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醫院走廊里，我握著剛拿到的B超單，手指微微發顫。
單子上那行字清清楚楚：雙頂徑符合孕26周，胎兒性別——女。
婆婆劉桂香坐在長椅上，眼巴巴地盯著我手里的報告。她已經等不及了，站起來就要搶："快給我看看，這次總該是兒子了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椅子上。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我和律師商量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定稿的。
"媽，您簽字吧。"我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您說過的，生不出兒子就趁早離婚。我記得，我都記得。"
劉桂香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那份協議書，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B超單從我手中滑落，飄到地上。
上面那個"女"字，像一把刀，劃開了這個家三年來所有的虛偽和平。
三年前我嫁給周啟明的時候，劉桂香臉上的笑容還挺真誠。
那時候周啟明在市里開了家裝修公司，生意做得不錯。我是公司的設計師，兩個人日久生情，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劉桂香是個精明的女人，退休前在國企財務部門工作，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第一次見面，她拉著我的手說："曉雯啊，我就啟明這一個兒子，以后這個家就靠你們小兩口了。"
那時候她的眼神溫和，聲音柔軟，我心里暖暖的，覺得遇到了個通情達理的婆婆。
婚禮辦得很體面。周啟明在市中心買了套三居室的婚房，裝修得特別溫馨。婚后頭幾個月，劉桂香每周末都會來給我們做飯，還會帶些自己做的小菜。
"曉雯，你工作忙，別太累了。"她把菜放進冰箱，笑瞇瞇地說，"身體要緊，以后還要給我生大胖孫子呢。"
這話說得挺自然，我也沒多想，只是笑著應了一聲。
結婚半年后，我懷孕了。
得知這個消息，劉桂香高興得不得了，立刻辭掉了她在社區老年活動中心的兼職工作，專心過來照顧我。
"曉雯啊，你就安心養胎，家里的事都不用你管。"她圍上圍裙，在廚房里忙活，"我得好好把孫子養得壯壯的。"
孕早期我孕吐嚴重，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雖然她總是念叨"兒子""孫子"，但我想著老人家都有重男輕女的思想，也就沒太在意。
周啟明倒是很開明："生兒生女都一樣，健康就好。"
我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去醫院做大排畸檢查。那天劉桂香非要跟著去，說要親眼看看孫子發育得怎么樣。
檢查室外面，她拉住醫生："大夫，能看出來男孩女孩嗎？"
醫生愣了一下："國家規定不能告知胎兒性別。"
"我就問問嘛。"劉桂香陪著笑，塞了個紅包過去，"您就給透個信，是不是男孩？"
醫生臉色一沉，把紅包推了回去："大姐，這是違規的。請您不要為難我。"
劉桂香碰了一鼻子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不說話，臉色很難看。
晚上周啟明下班回來，她把這事說了一遍："現在的醫生，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孫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媽，醫生有規定的。"周啟明說，"再說了，是男是女都是咱家的孩子。"
"什么都一樣？"劉桂香提高了音量，"那能一樣嗎？兒子能傳宗接代，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我坐在沙發上，心里有點不舒服，但沒說話。
"媽，現在都什么年代了，您別這么想。"周啟明勸她。
"我就這么想怎么了？"劉桂香白了他一眼，"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嗎？我就指望著抱孫子，延續咱們老周家的香火。要是生個女兒，我這么多年的苦不都白受了？"
那天晚上，她說了很多類似的話。我坐在旁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腳，像是在抗議。
我摸著肚子，心里默默說：寶寶，不管你是男是女，媽媽都愛你。
孕七個月的時候，有個朋友介紹了一家私人診所，說可以做性別鑒定。
劉桂香知道后，興奮得不得了："曉雯，咱們去查查吧，我實在是等不及了。"
"媽，這是違法的。"我拒絕了。
"違什么法？"她不以為然，"多少人都去查，又沒人管。你就是矯情。"
"我不想知道。"我堅持，"是男是女，生出來都一樣。"
劉桂香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曉雯，你這話什么意思？是不是覺得生女兒也無所謂？"
"本來就無所謂啊。"
"那不行！"她激動起來，"我們老周家三代單傳，到啟明這里，必須得有兒子！"
我看著她通紅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這還是那個溫和慈祥的婆婆嗎？
周啟明下班回來，我把這事告訴他。
"媽就是太想要孫子了，你別往心里去。"他摟住我，"等孩子生下來，不管男女，她都會疼的。"
我靠在他懷里，沒說話。但心里，已經有了一絲不安。
預產期到了，我住進了醫院。
劉桂香守在產房外面，不停地在菩薩面前祈禱："菩薩保佑，一定要是個孫子啊。"
十幾個小時的陣痛后，孩子終于出生了。
護士抱出來的時候，我第一句話就是："是男孩還是女孩？"
"恭喜，是個千金。"護士笑著說。
那一刻，我看到劉桂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著護士懷里粉嫩嫩的小嬰兒，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
周啟明很高興，抱著女兒親了又親："曉雯，你辛苦了。女兒多好啊，貼心小棉襖。"
劉桂香轉身走了。
月子里，她沒有像之前承諾的那樣來照顧我，而是找了個保姆。
"我年紀大了，照顧不了了。"她在電話里說，聲音冷冰冰的。
保姆姓李，是個四十多歲的農村婦女，手腳麻利，人也和善。她看出了家里的氣氛不對，小聲問我："太太，是不是因為生了女兒，婆婆不高興？"
我苦笑著點點頭。
"唉。"李姐嘆了口氣，"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庭了。有些老人啊，觀念就是轉不過來。"
滿月那天，劉桂香來了一趟，給孩子包了個紅包，然后坐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臨走時，她看著嬰兒床里的女兒，說了一句話："希望你們能再接再厲，生個兒子。"
我抱著女兒，心里五味雜陳。
女兒一歲的時候，劉桂香開始頻繁地暗示我生二胎。
"曉雯啊，你看你身體恢復得挺好的，是不是可以考慮要二胎了？"她笑瞇瞇地說，"趁年輕，再生一個。"
我正在喂女兒吃輔食，頭都沒抬："媽，我工作很忙，暫時不考慮。"
"工作能有孩子重要？"她的聲音高了起來，"你看你們樓下的小張，人家生了兩個兒子，多有福氣。"
"那是人家的事。"
"怎么是人家的事？"劉桂香有些急了，"咱們家也得有兒子啊。你看這丫頭，長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指望不上的。"
女兒正在我懷里咿咿呀呀學說話，完全不知道外婆在說什么。我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媽，請您不要在孩子面前說這樣的話。"我壓著火氣，"她是我女兒，我會好好養育她。"
"我又沒說不養她。"劉桂香不以為然，"我就是希望你們再生個兒子。你還年輕，生得了。"
那天晚上，我和周啟明大吵了一架。
"你媽什么意思？非要生兒子？"我氣得渾身發抖，"我生了女兒怎么了？我對不起誰了？"
"曉雯，你別激動。"周啟明想抱我，被我推開了，"我媽就是老觀念，你別理她。"
"別理她？"我冷笑，"她三天兩頭來說這些話，我怎么不理？啟明，我告訴你，我不會為了生兒子就去生二胎。"
"我也沒說非要生兒子啊。"他皺起眉頭，"但曉雯，咱家就我一個，生兩個孩子也不算多吧？"
"所以你也想要兒子？"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解釋，"我只是覺得，多一個孩子，家里更熱鬧。"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這個男人，永遠都在和稀泥。他從來不會站在我這邊，也從不會對他媽說重話。
女兒一歲半的時候，劉桂香的催促越來越頻繁。
她每次來都要說一遍："曉雯，你考慮得怎么樣了？該要二胎了吧？"
"媽，我說過了，暫時不考慮。"
"還暫時不考慮？"她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今年都三十二了，再不生就晚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劉桂香提高了音量，"我告訴你，咱們老周家必須得有兒子！你要是不愿意生，趁早說，我讓啟明跟你離婚，再找個能生兒子的！"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媽，您說什么呢！"周啟明趕緊過來，"您怎么能說這種話？"
"我說錯了嗎？"劉桂香理直氣壯，"娶媳婦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她要是生不出兒子，留著有什么用？"
我抱著女兒，站起來就往外走。
"曉雯，你去哪兒？"周啟明追出來。
"我帶孩子回娘家住幾天。"我頭都沒回，"讓你媽好好想想，她到底要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娘家哭了很久。
我媽抱著外孫女，嘆了口氣："曉雯，媽早就說過，這婆婆不簡單。你當時非要嫁，現在后悔了吧？"
"媽，我不想離婚。"我擦著眼淚，"啟明對我挺好的，就是他媽太過分了。"
"傻孩子。"媽媽搖搖頭，"男人對你好不好，就看他在你和他媽之間怎么選。啟明呢？他每次都讓你讓著他媽，這叫對你好？"
我無言以對。
在娘家住了三天，周啟明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最后，他親自來接我。
"曉雯，我媽那天說的話太過分了，我已經罵過她了。"他在車上說，"她向你道歉。"
"道歉？"我冷笑，"她會道歉？"
"真的，她確實說了，讓我轉告你，她以后不會再逼你生二胎了。"
我看著車窗外，沒說話。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果然，半年后，劉桂香又開始了。
這次她換了個方式，不再直接說要生兒子，而是旁敲側擊。
"曉雯啊，你看電視上說，獨生子女壓力多大。要是再生一個，兩個孩子也能互相照應。"
"你們公司的小陳，人家都生二胎了。你也該考慮考慮了吧？"
"我今天去醫院，碰到隔壁樓的王姐，人家兒媳婦肚子都大了，是二胎呢。"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的潛臺詞是什么——趕緊生個兒子。
周啟明勸我："曉雯，要不咱們真的考慮要二胎？你看咱家條件也還可以，養得起。"
"你也想要兒子？"我直直地看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避開我的眼神，"我只是覺得，兩個孩子挺好的。"
"那如果二胎還是女兒呢？"
他沉默了。
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答案。
女兒兩歲生日那天，劉桂香來了。
她給孩子買了個洋娃娃，但整個生日宴上都沒什么笑容。
吃蛋糕的時候，她突然對我說："曉雯，我跟你明說吧，我現在六十五了，還能再等幾年。你要是不想生兒子，趁早說，我好讓啟明另做打算。"
"另做打算？"我放下叉子，"什么打算？"
"離婚，再娶。"她說得理所當然，"咱家必須得有兒子，這是原則問題。"
周啟明坐在旁邊，低著頭沒說話。
我看著他，等他開口為我說句話。
但他什么都沒說。
"好。"我站起來，笑了，"媽，我答應您，我去生二胎。"
劉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真的？那太好了！曉雯，你早這么想，咱們也不用這么僵著。"
"但是媽，我有個條件。"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二胎還是女兒，我們就離婚。您說的，生不出兒子就趁早離婚，對吧？"
劉桂香的笑容僵在臉上。
"曉雯，你這話什么意思？"周啟明終于開口了。
"沒什么意思。"我收拾著桌上的餐具，"就是字面意思。反正媽都說了，生不出兒子就讓你另娶。那我索性痛快點，萬一二胎是女兒，咱們直接離婚，省得浪費時間。"
"你瘋了？"周啟明站起來，"怎么能說離婚？"
"是你媽先說的。"我看向劉桂香，"媽，您剛才是這么說的吧？我沒聽錯吧？"
劉桂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就是那么一說......"
"您放心，我不會反悔。"我打斷她，"要么不生，要生就按您說的辦。生了兒子，咱們繼續過日子。生了女兒，我主動離婚，凈身出戶，孩子都給你們。"
"曉雯！"周啟明急了，"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我看著他，"啟明，這是我最后的底線。你媽既然這么在乎兒子，我就成全她。但我也不想浪費時間，所以咱們說清楚，省得以后麻煩。"
那天之后，家里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劉桂香不再催我生二胎，周啟明也小心翼翼地不提這個話題。
但我知道，他們在等。
等我改口，等我服軟。
可他們等錯了。
三個月后，我懷孕了。
這是我計劃中的。既然躲不過，那就面對。
得知我懷孕，劉桂香高興得不得了，立刻又辭掉了老年大學的課程，過來照顧我。
"曉雯啊，這次肯定是兒子。"她眉開眼笑，"我昨天去廟里求了簽，大師說肯定是男孩。"
我笑著點點頭，沒說話。
孕期她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還專門去買了一堆生男孩的偏方。
"曉雯，多吃點堿性食物，生男孩的幾率大。"
"曉雯，我給你燉了公雞湯，多喝點。"
"曉雯，你看你肚子尖尖的，肯定是兒子！"
我聽著她的嘮叨，心里平靜如水。
周啟明也很上心，每天下班都會陪我散步，周末帶著大女兒去游樂場，給我騰出休息的時間。
"曉雯，辛苦你了。"他握著我的手，"生完這個，咱們就不生了。"
"嗯。"我抽回手，"如果是女兒呢？"
他沉默了片刻："應該是兒子吧。"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孕二十六周，到了做四維彩超的時候。
那天早上，劉桂香特意穿了件紅色的衣服，說是圖個吉利。
"曉雯，今天一定要問清楚，到底是不是兒子。"她在路上一直念叨，"我認識醫院里一個熟人，應該能問出來。"
"媽，您別太執著了。"我說。
"怎么叫執著？"她瞪了我一眼，"這是人生大事！"
到了醫院，檢查排了很久的隊。
終于輪到我，醫生仔細地檢查著，在屏幕上測量各項數據。
劉桂香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想從里面看出點什么來。
檢查結束后，醫生遞給我B超單。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心里五味雜陳。
"怎么樣？"劉桂香迫不及待地問，"是男孩吧？"
我沒回答，拿著單子往外走。
"曉雯，你倒是說話啊！"她追上來，想搶我手里的單子。
就在這時，我停下腳步，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