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血濃于水，親人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我以前也信這話，信到掏空家底去救一個人的命。可有些人，你救了他的命，他轉頭就能把你忘了——不是真忘，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今天這事，擱誰身上誰窩火。
我把這七年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一遍。
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表姐張玲"四個字閃爍著，我盯了兩秒，按掉了。
這已經是今天第38個電話了。
老婆蘇敏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我攥著手機的手，沒說話。她把碗放桌上，回廚房又盛了一碗湯，動作很輕，但筷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不接？"她終于開口了。
"沒什么好接的。"
蘇敏坐到我對面，拿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面條，沒吃，抬頭看我："張玲找你肯定有事，你心里也清楚是什么事。"
我當然清楚。
昨天我媽打過一個電話，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最后才說出口——二舅又住院了，腦溢血復發，比上一次更嚴重，進了ICU，醫生說這回兇多吉少。
我媽在電話那頭哭，說："你二舅就你一個外甥，小時候他多疼你，你不能不管。"
我攥著手機，半天沒吭聲。
最后就說了一句："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十二月的風刮得人臉疼，我一根煙接一根煙，直到手指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
蘇敏就是在那時候從臥室出來的。她穿著睡裙，頭發散著，站在陽臺門口看著我。她什么都沒問，走過來，把我手里的煙掐滅了。
那一瞬間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冰涼的。
"又是你二舅的事？"
我點了點頭。
她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攬住我的腰，把臉埋進我胸口。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暖融融的。我下意識摟住她，手掌貼上她后背，能感受到她輕微的顫抖。
"周煜，我們不能再出錢了。"她悶聲說，聲音發緊，"房貸還有八十多萬，樂樂明年就上小學了，我們經不起第二次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她仰起臉，眼眶紅了："上次那四十萬，差點把我們的日子過塌了。你記不記得？你應該比我記得更清楚。"
我怎么可能不記得。
七年前那筆錢，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剌在我們的婚姻上。我跟蘇敏差點就離了。她搬回娘家住了三個月，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出租屋，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后來她回來了。回來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說話，她脫了外套就鉆進被子里，背對著我。我在她身邊躺了很久，最后試探著伸出手，碰到她的肩膀。她沒躲，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我把她翻過來，看到她滿臉是淚。
"周煜，你答應我，"她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又熱又急，"以后不管誰來開口，你都不能再這么干了。我嫁給你，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那天晚上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又笑了，把這幾個月積攢的委屈和恐懼都發泄了出來。從那以后，我們之間多了一種默契——有些話不用說，一個眼神就夠了。
現在她又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帶著恐懼，帶著哀求。
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不會了。這次不會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第39個。
我按掉。
第二天一早，我媽來了。
她沒打招呼，直接用備用鑰匙開的門。我和蘇敏還沒起床，聽到客廳有動靜，蘇敏一個激靈坐起來，拉過被子裹住身子。
"媽？"
我出去的時候，我媽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她頭發這兩年白了不少，整個人縮在大棉服里，顯得又瘦又小。
她一看到我就哭了："你二舅怕是不行了。"
我心里一緊，但面上繃著沒說話。
"你表姐張玲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了？你一個都不接？"我媽抹著眼淚，聲音是顫的，"你二舅再怎么不對，那也是你親舅舅，他要是沒了，你良心過得去？"
蘇敏這時候也穿好衣服出來了。她站在臥室門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沒有坐過來的意思。
"媽，你也知道當年那事兒，"蘇敏的聲音很平，但我聽得出壓著火，"四十萬，不是四十塊。我跟周煜結婚的積蓄，加上我爸媽給的嫁妝錢，全搭進去了。后來呢？二舅怎么對我們的？"
我媽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裝失憶。"蘇敏冷冷地說出了這三個字，"二舅出院以后，我們去看他，他拉著周煜的手說，'你是誰啊？我怎么不認識你？'四十萬，他一句'不記得了'就想賴掉。"
客廳里安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我媽低著頭，半晌說了一句："他那是腦溢血的后遺癥，醫生說過可能會影響記憶……"
"媽。"我打斷她，"二舅裝不裝失憶，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我媽猛地抬頭看我，嘴唇哆嗦，像是要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張玲。
第42個。
我媽一把搶過手機按了接聽："玲玲？是媽，我在周煜這兒呢……"
張玲在電話里的聲音又急又尖，帶著哭腔：
"姑媽！你快勸勸周煜吧！我爸在ICU里插著管子，醫生說要是不做手術，怕是撐不過這個星期！手術費要二十多萬，我們家拿不出來啊……"
我媽捂著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看著她，心里有一瞬間的惻隱，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下去了。
那是恨。
不是恨我媽，是恨這個場景。七年了，怎么就像是命運開了個玩笑，把同樣的劇本又擺到我面前？
我從我媽手里拿過電話。
"表姐。"
電話那頭哭聲一頓："周煜？周煜你終于肯接電話了！你快來吧，我爸他——"
"表姐，"我第二遍喊了她的名字，聲音很平穩，"你問問二舅，他現在想起來我是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