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可有些鄰居,比仇人還鬧心。
住過老小區的人都懂那種感覺——你不惹事,事偏來找你。樓上漏水、隔壁裝修、對門堆雜物,每一樣都能把你逼到崩潰邊緣。
我今天要說的這件事,就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
那天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我站在陽臺上,手里捏著半杯涼了的茶,盯著欄桿上搭著的那塊地毯。
那是一塊波斯手工編織毯,暗紅色底子,織著繁復的花紋,流蘇垂下來有半尺長。陽光打上去,絨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這毯子不是我的。
是隔壁1502的陸衍借我陽臺曬的。他說這毯子是他從中東帶回來的,花了將近八萬塊,平時卷著放在客廳角落,這次趁天好拿出來透透氣。
我家陽臺朝南,采光是整層樓最好的,他來敲門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此刻,我盯著那塊毯子,心里突然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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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樓上的窗戶,開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1602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露出半截手臂,正往外探。
我認得那只手。
粗糙、短指甲、手腕上套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是趙芳。
住我樓上半年,往我陽臺扔了半年垃圾的那個女人。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我握緊了茶杯,往后退了一步,躲進了陽臺門簾的陰影里。
「她不會吧……」
那只手縮回去了。過了幾秒鐘,又伸出來。這回手上多了個東西——看不太清,黑乎乎的一團。
我的太陽穴在跳。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垃圾砸在地上的悶響,是另一種——
"嘶——啦——"
撕裂的聲音。
那聲音很短,但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刺耳。像布帛被硬生生扯開,像什么貴重的東西在哀嚎。
我猛地撲到欄桿前往下看。
那塊八萬塊的波斯地毯上,赫然多了一道口子。一截拖把桿插在上面,桿頭的鐵片刮開了毯面,絨線翻起來,像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我腦子"嗡"了一下。
身后傳來門鈴的聲響,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
陸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蘇蘇,開門,我剛才在窗戶那邊看到——"
我沒說話,就那么站在陽臺上,盯著那塊被撕裂的地毯。
風一吹,翻起來的絨線輕輕擺動著,陽光照在破口處,暗紅色的底子里露出蒼白的經線。
樓上的窗戶,"啪"地一聲關了。
我是去年十月搬進這個小區的。
那時候剛和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心灰意冷,想換個環境。這套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廳,在十五樓,最大的優點就是陽臺大、朝南、采光好。
中介帶我看房那天,陽光灑了一地,我站在陽臺上深吸了口氣,覺得生活好像還能繼續過。
當天就簽了合同。
搬進來第一個禮拜,一切都好。小區雖然舊了點,但安靜、干凈,樓道里有人養了盆綠蘿,枝條垂下來半米長,看著就舒心。
直到第八天早上。
我照常去陽臺收衣服,一打開門就愣住了——地上多了兩個煙頭、一團揉成球的紙巾,還有半個啃了幾口的蘋果核,上面爬著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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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第一反應是風刮來的。畢竟十五樓,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可能從天而降。
我捏著鼻子收拾了,沒當回事。
第二天,又來了。這次是一兜瓜子殼,用塑料袋裝著,袋子口沒系緊,瓜子殼撒了一陽臺。
第三天,是幾根用過的棉簽和一小截指甲。
第四天……
連續一個禮拜,天天有。
我終于確認了,不是風刮的,是有人往下扔的。
我探出頭往上看——1602的窗戶正對著我的陽臺,距離不到三米。
我決定上去溝通。
敲了1602的門,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圓臉,短發,穿著件灰撲撲的家居服,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
她斜著眼睛看我:"干啥?"
"你好,我是樓下1502……不對,1501的,就住你下面。"我笑著指了指腳下,"最近我陽臺上老有垃圾掉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你家那邊——"
"不是。"
門"砰"一聲就關了。
我站在走廊里,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發呆,看見1502的燈亮著,陽臺上站著一個男人的剪影,似乎也在看夜景。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陸衍。
后來才知道,他在這住了兩年了,做外貿生意的,經常出差,一個人住。長得不算特別帥,但收拾得干凈,說話聲音低,溫溫的,跟這棟樓里其他大呼小叫的住戶完全不一樣。
第一次正式說上話,是在電梯里。
那天我抱著一袋垃圾等電梯,門一開,他站在里面,西裝,皮鞋,手里拎著個公文包。看到我懷里的垃圾袋,他微微側了一下身,給我騰地方。
"又是陽臺上的?"他問。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一下:"隔壁嘛,聽得見。你每天早上在陽臺上罵一句——'又來了'。"
我的臉一下就紅了。
他倒是不在意,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我叫陸衍,有什么事可以找我。這樓里的情況我比較了解。"
電梯到了一樓,他先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樓上那個趙芳,不太好惹。你先別硬來,回頭我跟你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說不清是因為終于有人愿意幫忙,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那段時間,我剛失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白天上班機械地運轉,晚上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連燈都懶得全開。
陸衍的出現,像是黑屋子里被人推開了一扇窗。
后來我們加了微信,聊天漸漸多了起來。
他出差的時候會給我發當地的照片,有一次從中東回來,給我帶了一小盒藏紅花。敲我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門口,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手里舉著那個小盒子,笑著說:"據說泡水喝對女孩子好。"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那一刻,兩個人都沒動。
樓上的垃圾沒有停過。
我前后又去敲了三次門。第一次趙芳根本不開門,隔著門喊了句"神經病"。第二次她老公開的門,一個沉默寡言的瘦男人,聽我說完以后只冒了句"我說說她",結果第二天垃圾照舊。第三次我鼓起勇氣拿著手機去拍了視頻當證據,趙芳直接在樓道里沖我嚷嚷。
"你拍什么拍!你有什么資格拍我!"
"那你有什么資格往我陽臺扔垃圾?"我那天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聲音比她還大了幾分。
"誰往你那扔了!你有證據嗎!樓上那么多層,憑什么賴我!"
"就你家窗戶正對著我陽臺——"
"正對著就是我扔的?那馬路正對著你家,車撞了人也賴我?"
她那張嘴像連珠炮,我根本插不上話。爭吵聲把整層樓的鄰居都引了出來,但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有的叉著手,有的抱著孩子,表情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我是被陸衍拉回去的。
他那天正好沒出差,聽到動靜出來,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了他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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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她吵,吵不贏的。"他關上門,把我按在沙發上坐下。
我渾身還在發抖,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他從冰箱里拿了瓶水遞給我,在我旁邊坐下來。沙發不大,他坐下的時候肩膀擦到了我的,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知道她為什么針對你嗎?"他突然問。
我搖頭。
"因為你之前那個前任。"
我愣住了。
陸衍嘆了口氣,跟我說了一件我完全不知道的事——
我前男友周旭,之前有一段時間幫人倒騰二手家具。趙芳丈夫找他買過一套柜子,結果柜子有問題,甲醛超標。趙芳鬧著要退貨退錢,周旭翻臉不認賬,把她拉黑了。
后來趙芳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我是周旭的女朋友——那時候我們還沒分手——再后來我搬到了她樓下。
"她就把氣撒你頭上了。"陸衍說,"這種人,不講道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緣由。"
我坐在他的沙發上,覺得荒唐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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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已經跟我分了手、消失在我生活里的男人,我被一個陌生女人恨上了。
那天在陸衍家坐了很久。他給我煮了碗面,我吃著面,眼淚吧嗒吧嗒往碗里掉。他沒勸我,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等我情緒平復下來,天已經黑了。
我起身要走,他送我到門口。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1502門口那一點廊燈的光。
我轉身跟他說謝謝,聲音有點啞。
他沒說話,抬手幫我把臉上沒干的淚痕擦了一下。
拇指劃過我顴骨的時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手溫熱、干燥,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我們在昏暗的走廊里對視了幾秒鐘,呼吸近得幾乎可以碰在一起。空氣像被什么東西凝住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是克制,也像是試探。
最終他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早點休息。"他說,聲音比平時更低。
我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門。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把后背貼在門板上,心臟砰砰砰地跳。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粥,一會兒是陽臺上的垃圾,一會兒是趙芳發瘋的臉,一會兒又是他擦掉我眼淚時的溫度。
我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動心。剛分手、租房子、被人欺負——我的生活一團糟,哪有資格談什么喜歡。
可偏偏,人在最脆弱的時候,最容易淪陷。
后來的日子里,我和陸衍走得越來越近。他出差回來總會敲我的門,有時候是帶了什么吃的,有時候什么都沒帶,就過來坐坐,聊會兒天。
有一次他幫我修陽臺上被垃圾砸歪的晾衣桿,兩個人擠在窄窄的陽臺上,他從后面伸手去夠桿子上的螺絲,我被圈在他胸口和欄桿之間,能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打在我的后頸上。
那一刻空氣突然變得很燙。
我不敢回頭,他也沒說話。
但那根晾衣桿,他修了整整四十分鐘——其實本來十分鐘就夠了。
那之后有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陽臺上的垃圾把我整個人淹沒了。我驚醒過來渾身冷汗,鬼使神差地發了條消息給他:"你睡了嗎?"
三秒鐘,他回了:"沒有。"
又過了兩秒:"要不要過來?"
我披著外套去敲了他的門。那晚我們坐在他客廳的地毯上,一人一杯熱茶,聊到凌晨三點。困意上來的時候,我的頭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沒動,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我身上。
那件外套上有他的體溫。
我在他肩頭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躺在他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他在廚房煎雞蛋,聽到我的動靜回過頭,笑著說了句:"醒了?洗把臉吃早飯。"
那天早上,陽光從他家客廳的窗戶照進來,地上那塊暗紅色的毯子在光里泛著溫暖的色澤。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塊地毯。
"挺好看的,"我蹲下來摸了一下,"手感真好。"
"在中東買的,純手工。"他端著盤子走過來,"那邊的人說,一塊好毯子得織三年,光選線就要半年。"
"那得多貴?"
"值點錢。"他含糊地帶過了,"你要是喜歡這種風格,改天我——"
話沒說完,我手機響了。
是物業打來的,說又有人投訴我家陽臺臟亂差,要我限期整改。
我當時氣得手都在抖。
明明是別人往我陽臺扔垃圾,結果投訴的是我?
陸衍放下盤子,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別氣,"他說,"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
"把我那塊毯子搬你陽臺上曬。"
我沒反應過來:"曬毯子?"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臂,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對,就曬毯子。那塊毯子八萬多買的,陽光底下曬出來,你猜她看到以后——"
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她敢扔,就賠。"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完全是感動。
是一種……終于有人站在我這一邊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