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吹得宿舍樓前的香樟樹葉子沙沙響,我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滿頭大汗地爬到三樓,找到302宿舍的時候,門已經開著了。里面站著兩個男生,一個正踮著腳貼床號,另一個蹲在地上整理背包,聽見動靜,兩人都轉過頭來,笑著和我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李哲,本地的。”貼床號的男生揮了揮手,聲音洪亮,身上穿著干凈的運動服,手腕上的手表看著就不便宜。蹲在地上的男生也跟著站起來,個子不算高,皮膚是那種長期曬出來的淺褐色,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手指上還沾著點灰塵。“我叫王浩,來自縣城下面的村子。”他的聲音有點輕,眼神很干凈,帶著點拘謹,說完就又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背包里的東西拿出來,都是些舊課本和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我放下行李箱,剛要開口自我介紹,門又被推開了,最后一個室友抱著一個大紙箱走進來,嘴里念叨著“累死我了”,看到我們三個,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大家好呀,我叫張宇,來自杭州”他的行李箱是最新款的,紙箱里裝著各種零食和生活用品,一看就是家境不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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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四個很快熟絡起來,李哲和張宇性格外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重逢的趣事、家鄉(xiāng)的美食,還有開學后要一起做的事。我偶爾插幾句話,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王浩身上,他一直安安靜靜地整理東西,很少說話,只是在我們問到他的時候,才會簡單地應一句,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
他的床鋪收拾得格外整齊,褥子是薄薄的一層,被子是洗得發(fā)皺的藍色碎花款,邊角都有些磨損了。床頭柜上,放著一個舊搪瓷缸,還有一摞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作業(yè)本,封面都有些泛黃。相比之下,我們三個的床鋪要精致得多,李哲的床墊又厚又軟,張宇的被子是名牌的純棉款,我的床頭柜上也放著嶄新的水杯和筆記本。
整理完東西,已經快到中午了,張宇提議:“兄弟們,今天開學第一天,咱們出去聚個餐吧,熟悉熟悉,聽說學校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家常菜館,味道好還不貴。”李哲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早就餓了,正好嘗嘗這邊的特色菜。”說著,他轉頭看向我和王浩:“你們倆怎么樣?一起去唄。”
我剛要點頭,就看見王浩輕輕抿了抿嘴唇,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一樣,抬起頭看著我們三個,眼神很認真,沒有絲毫躲閃。
“對不起啊兄弟們,”他的聲音比剛才稍微大了一點,卻依舊帶著點靦腆,“聚餐我就不去了,我家境不太好,學費都是家里湊的,還有弟弟妹妹要上學,我得省點錢,以后你們聚餐也別叫我了,免得讓大家為難。”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李哲和張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我也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說出來。我們三個都不知道該怎么回應,怕說錯話傷害到他,又怕沉默會讓他更尷尬。王浩似乎看出了我們的局促,又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一些:“你們別多想,我不是故意掃大家的興,就是真的沒必要花那個錢。我平時就在食堂吃飯,一碗面、一份菜就夠了,簡單又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