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趙大勇去未婚妻家幫忙割麥子,干了一上午活,她家愣是沒一個人來叫吃飯。
他蹲在地頭又渴又餓,鄰居大媽走過來說:“小伙子,去我家吃,順便見見我閨女。”
他跟著去了,吃完飯,大媽跟他說了一句話,他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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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6月14號,趙大勇天沒亮就起了。
他媽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陣,給他裝了六個白面饅頭,用籠布包好,又拿了兩瓶桃罐頭,用網兜兜住,綁在自行車后座上。饅頭是昨晚就蒸好的,白生生的,比平時做的大了一圈。
“到了勤快點,別讓人挑理。”他媽站在院門口說,把他那件沒補丁的的確良襯衫又抻了抻。
趙大勇應了一聲,把褲腿卷起來,蹬上車子就走了。
從他們趙家莊到劉家村,騎自行車要四十分鐘。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后座上的罐頭叮當響。天還沒大亮,路兩邊的高粱地黑黢黢的,露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趙大勇心情好。
劉秀蘭是他去年臘月定下的親,媒人說的,兩家隔了三個村子。
見過兩面,一回是相看,一回是送彩禮。
彩禮不多,八百塊錢,外加兩身衣裳。劉家當時沒說什么,他媽說劉母臉色不太好看,但劉父點了頭。
趙大勇想,這次去幫忙割麥子,好好表現表現,老丈人一高興,婚事就板上釘釘了。
他在家就想好了,到了先叫叔,喊嬸子嘴甜點,干活不惜力,割完麥子再幫他們把麥捆拉回去。農村人講究這個,女婿勤快,老丈人臉上有光。
他到劉家村的時候,太陽剛冒頭,紅彤彤的,像個大火球貼在東邊的樹梢上。
麥地在村東頭,一大片黃燦燦的,沉甸甸的麥穗耷拉著腦袋,風一吹嘩啦啦響。地里已經有人了,彎著腰割麥子,鐮刀刷刷響,割倒的麥子一鋪一鋪碼在地壟上。
趙大勇推著車子找了一圈,看見劉秀蘭站在地頭。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用橡皮筋扎著,臉上不知道是曬的還是怎么,有點紅。看見趙大勇,她笑了一下,但笑得不太自然,嘴角動了動,眼睛沒看他。
“來了?”她說。
“來了。”趙大勇把車子支好,把饅頭和罐頭解下來,“這是我媽讓帶的。”
劉秀蘭接過去,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又沒說,嘴唇動了幾下,最后把那兜東西抱在懷里,低著頭不說話了。
“叔呢?”趙大勇問。
“在地里。”劉秀蘭往麥地中間指了指。
趙大勇順著看過去,看見劉父彎著腰割麥子,離得遠,看不清臉,只看見一件灰撲撲的汗衫,背上濕了一大片。
“我媽在家做飯。”劉秀蘭補了一句,聲音不大。
趙大勇點點頭,卷起袖子就往地里走。他心里想,劉母在家做飯就好,中午飯肯定差不了,說不定還能吃上肉。
劉父看見他來了,直起腰,把鐮刀拄在地上,點了點頭。
“叔,我來割。”趙大勇說。
劉父把手里的鐮刀遞給他,又從地上拿起另一把,在褲腿上蹭了蹭刀刃,也沒多說話,彎下腰又開始割了。
趙大勇接過鐮刀,左手一把薅住麥稈,右手鐮刀一拉,唰的一聲,一抱麥子就割下來了。
他干活利索,在地里不偷懶,這是從小練出來的。他們趙家莊地少,他爹死得早,十幾歲就開始頂大人干活了。
六月的天,太陽一出來就跟下了火似的。麥地里更熱,像個蒸籠,水汽往上冒。麥芒扎胳膊,又硬又尖,一劃就是一道紅印子,汗水一流下來又疼又癢。
趙大勇不在乎這些。他割得快,刷刷刷地往前趕,鐮刀在手里轉得飛快,割倒的麥子整整齊齊碼成一鋪。
劉父在后面跟著,割得沒他快。劉秀蘭更慢,她干活不大行,手嫩,割一會兒就要直起腰歇歇,鐮刀握得緊,割起來一頓一頓的,不順暢。
她時不時抬頭看看趙大勇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到了八點多,太陽已經老高了,曬得人頭皮發麻。地里的人越來越多,都是趕著好天搶收麥子的。
有人趕著牛車來拉麥捆,有人蹲在地頭磨鐮刀,說話聲、吆喝聲、鐮刀割麥子的刷刷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
趙大勇割了快兩畝地了,口渴得厲害,嗓子眼發干,嘴唇起了皮。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往地頭看了看。
沒看見有人送水來。
他又彎下腰繼續割。
又過了一會兒,劉秀蘭提著個瓦罐走過來,走得慢,怕灑了水。瓦罐上蓋著個碗,碗邊上滲出水來。
“喝口水。”她說,聲音不大,像是怕人聽見似的。
趙大勇接過瓦罐,揭開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是涼的,井水里放了點糖,甜絲絲的,涼到胃里舒服多了。
“你媽做飯了沒?”趙大勇問,把瓦罐還給她。
“做了。”劉秀蘭說完就轉身走了,步子有點急,低著頭,沒看他。
趙大勇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他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女人家臉皮薄,見了對象不好意思。
他又彎下腰繼續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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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越升越高,到了頭頂上,影子縮在腳底下,曬得地皮發燙。麥子割倒的聲音刷刷刷的,越割越快,趙大勇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背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
地里的說話聲小了,割麥子的刷刷聲也稀了。
有人開始收工,扛著鐮刀往家走,互相招呼著“吃飯吃飯”。女人提著飯籃子到地頭送飯,孩子們光著腳在地壟上跑來跑去,手里拿著饅頭啃。
趙大勇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看了劉父一眼,劉父還在割,沒有停的意思,腰彎得很深,一刀一刀地割,汗衫上全是汗漬。他又看了看村口的方向,沒看見劉母的影子,也沒看見有人提著飯籃子過來。
他想,可能劉母飯還沒做好,再等等。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割。
又過了半小時,地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偌大一片麥地,就剩他們三個,還有遠處一兩個還沒收工的人,在太陽底下彎著腰,像兩個黑點。
趙大勇的胃開始泛酸水,一陣一陣地抽。他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幾口糖水,肚子里空空的,前胸貼后背。他割麥子的速度慢下來了,鐮刀沒那么利索了,手有點發抖。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村口。
還是沒人來。
劉父終于停下了。他直起腰,把鐮刀往地上一插,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幾口。他往村子里看了看,臉色不大好看,眉頭擰在一起,下巴上的胡子茬根根豎著。
劉秀蘭也停了,站在麥壟中間,手攥著鐮把,咬著嘴唇,嘴唇都咬白了。她看看趙大勇,又看看劉父,眼眶紅紅的。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
風停了,太陽曬得麥秸發出噼啪的響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放小鞭炮。
過了好一會兒,劉秀蘭把鐮刀放下,在地上擱好,怕踩著了。
“我去看看。”她說,聲音發緊。
她說完就小跑著往村子方向去了,碎花襯衫在太陽底下一晃一晃的,跑得急,差點絆了一跤。她穩住身子,頭也沒回,繼續跑,拐進了一條巷子就不見了。
趙大勇蹲在地頭,看著她的背影越跑越遠。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干得太狠了,腿發軟。
他等了快二十分鐘。
劉秀蘭沒回來。
也沒有人來叫他吃飯。
地頭的那條土路上,偶爾有人經過,挑著擔子或者趕著牛,看他一眼就走了。太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
劉父站在地頭抽煙,一根接一根,地上的煙頭扔了好幾個,有的還沒滅,冒著青煙。
趙大勇站起來,又蹲下,蹲下又站起來。他想開口問一句,但看著劉父那張黑著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劉父不是個難說話的人,但今天這個臉色的確不好看。
太陽毒得很,曬得人頭皮發麻,趙大勇的脖子后面曬得火辣辣的疼。麥茬子扎腳,他穿的解放鞋底子薄,踩上去硌得慌。蚊蟲在腳邊轉,嗡嗡嗡的,往臉上撲。
趙大勇的肚子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挺大,他自己都聽見了,咕嚕嚕的,像是有個東西在胃里翻跟頭。
劉父也聽見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了一腳,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也沒說出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又把臉扭過去了。
這時候,隔壁地里一個收拾麥捆的大媽直起腰來,朝這邊看了看。
這個大媽在隔壁地里割了一上午麥子,趙大勇注意到她好幾次了。她干活利索,割得不快但穩當,割完了還把麥捆捆好,一個個碼起來。
她看了趙大勇一眼,又看了看劉父,皺了皺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個大媽五十來歲,圓臉,黑紅黑紅的,是那種常年在地里曬出來的顏色。穿了件灰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胳膊粗壯,一看就是個能干活的。頭發用黑卡子別著,幾縷碎頭發掉下來,被汗黏在臉上。
她把手里的麥捆摞好,拍打拍打身上的麥芒,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趙大勇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
“小伙子,”她上下打量了趙大勇兩眼,從頭頂看到腳底,“你是秀蘭對象吧?”
“是。”趙大勇站起來,膝蓋又咔嚓響了一聲。
“干了一上午了?”大媽問,眼睛往他割過的麥地里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像是心里有數了。
“嗯。”
“吃飯了沒?”
趙大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說不出“沒吃”兩個字,覺得丟人,但又說不了謊。
大媽看了劉父一眼。劉父把臉扭過去了,看著遠處的麥地,假裝沒聽見。
大媽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趙大勇聽得清清楚楚。
“跟我走吧。”她說。
趙大勇愣住了。
“別等了。”大媽說,拽了拽他的袖子,力氣不小,拽得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去我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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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勇看了劉父一眼,劉父還是沒回頭,背對著他站著,肩膀塌著,像一棵被太陽曬蔫了的莊稼。
大媽拉著趙大勇就走。趙大勇猶豫了一下,沒掙脫,跟著走了。他實在是餓得不行了,胃里的酸水一陣一陣往上涌,頭有點發暈。
大媽姓王,叫王桂蘭,就住在劉家隔壁。兩家的院子挨著,中間隔了一道土墻,土墻上爬滿了絲瓜藤,開著黃花花。
王桂蘭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地面掃得光溜,沒有雞屎也沒有柴火棍子。靠墻種了幾棵向日葵,長得比人還高,花盤子黃燦燦的。
窗戶底下擺著幾盆指甲花,紅的粉的開得正旺。雞籠在院角,用竹片編的,幾只母雞咕咕叫著刨食,一只大紅公雞站在雞籠頂上,歪著頭看人。
趙大勇跟著進了院子,王桂蘭朝屋里喊了一聲:“紅梅,多拿副碗筷。”
屋里應了一聲,脆生生的,像銅鈴響。一個年輕姑娘從堂屋走出來。
二十歲上下,圓臉,大眼睛,皮膚不白,是那種麥色的,看著結實。扎著一條大辮子,又黑又粗,辮梢用紅頭繩扎著,垂在胸前。穿著件藍格子短袖,干凈利落,袖子挽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
她看見趙大勇,愣了一下,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露出白牙齒,轉身又回去拿碗筷了。走路快,步子大,辮子在背后甩來甩去。
“這是我閨女,張紅梅。”王桂蘭說,“你先坐。”
趙大勇站在院子里,有點不好意思,手不知道往哪放。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汗,衣服都濕透了,貼在身上,一股汗味。
王桂蘭看出來他的意思,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莊稼人誰不出汗,你先坐,我去給你倒碗水。”
她把趙大勇按在堂屋的椅子上。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經擺了幾個碗,一盆涼拌黃瓜,拍了大蒜,澆了醋,聞著就酸溜溜的開胃。
一碗炒豆角,用豬油炒的,豆角炒得皺巴巴的,油汪汪的。
一碟咸菜,腌的芥菜疙瘩,切得細細的,拌了辣椒油。還有一盆白面面條,撈出來過了涼水,白生生的,筋道。
張紅梅從廚房端了一碗面條出來,放在趙大勇面前。面條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黃澄澄的,邊上煎得焦黃起泡,一看就是用豬油煎的,火候剛好。
“吃吧。”張紅梅說,聲音清脆,不帶一點扭捏。
王桂蘭又給他盛了一碗面湯,把咸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把醋瓶子拿過來放在他手邊。
趙大勇確實餓狠了,端起碗就吃。
面條是手搟的,筋道有嚼勁,荷包蛋煎得焦香,一口咬下去蛋黃流出來,黃黃的,稠稠的,咸香味在嘴里散開。他吃了幾口,熱乎的飯菜進到胃里,整個人才緩過來。
他吃了幾口,抬頭看見王桂蘭和張紅梅都看著他,有點不好意思。
“大媽你也吃。”他說。
“吃過了吃過了。”王桂蘭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來,把胳膊肘支在桌上,一副要說話的樣子。
張紅梅也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吃著。她吃得不快,細嚼慢咽的,時不時抬眼看一下趙大勇,看一眼又低下頭去,過一會兒又看一眼。
王桂蘭看了趙大勇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確認院子里沒人,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小伙子,”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調,“你知不知道,劉家為啥不讓你進門吃飯?”
趙大勇筷子一頓,抬起頭來。
王桂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像是怕墻外頭有人聽見。
“他們家在等另一家人。今兒上午,媒人帶了個鎮上開拖拉機的去劉家,你到地里的時候,那人才剛走。”
趙大勇手里的筷子差點掉了,啪嗒一聲磕在碗沿上。
張紅梅拉了一下王桂蘭的袖子,小聲說:“媽。”
王桂蘭甩開閨女的手,眼睛盯著趙大勇:“這事兒我得說,不能讓人蒙在鼓里。”
她又看向趙大勇,眼神里帶著點可憐的意思,還有一點替他不值的意思。
“鎮上那個,姓周,家里開了個修理鋪,有拖拉機,有手扶,條件比你好得多。劉母托人說了好幾次了,人家今兒是頭一回來相看。你在地里割麥子的時候,那人就在劉家坐著喝茶吃點心呢。劉母把家里那碟子桃酥都拿出來待客了,平時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趙大勇放下碗,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臉黑了,但不是曬的那種黑,是另一種黑,從皮膚底下一層一層透出來的。
王桂蘭繼續說,語速快了,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劉母讓秀蘭先去地里穩住你,等那人走了再說。秀蘭那孩子……她也是沒辦法,她媽那人厲害,在家里說一不二,秀蘭做不了主。她爸也做不了主。”
趙大勇問:“秀蘭知道這事?”
他問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硬邦邦的。
王桂蘭猶豫了一下,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
“她……應該是知道的。不過這丫頭哭了一早上,我早上起來倒尿盆,聽見隔壁她媽罵她,說她沒出息,說她不識好歹。秀蘭哭得嗚嗚的,她媽還罵,罵了好一陣才消停。”
張紅梅插了一句嘴:“你別怪秀蘭姐,她真不愿意。她跟我說過,說你家雖然窮點,但人好。”
王桂蘭瞪了閨女一眼:“你少插嘴。”
她又轉過頭來對趙大勇說:“我也是看你實在,干了一上午活連口水都沒喝上,心里過意不去。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問。”
趙大勇沒說話。他看著面前那碗還沒吃完的面條,蛋黃流出來,凝在碗底,慢慢變涼了。
他坐了一會兒,把碗放下了。
王桂蘭嘆了口氣,把桌上的醋瓶子往邊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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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勇沒吃完那碗面。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大媽,謝謝你。”他說,聲音悶悶的。
王桂蘭攔住他,手按在他胳膊上:“你干啥去?”
“去問問。”趙大勇說。
“你問誰?”王桂蘭拉住他的胳膊,力氣不小,“你就這么過去?你打算怎么說?跟人家吵一架?”
趙大勇沒說話,下巴繃著。
王桂蘭看了他一眼,松了手,嘆了口氣。
“行,你去吧。不過別動手,劉母那人嘴厲害,跟刀子似的,你跟她吵起來不好看。有啥話好好說,別讓人抓了把柄。”
張紅梅站起來,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了趙大勇一眼,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出聲。
趙大勇出了王桂蘭家的院子,走了兩步就到了劉家門口。
劉家院門半開著,能看見里面。院子不大,堆著些農具,鋤頭鐵锨靠在墻根,還有幾捆沒來得及卸車的麥子。
灶房在院子左邊,煙囪還冒著煙,灶房門口放著一盆水,水上漂著油花和菜葉子。
劉母正在灶房門口洗碗,彎著腰,袖子卷得老高。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趙大勇,手里的碗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抓住了。
“你……你來了?”劉母臉上擠出一個笑,笑得很難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卻不笑,“那個,飯馬上就好,你再等等。今天活多,我忙不過來,飯做得晚了。”
趙大勇站在院子中間,沒動。
“嬸子,”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聽說今上午有人來看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