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曉薇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快撐不住了，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二下午。
她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墻，手機屏幕亮著，是顧明澤發來的消息："你今天怎么了，感覺你最近情緒不對，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她盯著那行字，突然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不是悲傷，是一種說不清名字的疲憊。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地板上，閉上眼睛。
兩年了。她愛他，這是真的。可她說不清楚，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都像被人悄悄抽走了什么……
認識顧明澤，是三年前一場行業交流會上的事。
那時林曉薇剛從一段兩年的感情里走出來，整個人像被曬干的植物，外表還撐著，內里已經空了。她一個人站在會場角落喝酒，不想社交，只想快點結束這場無謂的應酬。
顧明澤是被人介紹過來的。他比她大四歲，做互聯網產品，說話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準。他第一句話不是"你好"，而是："你是不是也覺得這種活動沒什么意思？"
林曉薇愣了一下，笑了。
后來她常常回想那個晚上，那種"終于遇見一個和我一樣的人"的感覺。顧明澤懂她，或者說，他讓她覺得被懂——這是兩件不同的事，但當時她分不清楚。
他們開始約會。顧明澤很細心，記得她不吃香菜，記得她喜歡靠窗的位置，記得她隨口提過的一本書，下次見面時那本書已經放在桌上了。他會在下午下雨的時候發消息問"你有沒有帶傘"，會在她加班到很晚時突然出現在樓下，只是為了陪她走到停車場。
林曉薇覺得，自己終于遇見了一個懂得照顧人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她一開始沒注意到。
顧明澤很少單獨開心。他的情緒總是懸在某一種狀態——不是真正的壞，卻也不是真正的好。他會說"今天客戶又挑毛病，真煩"，然后把目光移向她，等著她回應。起初林曉薇覺得這很正常，每個人都需要傾訴，她愿意聽。
但漸漸地，這種"傾訴"的比重越來越大。
每次通話，話題總會繞回到他身上。不是她不想講自己的事，是她一開口，他會聽一會兒，然后突然接一句"對了，我今天還遇到件事……"她就這樣被打斷，又變回了聽眾。偶爾她說"我最近壓力很大"，他會說"我知道，我也是"，然后開始講他自己的壓力，繞來繞去，最終還是落在他那里。
林曉薇沒有意識到這是問題。她告訴自己，男生就是這樣，他不是故意的。
直到他們在一起第八個月，她媽媽突然查出肺結節，需要進一步檢查。林曉薇那天晚上很崩潰，給顧明澤打了電話。他聽了幾句，說了一句"別擔心，肯定沒事的"，然后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也挺難的，你知道嗎，我們組那個新來的……"
她記得那天自己掛了電話，一個人靠在床頭，不知道為什么哭得停不下來。
她以為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們感情最好的那段時間，恰恰是她完全以他的需求為中心的時候。他開心了，她才會開心；他情緒不好，她就會反復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對；他不回消息，她就開始焦慮，想盡辦法讓他感覺好起來。她整個人的情緒感應器，已經被悄悄調成了他的頻率。
而她自己，慢慢地，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情緒的人——或者說，她的情緒全部用來管理他，已經沒有多余的了。
最明顯的變化，是她不想畫畫了。
她是做設計的，從大學起就喜歡在本子上亂涂，那是她一個人的小世界。但從交往第一年起，這個習慣悄悄斷掉了。不是哪天突然決定不畫，是每次拿起筆，就會收到他的消息，然后就放下了；每次想安靜一會兒，腦子里都是"他今天情緒怎么樣""他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好朋友宋雅琴第一次提出警覺，是他們在一起將近一年半的時候。
那天三個人約了吃火鍋，顧明澤臨時有事沒來，只有她們兩個人。席間宋雅琴問了一句："你最近怎么了，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曉薇愣了一下，說："哪里不一樣？"
宋雅琴想了想，說："你以前講話很有勁兒，什么事都能說出個自己的道理來?，F在……"她停了一下，"你好像一直在想別人的事，自己的事反而沒有什么看法了。"
林曉薇沉默了片刻，笑說："可能最近太累了。"
宋雅琴沒有再追問，但林曉薇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把這句話翻來覆去想了很久。
是啊，她什么時候開始，說話沒什么勁兒了？
又過了半年，林曉薇終于鼓起勇氣去看了心理咨詢。不是因為顧明澤——她當時告訴自己只是"狀態不太好"。
咨詢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說話輕慢，不急。第一次見面，她問林曉薇："你上次真正感到高興，是什么時候的事？"
林曉薇愣在那里，認真想了很久，想不起來。
咨詢師又問："你有沒有發現，你和某些人在一起，會感到特別累，但又說不清楚原因？"
林曉薇點了點頭。
那個下午，咨詢師給她講了一個詞：情感索取型人格。
"這類人通常不是壞人，"咨詢師說，聲音很平靜，"他們有時候甚至很溫柔，很細致，懂得照顧別人。但他們的情感系統有一個特點——內在有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需要不斷從外部獲取關注、共情和情緒價值。一旦供給停止，他們就會感到被遺棄，然后用各種方式——無論是委屈還是沉默——重新把對方拉回來。"
林曉薇沒說話，兩手疊放在膝蓋上。
"問題不在于他們，"咨詢師接著說，"問題在于，與他們在一起的人，往往會把自己所有的情緒資源慢慢投進去，最后……"
"最后就被掏空了。"林曉薇輕聲接過那句話。
咨詢師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林曉薇坐在那把椅子上，感覺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一下，又重新拼回去。她終于有了一個名字，給那兩年說不清楚的疲憊。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顧明澤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他手里拿著一袋外賣，臉上掛著她熟悉的表情——那種介于撒嬌和委屈之間的神情，以前每次看見她都會心軟。
"你今天去哪兒了？發消息也不回。"他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埋怨。
林曉薇站在門口，看著他，突然有種很奇異的感覺——好像她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他，看見那個站在門口等她、拿著外賣、用情緒等她來安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們需要談一談。"
顧明澤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