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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承諾免我下廚,我訂好票回娘家,小叔子卻發來兩大桌年夜飯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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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01

      臘月二十七,婆婆孫桂芳在飯桌上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正在給小叔子陸濤夾一塊紅燒肉。

      筷子停在半空,我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笑著把話說完了。

      “小許啊,今年過年你不用下廚,好好歇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是真的在心疼我。飯桌上坐著公公陸國平、丈夫陸斌、小叔子陸濤,還有小叔子新帶回來的女朋友周穎。所有人都聽見了,周穎還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我叫許靜。嫁進陸家整整七年,七年里的每一個除夕,我都是從早上六點站到晚上九點,一個人撐起全家年夜飯的廚房。

      七年。

      我放下筷子,笑著說:“媽,您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孫桂芳把湯碗往我面前推了推,“你平時上班就累,過年更要好好休息。今年讓陸濤媳婦來幫忙,你就陪著我們坐著吃。”

      周穎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著點頭,說沒問題。

      陸斌坐在我旁邊,低頭扒飯,沒說話。他向來是這樣,家里的事他從不表態,仿佛沉默就是一種立場。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抬眼。

      我把那口氣壓下去,轉回頭對婆婆笑了笑,說:“那我就真的歇著了。”

      孫桂芳笑得更開了,說:“歇著,歇著,應該的。”

      那頓飯吃完,我回到臥室,坐在床邊,心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

      七年。七年里我沒有在娘家過過一個完整的除夕。媽媽每次打電話來,聲音里都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克制,從不催我,只是在掛電話前說一句“你照顧好自己”。我哥許磊有一年喝多了,在電話里說漏了嘴,說媽媽除夕夜一個人坐在飯桌前等到十一點,等我的視頻電話。

      我當時沒敢細想,怕自己忍不住。

      現在婆婆說不用我下廚了。

      我打開手機,訂了回娘家的高鐵票。

      票買好的那一刻,我盯著屏幕上的出發時間看了很久,鼻子有點酸。媽媽那邊的年夜飯向來簡單,四菜一湯,但那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是她專門為我留的那碗紅糖湯圓,是除夕夜十二點她會推開我房間門說一聲“新年好”的那種溫度。



      我把訂票截圖發給媽媽,只寫了四個字:媽,我回來。

      媽媽回復得很快,只有一個字:好。

      但我知道她一定哭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實,是好久沒有過的那種踏實。陸斌洗完澡進來,看見我手機屏幕上的車票截圖,問了一句:“你訂票了?”

      “嗯,”我說,“媽說不用我下廚,我就回娘家過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行。”

      就這一個字。我沒再說話,關了燈,閉上眼睛。

      臘月二十八,我開始收拾行李,給媽媽和哥哥備了禮,給外甥女買了一套她喜歡的繪本。孫桂芳正好溜達過來送幾樣年貨,進臥室看見我在打包,問我帶這么多東西去哪兒,我說回娘家。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哦,對,你去吧,去吧。”

      笑容和兩天前一模一樣,溫柔,妥帖,無懈可擊。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拉上拉鏈,聽見那聲清脆的“咔噠”,心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輕盈。

      七年了,我終于要在除夕夜坐在媽媽對面吃飯了。

      只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里孫桂芳還是那副笑容,只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我看不清楚,像是藏著一句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我在夢里想走近看清楚,腳卻像是陷進了什么里,動不了。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亮。

      我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有一條未讀消息。

      02

      消息是小叔子陸濤發來的。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腦子里還帶著夢里沒看清的那雙眼睛,手指點開,看見他發來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歪,光線也不好,像是隨手對著什么東西拍的。我把屏幕亮度調到最高,瞇起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一張手寫的紙條,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密密麻麻,從上寫到下,又從左寫到右,把整張紙填得滿滿當當。

      我以為是什么通知,或者是哪家親戚的聯系方式,隨手往下滑,想看他附言寫了什么。

      就那么一行字。

      “嫂子你是今年的主廚,食材已經備好了。”

      我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還是那行字。

      我重新去看那張紙條的照片,這一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紅燒肉、梅菜扣肉、清蒸鱸魚、白斬雞、蒜蓉大蝦、干鍋花椰菜……我數了一遍,二十三道菜,兩大桌席面,每一道旁邊還標著份量,幾斤幾兩,寫得比賬本還仔細。

      窗外天剛蒙蒙亮,樓道里有人開始走動,隔壁家的孩子已經在放小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音一陣一陣傳進來。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張羅,熱氣騰騰的,喜氣洋洋的。

      我坐在床沿,手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那種從胸腔里往外涌的東西,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我的高鐵票是下午兩點四十分的,從這里到娘家,跨市加上去車站的時間,差不多三個小時。我已經給媽媽發了消息,說今年會吃年夜飯,媽媽回了一個“好”字,我知道她高興,她不善于表達,但那個“好”字我看了很久。

      我把手機握緊,又松開,深吸一口氣,重新看那張清單。

      兩大桌。二十三道菜。食材已經備好了。

      “已經備好了”——這五個字像一根釘子,釘在我眼睛里。不是在問我,不是在商量,是通知。是告知一件已經安排妥當的事,就像在告訴我今天幾點開飯、坐哪個位置一樣理所當然。

      我想起那天,孫桂芳坐在沙發上,笑著對我說:“今年不用你操心,你好好歇著。”

      我當時怎么想的?我當時覺得她是真心的。七年了,我每年除夕都是一個人撐起整桌年夜飯,從來沒有人說一句辛苦。那一次她主動開口,我以為是什么變了,以為她終于看見了。

      我甚至在心里感激過她。

      那種感激現在想起來,像是吞了一口什么東西,說不出的難受。

      我重新打開那條消息,把照片截圖放大,對著那張手寫清單看了很久。紙條上的字是孫桂芳的筆跡,我認得,她寫字有個習慣,“魚”字最后一橫總是往上翹。清單上“清蒸鱸魚”四個字,那個“魚”字,一模一樣。

      不是陸濤自己寫的。

      是她寫好了,讓陸濤發給我的。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已經有人在貼春聯,紅紙金字,風一吹,嘩嘩地響。對面樓的陽臺上掛著一串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喜慶得很。

      我站了很久,直到腳底開始發涼,才回過神來。

      行李箱還放在床邊,拉鏈是拉好的,禮物是備好的,車票是買好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行李箱,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陸濤那條消息,腦子里忽然很清醒,清醒得有點陌生。

      七年。每一年的除夕,每一桌的席面,每一道端上去的菜,每一句“今年辛苦了”都沒有人說過。我以為今年不一樣了,以為那句“不用你下廚”是一扇真正打開的門。

      不是的。

      那扇門從來沒有打開過,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把我堵在里面。

      我拿起手機,找到孫桂芳的號碼,手指懸在撥出鍵上,停了一秒,兩秒,三秒。

      窗外又響起一陣鞭炮聲,比剛才更響,更密,像是什么東西被點燃了,噼噼啪啪地往上竄。

      我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那頭傳來說話聲和鍋碗瓢盆的聲音,熱鬧得很,像是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只等我這個主廚入場。

      “媽,”我開口,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我想問您一件事。”



      03

      電話那頭的鍋碗聲沒有停,孫桂芳的聲音隔著那片熱鬧傳過來,語氣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輕松,像是在招待遠親,像是在應付一個可以被隨手擱置的問題。

      “什么事呀,還非要打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把陸濤發來的那張照片重新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跡已經烙進我眼睛里了。

      “媽,”我說,“您之前跟我說,今年過年不用我下廚,讓我好好休息。我記得很清楚,您是當著全家人的面說的。”

      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聲我太熟悉了,是她在把一件事掰開揉碎重新包裝之前慣用的開場白,又輕巧又妥帖,像是在說“你誤會了,你想太多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敏感”。

      “哎,我說的是不用你操心嘛。”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下廚和操心是兩回事,下廚是動動手,操心是費腦子。我是說今年的采買、菜單、安排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有我和濤子他爸呢。你就安安心心來做菜就行了,這有什么好誤會的。”

      我握著手機,手心里出了一層薄汗。

      “操心和下廚是兩回事。”我把這句話重復了一遍,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有點驚訝,“那您的意思是,我從來就沒有被免除下廚這件事?”

      “你怎么能這么說呢。”她的語氣變了一點,多了一分委屈,少了一分笑意,“我是為這個家操持了大半輩子,你一個晚輩,搭把手做幾桌菜,這難道不是應該的?濤子那孩子表達方式不太好,說是主廚,其實就是想說你手藝好嘛,親戚們都夸過你的菜的,你心里應該有數——”

      “媽,”我打斷了她,“我已經買好了回娘家的車票。”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長。

      “你說什么?”

      “昨天您說不用我下廚,我就訂了。”我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我能感覺到心臟在肋骨里一下一下地跳,“我已經七年沒在娘家過年了。”

      那頭有人叫了一聲“媽”,是小叔子陸濤的聲音,隱隱約約,然后孫桂芳的聲音低下去了一些,我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么。過了十幾秒,她重新拿起電話,語氣已經重新調整好了,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體貼。

      “行了,這事兒等濤子他爸回來再說,你先別急。你要是實在想回娘家,等年初二,我讓濤子送你去,多帶點禮——”

      “年初二不是除夕。”我說。

      電話里又靜了一下。

      “你這孩子,”她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三分疲倦七分無奈,像是在哄一個認死理的孩子,“怎么說話這么沖呢。”

      我沒有再說話,因為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用。她已經給這件事定了性——是我誤會了,是我太敏感了,是我不懂體諒,是我說話沖。那張兩大桌席面的食材清單、小叔子那句“表達方式不太好”化解掉,干干凈凈,不留痕跡。

      我說了一聲“知道了”,掛掉了電話。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得很徹底。

      手機屏幕黑掉,我在那片黑色里看見自己的臉,神情說不清楚是什么,不像憤怒,也不像委屈,更像是終于對一件藏了很久的事情認清了輪廓。

      “操心和下廚是兩回事。”

      七年前我剛嫁進來的時候,孫桂芳就是這么說話的。什么叫“走親戚不用你費心,幫著搭把手就行”,后來我才知道“搭把手”是全程跟著跑腿;什么叫“帶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太多,偶爾搭把手就好”,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偶爾”是每個周末。

      她從來不說“你去做”,她只說“搭把手”,只說“不用操心”,只說“就那么一點小事”。每一句話單獨拿出來,都挑不出毛病,合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我坐在床邊,聽見外面的鞭炮聲一陣緊似一陣,年味兒越來越濃,喜慶味兒越來越厚。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是陸斌推開了臥室的門,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僵,嘴唇動了動,最后說出來的只有一句話:“你打給我媽了?”

      “打了。”

      他走進來,在床尾站著,沒有坐下,兩只手插進口袋里,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看,這事兒……我媽的意思就是,食材都備好了,親戚都請了,臨時換人也不好操作,你能不能先——”

      “能不能先以大局為重?”

      他沒有說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七年夫妻,我見過他在領導面前據理力爭,見過他跟朋友吃飯時大聲說笑,見過他因為一場球賽激動得跳起來,只是在這間臥室里,在這扇關著的門后面,他永遠是這副樣子——沉默,回避,兩手插兜,等風平了再出現。

      “陸斌,”我說,“你知道嗎,你媽那句話說得很對。”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下廚和操心確實是兩回事,”我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放在床上,看著他,“我想清楚了,這兩件事我都可以分開來考慮。”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大概是想從我的表情里分辨我到底是妥協了還是在說反話,只是他沒分辨出來,因為我把兩種可能都藏得很好。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氣,聲音里有一種如釋重負,“事情沒那么復雜,就是幾桌菜的事……”

      “嗯。”我低下頭。



      04

      陸斌在房間里又站了一會兒,大概是等我再說點什么,等我發火,或者等我哭,總之等一個他能接住的反應。我什么都沒給他。他最后清了清嗓子,說了句“那你先休息吧”,開門出去了。

      門帶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他這個人在這件事里的分量。

      我坐在床邊,沒動。

      窗外的鞭炮聲斷斷續續,遠處有人在放煙花,紅的綠的,一閃一閃地映在窗簾上,又消失。我看著那些光影,腦子里卻出奇地安靜。

      不是那種認命的安靜,是想清楚了之后的安靜。

      我拿起手機,找到媽媽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媽媽那頭有電視的聲音,是她每年除夕前必看的那檔節目,我從小聽到大,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怎么了?”她一開口就問,沒有寒暄,沒有“吃了嗎”,就是這三個字,直接戳進來。

      媽媽這個人,一輩子不繞彎子。

      我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我說得很平,沒有哭,沒有抖,就是一件一件說清楚。

      媽媽全程沒有打斷我。

      我說完,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很長,也就十幾秒,可那十幾秒里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她會說什么。

      然后她開口了,就一句話。

      “靜靜,你票還沒退吧?”

      我愣了一下。

      “沒退,”我說,“我……沒想著退。”

      “那就好,”她說,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菜你去做,做完了你就走,你哥開車去接你,幾點做完幾點走,一分鐘都不多待。”

      我盯著窗簾上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忽然覺得胸口松開了一塊。

      媽媽接著說:“你婆婆要的是那兩大桌菜,要的是親戚面前的體面,你給她,一道不少,做得漂漂亮亮的。但是靜靜,那是你最后一次給。”

      我沒說話。

      “你哥今年請了假,”她說,“我們等你。”

      我把眼睛閉上,又睜開,說:“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

      媽媽這句話里有一個詞我反復想了好幾遍——“最后一次”。不是說以后再也不下廚,是說以這種方式、被這種手段逼著下廚,這是最后一次。

      我想通了。

      如果我今天直接甩手不干,孫桂芳會說我不顧大局,親戚會說我任性,陸斌會說我讓他難堪,這件事最后會變成我的錯,變成我脾氣不好、不懂事、不識好歹。她們設好了這個局,就是算準了我只有兩條路:要么忍氣吞聲去做,要么發火拒絕背鍋。

      可我不走這兩條路。

      我去做,做得比任何人期待的都好,然后我走。

      當著所有人的面,走。

      我拿起手機,給小叔子陸濤回了消息:清單收到了,明天下午我過去。

      發完這條,我又打開另一個對話框,給我哥發了一條:哥,明天你和媽能不能來一趟?我有事跟你們說,來了你們就明白了。

      我哥回得很快,就兩個字:能來。隨后我退掉了高鐵票,既然要走,我也要走得體體面面。

      第二天一早,陸斌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廚房煮好了粥。他走進來,看見我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神情明顯松動了,坐下來端起碗,說了句“辛苦了”。

      我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咸菜碟推到他面前,問他要不要加一個荷包蛋。

      他說要。

      我打了一個蛋下鍋,看著蛋白在熱油里慢慢凝固,心里想,今天這頓早飯,是我在這個家里最后一次心平氣和地做的一頓飯。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我已經想好了接下來每一步要怎么走。

      孫桂芳那邊,我會準時出現,圍裙系好,袖子挽起,一道菜一道菜地做,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在做,讓所有人都記住今天這頓年夜飯是誰做的。

      娘家這邊,媽媽和我哥會在合適的時候出現。

      至于那個時機,我已經想好了。

      荷包蛋出鍋,我把它盛進碗里,端到陸斌面前,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說什么,可我已經轉身回了灶臺。

      有些話不需要說,有些賬不需要現在算。

      大年三十下午,我換上了一件干凈的棉布襯衫,把頭發束起來,拎著包出了門。走到樓道里,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踏進這個家的樣子,想起那時候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懂事,就能把這個家過好。

      七年了,我終于明白,有些門不是用努力推開的。

      是用離開。

      我下了樓,打開手機,把媽媽的號碼置頂,又把我哥的號碼置頂,然后把手機揣進口袋,邁開步子往婆家走去。

      廚房的燈已經亮著了,食材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等著我。

      我推開門,系上圍裙,深吸一口氣,拿起了第一把菜刀。



      05

      廚房的燈是日光燈,白得刺眼,把案板上的每一根蔥、每一塊姜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灶臺前,把第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聽見那種細碎的金屬聲,心里反而靜下來了。

      食材確實備得齊全。豬蹄、整雞、帶魚、蝦、排骨、蓮藕、冬筍、香菇……碼得整整齊齊,像是早就算好了我會來,早就算好了我會乖乖站在這里。我掃了一眼,在心里默默過了一遍順序,哪道菜先備料,哪道菜要提前腌,哪道菜最后出鍋,全都排好了。

      我拿起豬蹄,開始處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婆婆孫桂芳從客廳走進來,身后跟著兩個親戚,是她娘家的表姐和表姐夫,每年都來,我認識。孫桂芳走進廚房,往案板上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滿意里帶著一點炫耀的神情,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品。

      “你看,我這兒媳婦,”她對表姐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我聽見,“手藝好,人也勤快,今年這兩桌大席面交給她,我放一百個心。”

      表姐往廚房里探了探頭,沖我笑了笑:“喲,真能干,桂芳你好福氣。”

      我抬起頭,也沖她笑了笑,說了聲:“表姐來了,快去坐,外面冷。”

      孫桂芳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人轉身回了客廳。

      我低下頭,繼續處理豬蹄,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好福氣。

      這三個字我聽了七年,每一年都是這三個字,每一年都是這個語氣,每一年都是這張臉。七年前我第一次在這個廚房里站到腿軟,做完一桌年夜飯,孫桂芳也是這樣對親戚說的,好福氣,好福氣。那時候我還覺得被認可,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價值,覺得這個家會越來越好。

      現在我只覺得這三個字像一根釘子,年年往同一個地方釘,釘得深了,連疼的感覺都沒有了。

      我把豬蹄放進鍋里焯水,轉身開始切姜片。

      客廳里的聲音越來越熱鬧,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親戚,小叔子陸濤也回來了,進門的時候往廚房瞥了一眼,見我在,嘴角動了動,沒說話,轉身去客廳了。我看見他那個眼神,不是愧疚,是一種理所當然,像是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像是他從來沒覺得那張清單有什么問題。

      我把姜片推到一邊,拿起手機,給我哥許磊發了一條消息:

      “一切正常,按計劃。”

      我哥回得很快,只有兩個字:“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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