚴都押上了。

      她看向加代,眼里有求助。

      加代心里也憋著火。

      郝云山這條件,太欺負人了。公開道歉,莊婉秋以后在行業(yè)里還怎么混?帶明星去捧場,那不就是當眾打臉嗎?

      “老叔。”加代開口,聲音有點硬,“這條件,是不是有點過了?”

      郝云山臉色一沉。

      “過了?”他盯著加代,“大侄兒,我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給了這么個解決辦法。要是換了別人,我連見都不會見。”

      “我姐已經道歉了,態(tài)度也夠誠懇了。”加代說,“您非要這么不依不饒嗎?”

      “我不依不饒?”郝云山笑了,那笑很冷,“加代,你是不是覺得,我郝云山現在說話不好使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嬸在一旁看著,想打圓場,又不敢開口。

      莊婉秋站在那兒,手腳冰涼。她知道,今天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了。

      加代盯著郝云山,郝云山也盯著加代。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退讓。

      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于,加代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老叔,您要這么說,那我也就不求您了。”

      他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我直接給康哥打電話,問問這事兒,到底該怎么處理。”

      郝云山的臉色,在加代說出“康哥”兩個字的瞬間,變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混合了忌憚、惱怒和一絲慌亂的神情。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加代捕捉到了。

      “大侄兒,你這是要干啥?”郝云山的聲音高了些,也急了些。

      加代已經撥通了電話,把手機貼在耳邊。

      “喂,康哥,我加代。”他說,眼睛看著郝云山,“有件事兒,得跟您匯報一下。”

      郝云山猛地站起來,一步跨到加代面前,伸手就要搶手機。

      加代側身躲開,另一只手擋住郝云山。

      “老叔,您別急,讓我把話說完。”加代語氣平淡,但眼神很冷。

      郝云山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看加代,又看看那部手機,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電話那頭,康哥的聲音傳出來,因為離得近,莊婉秋也能聽見。

      “加代?這么晚打電話,出啥事了?”

      加代對著手機說:“康哥,我在郝叔這兒。我姐莊婉秋,廣州開經紀公司的,您認識。她前幾天不小心得罪了郝叔的堂弟,郝叔很生氣,要她公開道歉,還得帶明星去捧場。我姐知道錯了,今天專門來賠罪,可郝叔不依不饒。康哥,您看這事兒……”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康哥的聲音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晰:“老郝在邊上吧?你把電話給他。”

      加代把手機遞過去。

      郝云山盯著那部手機,像盯著一條毒蛇。他臉色發(fā)青,手指微微發(fā)抖。過了好幾秒,他才伸出手,接過手機。

      “喂,老康啊……”他開口,聲音有點干。

      后面的話,郝云山說得很含糊,嗯嗯啊啊的,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他額頭冒汗了,背也微微佝僂下去,完全沒了剛才的派頭。

      莊婉秋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她看看加代,加代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只是看著郝云山。她又看看郝云山,郝云山對著手機,不斷點頭,嘴里說著“是是是”,“明白明白”,“你放心”。

      這場面,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怕。

      兩三分鐘后,郝云山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還給加代,手有點抖。加代接過來,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郝云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走回沙發(fā)坐下,端起茶杯,手不穩(wěn),茶水灑出來一點,燙到手背,他也沒反應。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終于,郝云山開口,聲音很疲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坐吧,都坐。”他說,沒看任何人。

      加代坐下,莊婉秋也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

      郝云山又喝了口茶,這才抬頭,看向莊婉秋。這次,他眼里沒了銳利,沒了審視,只有一種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莊老板。”他開口,聲音很平,“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莊婉秋愣住。

      “你公司的事兒,我會打招呼,以后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郝云山繼續(xù)說,語速很慢,“我堂弟那邊,我也會跟他說,讓他別再計較。這事兒,到此為止。”

      莊婉秋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喉嚨發(fā)緊,發(fā)不出聲音。

      她看向加代,加代對她微微點頭。

      “謝……謝謝郝叔。”莊婉秋終于說出來,聲音發(fā)啞。

      郝云山擺擺手,那動作很無力。

      “不用謝我。”他說,目光轉向加代,眼神復雜,“要謝,就謝你有個好弟弟。”

      加代沒接話。

      郝云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很苦澀。

      “大侄兒,你是真行。”他說,語氣說不清是贊賞還是諷刺,“連老康你都請得動。”

      “老叔,我也是沒辦法。”加代說,語氣緩和下來,“我姐是我親姐,我不能看著她被人欺負。”

      “親姐……”郝云山重復這兩個字,搖搖頭,“行,我明白了。以后你莊姐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在廣東這塊地界,誰要再找她麻煩,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這話說得很重。

      莊婉秋聽得心驚肉跳,趕緊站起來,又要鞠躬。

      “郝叔,您言重了……”

      “坐下吧。”郝云山打斷她,語氣疲憊,“今天這事兒,是我做得過了。你們回去吧,我累了。”

      這是下逐客令了。

      加代也站起來:“那老叔,我們就先走了。您早點休息。”

      郝云山點點頭,沒說話,也沒起身送。

      加代帶著莊婉秋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郝云山忽然開口。

      “加代。”

      加代回頭。

      郝云山看著他,眼神很深,深得像口井。

      “今天這事兒,我記下了。”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你記著,人情債,是要還的。”

      加代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后點點頭。

      “我記著了,老叔。”

      門關上,隔絕了客廳里的一切。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加代跺了下腳,燈又亮起來。昏黃的光線下,莊婉秋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

      “走吧。”加代說,聲音很平靜。

      兩人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走到二樓時,莊婉秋腿一軟,差點摔倒。加代扶住她。

      “姐,沒事了。”他說。

      莊婉秋靠在他胳膊上,深吸了幾口氣,才站穩(wěn)。

      “代弟,我……”她聲音發(fā)顫,“我給你添大麻煩了。”

      “說啥呢。”加代松開手,繼續(xù)往下走,“你是我姐,你有事兒,我能不管?”

      莊婉秋跟在他身后,眼眶發(fā)熱。

      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夏夜的燥熱。可莊婉秋卻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冷氣。

      王瑞的車還等在路邊,看見他們出來,趕緊下車開門。

      兩人坐進車里,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哥,去哪兒?”王瑞從后視鏡里看加代。

      “先回表行。”加代說,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小區(qū)。

      莊婉秋看著窗外飛快后退的夜景,腦子里亂糟糟的。剛才在郝云山家發(fā)生的一切,像場夢,不真實,卻又真實得讓人后怕。

      她轉頭看加代。

      加代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看起來很累。路燈的光一下下掃過他的臉,明暗交錯。

      “代弟。”莊婉秋輕聲說,“那個康哥……是誰?”

      加代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

      “一個朋友。”他說,聲音有點啞,“以前幫過他,他欠我個人情。”

      “那郝云山說的,人情債要還……”莊婉秋沒說完。

      加代扯了扯嘴角,那是個笑,但沒什么笑意。

      “沒事,姐,你別管了。”他說,“我能處理好。”

      莊婉秋還想說什么,可看到加代疲憊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問的。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車廂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莊婉秋靠在椅背上,也閉上了眼。

      可一閉眼,就是郝云山那張臉,還有他說“人情債,是要還的”時的眼神。

      那眼神,讓她不寒而栗。

      回到表行,已經快十一點了。

      江林還沒睡,在柜臺對賬。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哥,秋姐,怎么樣?”

      “解決了。”加代說,脫下外套扔在沙發(fā)上,“江林,弄點吃的,餓了。”

      “好,我去煮面。”江林說著,去了后面廚房。

      莊婉秋坐在沙發(fā)里,還是心神不寧。加代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看向她。

      “姐,明天你就回廣州吧。”他說,“回去之后,該干嘛干嘛,郝云山那邊不會再找麻煩了。”

      莊婉秋點頭,聲音有點虛:“我知道。代弟,今天真的……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

      “行了,別說了。”加代打斷她,“再說就見外了。”

      莊婉秋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江林端了兩碗面出來,熱氣騰騰的,上面臥著荷包蛋,撒了蔥花。加代接過來,大口吃起來,吃得很香,像是真的餓了。

      莊婉秋也端起碗,可沒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加代問。

      “不是,就是……不餓。”莊婉秋勉強笑笑。

      加代沒再勸,繼續(xù)吃自己的。吃完面,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向莊婉秋。

      “姐,有句話,我得跟你說。”他語氣認真。

      莊婉秋坐直身子:“你說。”

      “郝云山這個人,心眼小,記仇。”加代說,聲音很低,“今天這事兒,他表面上認了,但心里肯定記著。你以后在廣州,盡量低調點,別讓人抓住把柄。他要真想整你,有的是辦法。”

      莊婉秋臉色一白,點頭:“我明白。”

      “不過你也別太怕。”加代又說,“他今天既然答應不動你,短期內就不會反悔。他也要面子,出爾反爾的事,他做不出來。但時間長就不好說了,所以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莊婉秋深吸一口氣,“我會注意的。”

      加代看著她,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不能說透。說了,只會讓她更怕。

      “行了,早點休息吧。”他站起來,“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廣州。”

      莊婉秋也站起來,看著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代弟,我……”

      “打住。”加代擺手,“再說謝,我跟你急。”

      莊婉秋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雖然還有點勉強。

      “好,不說了。”

      這一夜,莊婉秋躺在表行客房的床上,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反復播放著晚上的畫面。

      郝云山陰沉的臉色。

      加代掏出手機時的決絕。

      那個叫“康哥”的神秘人。

      還有最后,郝云山說的那句話。

      “人情債,是要還的。”

      她猛地坐起來,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莊婉秋就起來了。她收拾好東西,走出客房。加代已經在大廳了,正在吃早餐,看見她,招招手。

      “姐,過來吃點。”

      莊婉秋走過去坐下,江林給她盛了碗粥。

      “吃完我讓王瑞送你回去。”加代說,“我這邊還有點事,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你忙你的。”莊婉秋說,頓了頓,又問,“代弟,那個康哥……我以后要不要去謝謝他?”

      加代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搖頭。

      “不用,你見不到他,他也不需要你謝。”他說,語氣平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別再惹事,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莊婉秋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低下頭:“我知道了。”

      吃完早餐,王瑞開車送莊婉秋去車站。加代送到門口,看著她上車,車子開走,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抽了一口。

      江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哥,郝云山那邊,會不會有麻煩?”江林問,聲音很低。

      加代沒說話,只是抽煙。

      煙霧在清晨的空氣里緩緩上升,然后散開。

      “麻煩肯定會有。”他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也沒用。”

      江林點點頭,不再說話。

      加代抽完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走吧,去左帥那兒。”他說,“耀東那筆賬,得好好問問。”

      接下來的幾天,加代很忙。

      左帥和耀東那邊的賬要對,表行新到了一批貨要清點,還有幾個場子要去看。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就在外面過夜,連表行都很少回。

      莊婉秋回廣州后,給他打過一次電話,說公司那邊沒事了,幾個部門的人都撤了,再也沒來找過麻煩。加代聽了,只說“那就好”,沒多問。

      霍笑妹和小濤在廣州玩了兩天,也回香港了。走之前,霍笑妹給加代打電話,說謝謝他招待,下次來香港一定要找她。加代笑著說好。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直到第四天晚上。

      加代在左帥的場子里對完賬,已經快十二點了。左帥留他喝酒,他推說累了,想回去休息。左帥也沒多留,讓手下送他。

      回到表行,加代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累,但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翻到“康哥”的名字,手指懸在上面,半天沒按下去。

      最后,他還是鎖了屏幕,把手機扔在床頭。

      有些債,欠了就是欠了,遲早要還。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加代被驚醒,摸過手機,屏幕亮著,是個陌生號碼。

      他皺眉,這么晚了,誰打來的?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接起來。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很冷,冷得刺骨。

      “加代哥,是我呀!”

      加代一下子坐起來,睡意全無。

      這個聲音,他記得。雖然只聽過一次,但他記得很清楚。

      是小玲。

      那個在香港做生意的女人,那個因為簽名合影的事,和他起過沖突的女人,那個鄭偉的“妹妹”。

      加代握緊手機,聲音冷下來。

      “你怎么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想找到你的電話還不容易嗎?”小玲在那邊笑,笑聲像銀鈴,可聽在加代耳朵里,像毒蛇吐信,“加代哥,我在深圳也打聽過了,都知道你是個響當當的大人物,手下兄弟一堆,生意也做得紅紅火火的。咱也別繞彎子了,說說吧,你打我經紀人這事兒,打算怎么解決?”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有話就直說,你到底想咋樣?”他問,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小玲又笑了,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意。

      “我想請你來香港一趟。”她說,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你敢來嗎?”

      加代沒說話。

      電話那頭,小玲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像毒液一樣,一字一句,鉆進他耳朵里。

      “加代哥,我知道你厲害,在深圳誰都給你面子。可這里是香港,不是深圳。你在深圳的那套,在這兒行不通。”

      她頓了頓,聲音更甜,也更冷。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晚上八點,我在維多利亞港的星光碼頭等你。你要是不來……”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加代依然沉默。

      夜很深,房間里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陰沉的臉。

      小玲似乎很享受這種沉默,她等了幾秒,才又開口,這次,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你姐,莊婉秋。還有你在廣州的那些朋友,霍笑妹,小濤,一個都跑不了。加代哥,你說,我要是告訴他們,你在香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們會怎么想?”

      加代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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