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借車見人品,坐車也見人品。
這話我以前不當回事,覺得不過是網上那些段子,博人一笑罷了。誰還沒搭過幾次順風車?誰還沒幫朋友帶過幾趟路?客客氣氣的,能有什么事。
直到今年五一,我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坐你的車,不是因為拿你當朋友,是因為拿你當工具。
我把這事講出來,你們自己品。
五一假期第一天,高速上堵成了一鍋粥。
我開著我那輛黑色SUV,卡在車流里走走停停。車里四個人,我、副駕駛上的蘇棉、后排的魏東和他臨時叫上來的表弟。
空調開到了最大,可車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太陽還悶。
魏東靠在后排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嘴巴就沒停過:"你靠右靠右,這條道快點。哎我說你怎么又錯過出口了?導航讓你下你不下,非在這堵著。"
他表弟坐在他旁邊,身材胖,一個人占了一個半的位置,正撕著鹵雞爪吃,汁水滴在我后排座墊上,他假裝沒看見。
我握著方向盤沒說話,指節已經捏白了。
蘇棉坐在副駕駛上,側著身子靠著車窗,一直沒出聲。她的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聊天界面停在那里,沒打字也沒翻。
她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鎖骨很明顯,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有幾縷搭在肩膀上。風口的冷風吹過來,她裙擺微微動了一下。
我余光看到了,趕緊收回目光。
魏東又開口了:"你開的什么玩意兒?當年你要是買臺轎車,油耗低跑得快,哪用堵成這樣。這SUV,又笨又重,高速上就是廢物。"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
"當初買這車你可沒少蹭。"我壓著聲音說。
"蹭你車我還不是抬舉你?"魏東笑了一聲,那種笑里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哥們兒之間講什么蹭不蹭的。"
他表弟在后面嘿嘿附和:"就是就是,東哥說得對,兄弟嘛。"
雞爪骨頭隨手塞進了門把手的儲物槽里。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忍了。
蘇棉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開口。
就在這時候,魏東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聲音大得整車都聽得清:"啊?你也到收費站了?行行行,我讓他靠邊停一下,你上來擠擠……"
我猛踩剎車。
車子在車流中頓了一下,后面有人按喇叭。
"你瘋了?"魏東吼了一聲。
我扭過頭盯著他,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都粗了。
"魏東,你再叫一個人上來,這車就超載了。你到底把我當什么?當司機?當出租?你說清楚。"
車廂里安靜了三秒。
蘇棉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
魏東靠回座椅,嘴角勾了一下,那個表情我太熟了——在大學的時候他就這樣,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我胸口。
時間倒回到五一前三天。
我在公司加完最后一天班,收拾東西準備回老家。四年沒回去了,我媽電話里念叨了一個月,說老家院子里的棗樹結了果,讓我回去嘗嘗。
魏東的微信在那天晚上九點準時彈了出來。
"兄弟,五一回老家不?順道捎我一程唄,高鐵票搶不到,急死了。"
后面跟了三個抱拳的表情。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半天。
跟魏東的關系,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大學四年同寢室,上下鋪,一起吃食堂、一起翹課、一起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畢業后各奔東西,聯系慢慢少了,但逢年過節還會在群里客氣幾句。
要只是這樣倒也沒什么。
可偏偏中間橫著一個蘇棉。
蘇棉是我大學的前女友。準確地說,是我談了兩年半的女朋友,大四那年被魏東撬走的。
這事我不想回憶,想起來胸口就堵。但日子久了,我也不是沒放下,只是擱在心里那個位置,不碰就不疼,碰一下還是會抽一下。
我正猶豫著,魏東又發了一條:"就我一個人,不添麻煩,到了請你喝酒!"
一個人。
我想了想,反正順路,都老同學了,不至于因為過去的事不近人情。
"行,五一早上七點半,城南高速入口接你。"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時候,翻箱子翻出一件舊T恤,灰色的,領口有點松。是當年蘇棉在學校旁邊的夜市給我買的,二十塊錢,說灰色顯我黑,穿著好看。
我拿起來看了兩秒,疊好放回了箱底。
五一那天早上,我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魏東沒來。
七點四十,他發消息說堵車了,再等十分鐘。
八點零五,他終于出現了。
我遠遠看見他拎著個行李箱走過來,穿了件花襯衫,墨鏡架在頭頂,人比大學時候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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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見他身后跟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淡藍色連衣裙,白色帆布鞋,頭發散著,拖著一個小號的登機箱。
她走近了。
我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方向盤。
蘇棉。
三年多沒見了。
她站在車窗外,沖我笑了一下,那種禮貌的、保持距離的笑。
"好久不見。"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魏東大大咧咧地拉開后車門把行李箱塞進后備廂,然后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讓蘇棉坐了進去。
"沒跟你說嘛,棉棉老家跟我一個方向,順路捎一下。"他鉆進后排,拍了拍我的椅背,"走吧走吧,晚了高速更堵。"
我盯著后視鏡里他那張笑臉,胸口像是塞進了一團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你說好了就你一個人。"
"多一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小氣什么。"
蘇棉在副駕駛上低著頭,聲音很輕:"要是不方便……我去坐大巴也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手指絞著裙角。
"不用不用,"魏東在后面搶著說,"都到了還折騰什么。走了,兄弟。"
我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
可從起步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趟路不會太平。
因為蘇棉坐在旁邊,那股淡淡的洗發水味道飄過來,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上了高速之后,車里安靜了一陣。
魏東在后排刷短視頻,外放聲音吵得我太陽穴疼。我說了一句"能戴個耳機嗎",他"哦"了一聲,消停了三分鐘,又開始外放了。
蘇棉一直沒怎么說話。
她的手機放在腿上,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風景。高速兩邊的樹往后飛退,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她側臉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
我不該看的,但眼睛不聽使喚。
開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前面突然壓車了。我急踩剎車,車子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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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棉整個人往前沖了一下,安全帶勒住了她,她本能地伸手撐了一下,手掌正好按在了我放在扶手箱上的右手上。
就那么一秒。
她的手指涼涼的,指尖軟軟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兩個人同時縮回了手。
她偏過頭看窗外,耳朵尖紅了一小片。我盯著前方,心跳聲大得像在耳朵邊擂鼓。
后排的魏東什么也沒看到,正跟手機里的人發語音:"對對對,你到收費站等著,我讓他拐一下去接你……"
發完語音,他探過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表弟在前面那個服務區等著呢,拐過去接一下。"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么表弟?"
"我小姨家的兒子,也回老家,正好碰上了,不差這一個人。"
"你車上已經三個人了,再加一個后排擠不下。"
"擠擠怎么了?又不是多遠的路。"
我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蘇棉低聲說了句:"東子,別為難人家了。"
魏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別插嘴,男人的事。"
這話一出,蘇棉的臉一下白了。
她轉過頭看窗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心里翻了個個兒。
"你跟她說話能好好說嗎?"這句話沖到嗓子眼,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該我管了。她是他的人,不是我的。
服務區到了。魏東的表弟在路邊等著,胖墩墩的,手里提著一大袋鹵味零食。
他拉開后車門一看,往里一擠,整個后排都塌了一樣。
我回頭看了一眼,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后排安全帶根本不夠扣,兩個大男人擠在那里,魏東的腿都伸到了副駕駛背后,蹬著蘇棉的座椅靠背。
蘇棉被頂得往前傾了一下,沒吭聲。
"走吧走吧,耽誤半天了。"魏東催促道。
我攥著方向盤,沒動。
"不走了?"魏東不滿地說,"你到底磨嘰什么?"
"超載了。"
"這又不是貨車,四個人怎么就超載了?這路上誰沒拉過滿車的人?"
他表弟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也就這么一段路。"
我沒說話,把車緩緩開出了服務區,匯入高速車流。
但我心里有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我這輩子最煎熬的半小時。魏東在后面指揮我開車,一會兒嫌我開太慢,一會兒說我不會超車,他表弟的雞爪骨頭塞滿了儲物槽,鹵汁滴在真皮座椅上。
蘇棉一直沉默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然后,魏東的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說了那句讓我徹底炸了的話——
"哥,你別急,我這兄弟的車大著呢,你到下一個出口等著,上來擠擠……"
"還加人?"
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又冷又硬。
魏東捂著手機,皺著眉看我:"我二舅家的哥,就一個人,后備廂還空著呢——"
我一腳踩死了剎車。
車子在應急車道上停了下來,后面的車按著喇叭呼嘯而過。
我解開安全帶,轉過身,一字一頓地盯著魏東的臉。
"魏東,你現在,帶著你表弟,從我車上——滾下去。"
車廂死一般的安靜。
魏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表弟手里的雞爪停在半空中,嘴張著合不上。
蘇棉猛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睛里有震驚,有慌張,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可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她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幾乎看不出來的那種。
像是……在忍著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