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紅木大門有些褪色了,透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我站在風口,冷風順著大衣領口毫不客氣地灌進去。
指尖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極了此刻搖搖欲墜的親情。
屋里傳來推杯換盞的喧嘩聲,帶著令人作嘔的奉承與虛偽。
我知道,一場醞釀已久的掠奪即將披著長輩賜福的外衣粉墨登場。
我撣了撣煙灰,將最后一口煙霧連同這二十八年的天真一起吐進了黑夜。
今晚的月色很冷,但我的心,比這月色還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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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宅的客廳里,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沈老爺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盤著那對發亮的核桃,那是大伯上個月剛孝敬的。
我坐在下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看似其樂融融的家族畫卷。
大伯母張淑芬正滿臉堆笑地給爺爺夾著海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爸,您多吃點,這可是宇軒特意托人從大連空運過來的野生海參,補身子最好不過了。”
沈宇軒坐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
“奶奶走得早,孝敬爺爺是我這個長孫應該做的。”
爺爺滿意地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里透出掩飾不住的偏愛。
“還是宇軒懂事,不枉我從小最疼你。”
我的父親坐在我旁邊,低著頭默默扒飯,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母親則局促地捏著衣角,眼神時不時擔憂地瞥向我,卻又不敢出聲。
我慢條斯理地喝著碗里的排骨湯,冷眼旁觀著這場拙劣的表演。
酒過三巡,爺爺放下了筷子,客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重頭戲要來了。
爺爺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宇軒的身上。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空氣仿佛凝固了,大伯一家三口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城東那塊地皮加上我手里的幾處商鋪,還有這些年攢下的現金,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個億。”
爺爺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
“我決定,把這些遺產,全部交由宇軒繼承。”
話音剛落,大伯母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大伯沈志業激動得手里的酒杯都抖了一下,酒水灑在了桌布上。
沈宇軒雖然極力掩飾,但上揚的嘴角和微微發顫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爺爺,這怎么行呢,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沈宇軒站起身,假惺惺地推辭著,眼神卻死死地盯著爺爺手里的那份遺囑。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爺爺沉下臉,語氣毋庸置疑。
“你剛考上公務員,以后是要在體制內干大事的,需要錢打點上下,需要好車好房充門面。”
爺爺說著,目光冷冷地掃向了我。
“至于沈念,一個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要嫁人變成外人。”
“你在外面搞的那個什么破設計工作室,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說出去都嫌丟人。”
“家里的產業交給你,遲早要敗光,不如都留給宇軒,他才是咱們沈家未來的頂梁柱。”
02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輕視。
母親的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被父親在桌子底下狠狠拽了一把。
父親依舊低著頭,像一只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徹底認命了。
我放下湯匙,拿過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歇斯底里,也沒有拍桌子抗議,我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主位上的老人。
“爺爺,這三個億,您確定一分都不留給您二兒子一家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爺爺冷哼了一聲,盤核桃的手頓了頓。
“怎么,你還有意見?我是你爺爺,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張淑芬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尖酸刻薄地罵道。
“沈念,你個白眼狼,你爺爺還沒死呢,你就惦記著分家產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么德行,二十八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
“宇軒可是咱們老沈家幾代才出一個的公務員,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拿什么跟他比?”
我看著張淑芬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大伯母,您是不是忘了,爺爺前年做心臟搭橋手術的六十萬,是誰交的住院費?”
我語氣平緩,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去年老宅屋頂漏水,翻修花了二十萬,又是誰拿的錢?”
“還有大伯前些年生意虧空,被人堵在家里要債,那一百萬的窟窿,是誰替你們補上的?”
我的話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了他們的臉上。
張淑芬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心虛地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那……那是你做孫女和侄女應該孝敬的!你開個小破工作室,平時吃住都在家里,出點錢怎么了?”
“就是,沈念,你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賬干什么,難道你還想讓爺爺把錢還給你不成?”沈志業也忍不住插嘴道,語氣里滿是防備。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爺爺的眼睛。
“爺爺,我為這個家付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熬夜畫圖、低三下四陪客戶喝酒換來的。”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懂事,您總能看到我的價值。”
“但我現在明白了,在您眼里,我做的這一切,都抵不過沈宇軒帶把的身份,抵不過他那張剛剛考上的公務員錄取通知書。”
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嘩啦作響。
“放肆!誰教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
“我告訴你,今天這份遺囑,我已經找律師公證過了,你就是說破大天去,也別想從我這里拿走一分錢!”
我看著爺爺那張憤怒而決絕的臉,心底最后一絲對親情的奢望,徹底碎裂成了齏粉。
我緩緩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好,既然您已經決定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慶祝了。”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轉身向外走去。
“小念……”母親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想要拉住我。
“讓她走!反了天了她!以后這個家,沒我的允許,她不準回來!”身后傳來爺爺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我沒有回頭,邁著平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牢籠。
03
老宅外面的巷子很黑,路燈昏暗得像是一顆生病了的眼球。
我剛走到巷口,身后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堂姐,你等一下。”
沈宇軒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悲憫。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臉上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虛偽表情。
“堂姐,你剛才太沖動了,爺爺畢竟年紀大了,你怎么能那么頂撞他呢?”
“你知道的,爺爺思想傳統,看重男孩,這也不能全怪他。”
我看著他那張做作的臉,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你追出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
沈宇軒被我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他掩飾了過去。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姿態高高在上,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堂姐,我知道你那個工作室最近效益不好,連員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這卡里有十萬塊錢,密碼是六個八,你先拿去應急吧。”
“畢竟咱們是一家人,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流落街頭。以后你如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盡管來找我,看在親戚的份上,我總能給你安排個端茶倒水的工作。”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突然笑了。
十萬塊。
三個億的遺產,他拿十萬塊來買一個居高臨下的施舍感。
“沈宇軒,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吧,你不嫌惡心,我都嫌惡心。”
我連手都沒有抬一下,聲音冷得掉冰渣。
“這十萬塊,你還是留著給自己買幾身像樣的西裝吧,畢竟去單位報到,穿得太寒酸了惹人笑話。”
沈宇軒的臉色瞬間僵住了,舉著銀行卡的手停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念,你別給臉不要臉!”他終于裝不下去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能隨便拿錢砸人的提款機嗎?現在沈家的錢都是我的!”
“是嗎?”我微微傾身,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輕蔑到了極點,“那就祝你,這三個億能拿得穩,守得住。”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
市中心CBD的一整層高級寫字樓,此刻空空蕩蕩,只有幾盞壁燈散發著幽藍的光。
誰也不會想到,沈家人眼里那個“接不到單子快要倒閉的破工作室”,光是一年的租金就要五百萬。
我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整座城市的繁華都在我的腳下流動,而我,是這場資本游戲里隱藏最深的獵手。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顧澤言”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倒了一杯紅酒。
“沈董,這么晚打擾您,收購案的最終協議已經擬定好了,只要您簽字,隨時可以啟動。”顧澤言低沉穩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晃了晃酒杯里猩紅的液體,看著玻璃窗上自己冷峻的倒影。
“不急,先壓一壓。”
“怎么了?是資金方面有問題嗎?凌云集團目前的現金流完全足以支撐這次全資收購。”顧澤言有些疑惑。
我輕笑了一聲,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資金沒問題,只是我想讓這盤棋,變得更有趣一點。”
“三天后,放出風去,就說凌云集團準備全面收購沈氏旗下的幾家核心制造廠,價格壓到最低,只給他們留一條死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了顧澤言了然的輕笑聲。
“明白。看來,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沈宇軒,三個億的遺產,希望三天后,你還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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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我的手機屏幕被家族群的消息轟炸了一整天。
大伯母在群里發了一長串語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哎呀,宇軒這孩子真是太孝順了,今天非要拉著我們去提車,說考上編制了得有一輛像樣的代步車。”
緊接著是一張保時捷卡宴的照片,沈宇軒靠在車門上,笑得春風得意。
底下是一溜親戚的溜須拍馬,滿屏的“年輕有為”和“沈家棟梁”。
小姑也私聊了我,打著圓場做理中客。
“小念啊,你昨晚太不懂事了,趕緊買點東西去給你爺爺道個歉。”
“女孩子爭強好勝有什么用,你那個工作室能賺幾個錢,趕緊服個軟,以后宇軒發達了,還能拉拔你一把。”
我看著這些令人發笑的言論,平靜地點擊了“退出群聊”,順手將小姑拉黑。
窗外的陽光很好,卻照不透這群人心里那層厚厚的市儈與偏見。
我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驅車前往凌云集團總部。
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門一開,顧澤言已經等在辦公桌前了。
“沈董,這是沈氏旗下那幾家制造廠的資產評估報告。”
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我,眼神里透著幾分玩味。
“老實說,這幾家廠子的設備早就老化了,內部管理也是一團糟,根本不值三個億。”
我翻開報告,目光掃過那些慘淡的財務數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我才要壓價,我要讓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產業,變成一文不值的廢鐵。”
“對了,今晚云頂餐廳有個局,你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顧澤言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看著我。
“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近一直在托關系想見我,說是手里有個大項目想跟凌云合作。”
“叫什么名字?”
我漫不經心地合上文件。
“好像叫什么沈宇軒,剛考上個基層公務員,就打著沈家的旗號出來招搖撞騙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微微一愣,隨即眼底泛起一絲冰冷的興味。
“去,當然要去。”
“不過我今晚不是凌云的董事長,我是你的首席設計顧問。”
顧澤言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打了個響指。
“明白,好戲馬上開場。”
05
夜幕降臨,云頂餐廳位于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標建筑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星河與霓虹,這里出入的皆是政商名流,實行嚴格的會員制。
我剛走出電梯,就聽到了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喧嘩聲。
“哎呀,這地方可真夠氣派的,宇軒啊,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大伯母張淑芬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在幽靜的長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微微皺眉,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沈宇軒穿著一身嶄新的高定西裝,正帶著大伯和大伯母在包廂外的休息區等候。
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極力裝出一副見過大世面的精英做派,但閃爍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的局促。
“媽,您小聲點,這里都是大人物,別讓人笑話。”
沈宇軒壓低聲音提醒道。
張淑芬不以為意地撇撇嘴,正要反駁,轉頭卻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先是一愣,隨即像見了鬼一樣瞪大了眼睛。
“沈念?你怎么會在這里?”
沈宇軒聞聲轉過頭,看到我的一瞬間,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和防備。
“堂姐,這可不是你那種街邊小飯館,你知道這里的最低消費是多少嗎?”
“你該不會是跟蹤我們來的吧?怎么,后悔昨晚頂撞爺爺,想跑來求我分你點錢?”
我看著他這副自導自演的滑稽模樣,心里只覺得悲哀。
“沈宇軒,你的想象力不去寫劇本真是屈才了。”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繞開他準備往里走。
張淑芬卻一把攔住了我的去路,雙手叉腰,一副女主人的架勢。
“站住!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偷偷摸摸跑到這種高級地方來干什么?”
“是不是想趁機結交什么有錢的老板,好把你那個破工作室推銷出去?”
“我告訴你,別在這兒給我們老沈家丟人現眼,趕緊滾回去!”
大伯也在一旁幫腔,語重心長地嘆氣。
“小念啊,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總想著走捷徑,你弟弟今晚可是要見凌云集團的顧總,你別在這里壞了他的好事。”
看著這不可理喻的一家三口,我徹底收起了最后一絲耐性。
“沈家有你們這樣的極品,才是真的丟人現眼。”
沈宇軒勃然大怒,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呵斥。
“沈念!你別給臉不要臉!保安呢?把這個女人給我趕出去!”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打斷了沈宇軒的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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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顧澤言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闊步走來,剪裁合體的暗紋西裝襯得他氣場全開。
他看都沒看沈宇軒一眼,徑直走到我身邊,微微低頭,態度恭敬得讓人心驚。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
我淡淡地搖了搖頭。
“沒事,我也剛到,看了一出猴戲而已。”
沈宇軒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澤言,又看了看我,結結巴巴地開口。
“顧……顧總?您怎么跟她……”
顧澤言這才施舍般地轉過頭,冷眼打量著沈宇軒。
“你是哪位?”
沈宇軒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從口袋里掏出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顧總您好,我是沈氏集團的沈宇軒,之前跟您的助理預約過,想跟您談談南郊那個項目……”
顧澤言沒有接那張名片,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沈氏集團?沒聽說過。”
“不過,你剛才說要趕走我的首席設計顧問,是誰給你的膽子?”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了沈宇軒一家三口的頭上。
張淑芬的臉瞬間慘白,大伯更是嚇得倒退了一步,差點沒站穩。
“首……首席設計顧問?”
沈宇軒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了一樣。
“這不可能!她就是個開破工作室的,怎么可能是凌云集團的人!”
我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眼神如刀。
“沈宇軒,你以為全世界都像你一樣,靠著吸家里人的血在外面招搖撞騙嗎?”
“我十八歲就開始接商業設計,二十二歲創立自己的品牌,凌云集團旗下所有高端地產的設計方案,都要經過我的簽字才能動工。”
“而你呢?拿著爺爺用全家人的心血換來的三個億,在這里裝什么大尾巴狼?”
我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將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扒得一干二凈。
“你引以為傲的那個南郊項目,不僅資金鏈斷裂,而且存在嚴重的違規操作。”
“你想拉凌云集團下水給你墊背?簡直是癡人說夢。”
沈宇軒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一塊多硬的鐵板。
“堂姐……不,沈顧問,這都是誤會……”
他試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袖。
我嫌惡地避開他的手,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別叫我堂姐,從昨晚走出老宅那一刻起,沈家的人和事,就跟我沈念沒有任何關系了。”
“顧總,今晚的飯局我看沒必要繼續了,我的胃口已經被敗光了。”
我轉頭看向顧澤言,神色淡然。
顧澤言點了點頭,轉頭冷厲地掃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餐廳經理。
“以后這種不入流的人,別放進云頂,臟了這里的地毯。”
說完,他護著我轉身朝專屬電梯走去。
身后傳來張淑芬帶著哭腔的叫罵聲和沈宇軒氣急敗壞的砸墻聲,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充滿算計和丑陋的世界。
門童已經把車開過來了,停在門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后視鏡里,沈宇軒還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我的車,眼神陰郁。
我踩下油門,車子駛入夜色。
車窗開著,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最后一點沉悶。
手機響了,是顧澤言。
我接起來,按了免提。
“走了?”
“嗯。”
“沈宇軒那小子,臉都綠了。你剛才沒看見,你走后,他氣得摔了個杯子,雖然沒碎,但動靜挺大。經理臉都白了,我賠了五千塊才了事。”
顧澤言的聲音帶著笑意。
“錢從我賬上扣。”
我說。
“不用,小錢。不過說真的,你剛才那番話,夠狠。我看沈宇軒那樣子,估計今晚是睡不著了。”
“他睡不睡得著,關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