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這是老天爺定下來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可我偏偏親眼見過,一只鷹和一只兔子抱在一起睡覺,睡得比誰都踏實。
你說荒唐不荒唐?
我比誰都清楚這事有多離譜,因為這兩只畜生改變了我的命運,也改變了另一個人的命運。
今天我就把這個故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你聽。
清晨五點四十,我被遠處轟隆隆的機器聲震醒。
我從行軍床上彈起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腳就已經踩進了膠鞋里。
推開鐵皮門,天剛蒙蒙亮,空氣里全是柴油味兒。
山腳下,三臺黃色的推土機一字排開,柴油機突突突地響,像一群喘粗氣的野獸。
![]()
今天是最后期限。
我站在救助站門口,看著那片被圍欄圈起來的山坡,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這個站是我一個人從零開始搭的,六年了,從兩間鐵皮棚子變成現在二十多個籠舍,救過上百只受傷的野生動物。
現在,有人要把它鏟平了。
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最里面那個籠舍——鐵翅和棉花還擠在一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鐵翅是一只蒼鷹,翼展將近一米五。棉花是一只野兔,渾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灰的。
一只猛禽,一只獵物,本該是追殺和被追殺的關系。
可它們偏偏擠在一塊兒,鷹把翅膀半展開蓋在兔子身上,兔子把腦袋拱進鷹的胸羽里。
每次看到這一幕,我心里都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掏出手機,又翻了一遍微信。
蘇然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她發的——
"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嗎?"
我打了好幾段話,又全刪了。
三天前那個晚上的畫面又涌上來。她站在這個院子里,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眼眶是紅的,聲音是啞的。
我說了很難聽的話。
她甩了我一巴掌,轉身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我本能地伸手去拉,她甩開我,頭也不回。
那只手我到現在還記得——她的手腕很細,我幾乎能感覺到她脈搏在跳。
那是我最后一次碰到她。
推土機的聲音又近了一些。
我攥緊手機,指關節發白。
這個救助站要沒了,鐵翅和棉花要被分開了,而那個和我一起看著它們從互相警惕到彼此依偎的女人,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出現。
三天前的傍晚,蘇然是自己開車來的。
我正在給鐵翅換藥——它右翅的舊傷最近又發了炎,一碰就炸毛——聽見院子外面輪胎碾碎石子的聲音,抬頭一看,是她那輛白色的小車。
她下車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不對。
蘇然這個人,平時再大的事兒,臉上都掛著笑,說話慢條斯理的。但那天她走路帶風,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啪啪響,臉色白得嚇人。
"出什么事了?"我放下手里的碘伏紗布,站起來。
她沒說話,走到我面前,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鐵皮桌上。
我打開一看,是一份正式的拆遷通知。
落款是"恒遠地產開發集團"。
我認識這個名字。蘇然的父親,蘇建國,就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我當時腦子嗡地一聲。
"你早就知道?"我盯著她,聲音比自己想的要冷。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告訴你。"她深吸一口氣,"我從三個月前就在想辦法攔,但我爸……"
"你爸要拆我的站,你來給我送通知?"我把信封推回去,"蘇然,你到底站哪邊?"
她的臉一下就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我站哪邊?這半年我每個周末都泡在這兒,給那些動物看病打針清理傷口,你問我站哪邊?"
她聲音突然拔高,眼眶一圈紅。
我沒接話,轉身去看鐵翅。其實我不是不知道她為這個站付出了多少,可那個拆遷通知上的名字太刺眼了。
她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掰過來。
我們面對面站著,距離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下午剛從醫院出來,連衣服都沒換。
"你看著我。"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她。
她的嘴唇在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硬撐著沒掉下來。
"我爸威脅我,說如果我再幫你,就斷了我所有經濟來源,把我從家里除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以為我不難嗎?"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可嘴比腦子快。
"那你選吧,"我聽見自己說,"選你爸的錢,還是選這些命。"
話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松開我的胳膊,退后一步。
那一巴掌又快又重,我半邊臉都麻了。
然后她轉身就走。
經過鐵翅和棉花的籠舍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籠子里,棉花正把腦袋埋在鐵翅翅膀底下,鐵翅歪著頭,用喙輕輕梳理兔子耳朵上的毛。
蘇然看了幾秒,猛地別過頭。
她走到車門邊,手扶著車門,肩膀在抖。
我站在原地,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
想喊她,嗓子發不出聲。想追上去,腳像灌了鉛。
車燈亮起來,白色小車倒出院子,尾燈在夜色里變成兩個紅點,越來越小。
![]()
我在那兒站了很久。
鐵翅在籠子里叫了一聲,低沉的,像嘆氣。
我蹲下來,透過鐵絲網看著這一鷹一兔。
"你們倒好,"我苦笑,"天敵都能摟一塊兒,我跟一個人連話都說不明白。"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躺在行軍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蘇然的臉。
她抓著我胳膊的時候,手指是涼的。她的眼淚最后還是沒掉下來,但我知道,她回到車里一定哭了。
我們之間到底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一只鷹和一只兔子都能放下本能,而我和她,明明是同一種人,卻把彼此往死里推。
這事兒,還得從半年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