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琴從李志遠家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雨停了,路上濕漉漉的。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張俊良昨晚只發了條“晚安”,連問都沒問她去哪了。
她心里有點堵,但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沖散了——今天要去跟趙曉琳確認伴娘名單,想想就開心。
她站在路邊等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幾下,想給張俊良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算了,等會兒直接去找他,給他個驚喜。
車來了,她上了車,靠在窗邊。雨后的風帶著點涼意,她縮了縮脖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曉琳發來的消息:“雅琴,你在哪?”
她回:“剛出來,準備去找你。伴娘的事你想好了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回:“你……先過來吧。”
沈雅琴覺得趙曉琳的語氣有點怪,但沒多想。她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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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雅琴跟張俊良吵架那天,是禮拜六。
本來挺好的一個周末,她在家收拾屋子,張俊良在書房打電話。她進去給他送杯水,正好聽見他說:“行,那晚上再聯系。”
她沒在意,把水放桌上,瞥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亮著,有條微信消息彈出來——“好的,等你。”
發消息的人頭像是個女的,挺好看的那種自拍。
沈雅琴愣了一下,張俊良已經把手機翻過去了。他抬頭看她,笑著說:“看啥呢?”
“誰啊?”她問。
“客戶。”
“女的?”
“嗯。”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自然,“一個項目的對接人,怎么了?”
沈雅琴沒再說什么。她轉身出去,但心里那根刺已經扎進去了。她說不上哪不對勁,就是覺得那女人的語氣,不太像客戶對甲方的。
晚上張俊良說有個飯局,要晚點回來。她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越看越心煩。十一點多,她給他打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還在吃呢?”她問。
“快了快了。”他的聲音有點含糊,像是在走路,“你先睡,別等我。”
“你那邊怎么那么安靜?”
他頓了一下:“我出來接電話呢。”
掛了電話,沈雅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還是睡不著。
凌晨一點,張俊良回來了。輕手輕腳的,以為她睡著了。她閉著眼睛沒動,聽見他去衛生間洗澡,然后上床,翻了個身就睡著了。
她睜著眼,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趁他洗澡的時候,看了一眼他手機。密碼沒換,她試了一下,打開了。
微信里沒有那條消息了。聊天記錄刪得很干凈,只剩幾個工作群。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對話框,手有點抖。
他擦著頭發走出來:“你干嘛呢?”
“找充電器。”她把手機放回去,聲音很平靜。
那天下午,她去了他公司。前臺小姑娘認識她,笑著喊了聲“嫂子”。她也笑了笑,問張俊良在不在。
“張總在開會呢。”小姑娘說,“要不要我進去說一聲?”
“不用,我等他。”
她在會客室坐了一會兒,翻了翻桌上的雜志。
眼神一瞥,看見張俊良辦公桌上壓著一張照片,是公司團建的合影。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照片里有個人影挺眼熟的——一個女人,站在張俊良旁邊,笑得挺好看。
她湊近看了一瞬。
那女的脖子上有條項鏈,銀色的小葉子吊墜,她見過。
張俊良那天回來的時候,脖子上有口紅印,她問他怎么回事,他說是聚餐時同事鬧的。
項鏈就是這個款式,她后來在張俊良衣服口袋里發現過一條。
一樣的。
她站了一會兒,把照片放回去。手指尖有點發涼。
02
“你就這么算了?”趙曉琳瞪大眼睛,筷子戳著碗里的面條,“我說雅琴,你是不是傻啊?”
沈雅琴沒說話,低著頭用筷子撥拉盤子里的菜。
“那條項鏈呢?你問他要了嗎?”
“扔了。”沈雅琴說,“我沒提這事。”
“為啥?你倒是問啊!”趙曉琳急了,“萬一……我就是說萬一,真有點什么呢?”
“問了又能怎樣?”沈雅琴抬起頭,笑了,“他說是同事的,我信了。就這么簡單。”
“你……”
“算了,不提了。”她打斷趙曉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伴娘的事你想好了沒有?”
趙曉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呀……行吧,我當伴娘。到時候別給我整太丑的裙子就行。”
“放心,好看的。”沈雅琴笑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趙曉琳說要回去改作業,先走了。沈雅琴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發呆。
她不是不想問。只是她怕,怕問了之后,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
三年前她認識張俊良的時候,他剛創業,什么都沒有。她陪他熬夜,陪他跑客戶,陪他喝酒喝到吐。那幾年,她把自己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他。
現在公司有點起色了,他買了房,買了車,也開始忙得不著家了。
她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果。只是不敢想。
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張俊良發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飯嗎?我下廚。”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家的時候,張俊良已經在廚房忙活了。她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系著圍裙在那顛鍋。
“回來了?”他頭也沒回,“再等會兒,馬上就好。”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背影。
說實話,他對她真的挺好的。
記得她的生日,生病的時候會煮粥,吵架了會主動哄她。
身邊的人都羨慕她,說她找對了人。
她有時候也會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想啥呢?”張俊良轉過身,端著盤子走過來,“讓讓,燙。”
她讓開,跟著他走到餐桌前。菜很豐盛,都是她愛吃的。
“今天怎么這么好?”她坐下,拿起筷子。
“對你好還不行?”他笑了笑,給她夾了塊排骨,“多吃點,看你最近瘦的。”
她沒說話,低頭扒飯。
吃到一半,張俊良放下筷子:“雅琴,跟你說個事。”
她抬起頭:“啥?”
“下周我得出差,去深圳,大概兩三天。”
“哦。”她應了一聲,“去吧。”
“你……不問問跟誰去?”
她愣了一下:“跟誰?”
“李總,還有設計部的小王。”他笑著說,“怎么,怕我帶別的女人?”
她笑了:“你有那個膽子嗎?”
“沒有沒有。”他舉起雙手,“我哪敢啊。”
那晚,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他摟著她,她靠在他肩膀上,一切都挺好的。
但她心里那根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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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張俊良出差那幾天,沈雅琴一個人待在家里。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吃飯,看電視,睡覺。日子跟平時沒什么區別,但她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天晚上,她加完班已經快十點了。走出公司的時候,外頭下起了大雨。她站在門口等車,手機叫了半天也沒車。
“雅琴?”
她轉過頭,李志遠撐著傘走過來:“沒帶傘?”
“忘了。”她笑了笑,“今天下雨,車不好叫。”
“我送你。”他說,“我車停那邊。”
“不用不用,我自己……”
“走吧。”他打斷她,“這么大的雨,你在這等什么?”
她想了想,沒再推辭,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李志遠是她部門總監,平時話不多,工作挺靠譜的。兩個人上了車,李志遠問她:“去哪?”
她說了一個地址,車開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雨很大,雨刮器來回刮,車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
“最近看你狀態不太好。”李志遠忽然說,“家里有事?”
“沒有。”她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婚禮準備得怎么樣了?”
“還行,都差不多了。”
“那就好。”他說,“到時候記得請我。”
“當然。”她轉頭看他,“你要是忙,不來也行。”
“那不行。”他笑了笑,“好歹是你領導,得去。”
車到她家樓下,雨還在下。她說了聲謝謝,正要下車,李志遠叫住她:“等一下。”
他從后座拿了一把傘遞給她:“拿著。”
“不用,幾步路……”
“拿著吧。”他把傘塞到她手里,“別淋感冒了。”
她接過傘,看著他,想說點什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說了句“謝謝”,撐開傘跑了出去。
回到家,她脫掉濕衣服,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消息。
是張俊良發的:“睡了沒?”
她回:“還沒,你呢?”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剛忙完,準備睡了。”
她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平時這個點他早就睡了。她想了想,敲了幾個字:“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明天就回來了。”
“好,早點睡。”
“嗯,晚安。”
她盯著屏幕看了看,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打開張俊良的朋友圈,什么也沒更新。又翻了一下共同好友的,也沒啥特別的。
她放下手機,躺下來。被子有點潮,她翻了個身,腦子里亂糟糟的。
算了,明天他就回來了。
04
第二天,沈雅琴一早就醒了。
她給張俊良發了條消息:“幾點的飛機?”
過了半小時他才回:“下午三點到。晚上一起吃飯?”
她回了一個“好”字,心里踏實了些。
下午請了半天假,回家收拾了一下。她去超市買了菜,想給他做頓好的。洗菜的時候她想起趙曉琳說的話,心里又有點堵。
她甩了甩頭,不讓自己多想。
傍晚時分,張俊良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皮鞋上沾了點泥,風衣上還有雨漬。看見她在廚房忙活,他笑了:“喲,今天啥日子?”
“沒啥日子。”她頭也沒回,“就是想著你回來,做頓好的。”
他放下包,走過來摟住她的腰:“辛苦了。”
她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切菜:“去洗個手吧,馬上就能吃了。”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聊了聊這幾天的事。他說深圳那邊談得不錯,估計能簽個大單。她嗯嗯地應著,沒多問。
“你要不要喝點?”他忽然問。
“喝啥?”
“紅酒,上次客戶送的。”他起身去拿,“配牛排剛好。”
她看著他把酒打開,倒了兩杯。杯壁映著燈光,琥珀色的液體微微晃動。
“來,干一杯。”他舉起杯子。
她不明所以地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為啥干?”
“為一件事。”他放下杯子,看著她,“雅琴,我想跟你說個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啥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想把婚期提前。”
“啥?”
“提前。”他重復了一遍,“下個月,行嗎?”
她愣住了,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想早點娶你。”他說,“不想等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鼻子酸酸的:“你……不是說要到年底嗎?”
“我等不及了。”他握住她的手,“雅琴,嫁給我吧。”
她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幾天的不安、猜疑,在這一刻像是被沖散了。
“好。”她說,眼淚掉下來,“好。”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覺得這些日子真是想太多了。他那么愛她,怎么可能呢?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張俊良已經走了,說公司有事。她看著旁邊空蕩蕩的枕頭,拿起手機。
有一條未讀消息。
她打開一看,是趙曉琳發的:“雅琴,你看到了嗎?”
“看到啥?”
“張俊良昨晚……算了,你自己看吧。”
趙曉琳發了一張截圖過來。
是張俊良的朋友圈。照片里,他摟著一個女人,兩人靠得挺近,配文只有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