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你就不能給我個面子?明天去坐一下,吃頓飯就回來,這要求過分嗎?"
周建國站在我臥室門口,手里攥著一張大紅請帖,指節都捏白了。
我坐在床邊,頭也沒抬,慢慢把腳上的棉拖鞋脫下來,換了雙干凈襪子。
"我說了,不去。"
"劉秀蘭!"他突然提高了嗓門,聲音在這套八十多平的房子里嗡嗡回響,"那是我親侄子結婚!全家人都到齊了,就你不去,你讓我怎么跟人交代?"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六十歲的周建國,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比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深了不少。他穿著我上周給他買的深藍色夾克,里面套了件灰色毛衣,看起來精神是精神,但那雙眼睛里的懇求,我太熟悉了。
八年了,每次他家有事,他就是這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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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咱倆當初怎么說的?"我語氣平靜,"你家的事是你家的事,我家的事是我家的事。婚喪嫁娶,紅白喜事,各管各的,互不牽扯。"
"那是八年前說的!"他把請帖往門框上一拍,"八年了!我們搭伙八年了!你連我侄子的婚禮都不去,外人怎么看我?"
"外人怎么看你,跟我有什么關系?"
這話一出口,周建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么,最后把請帖往茶幾上一扔,轉身摔上了他那間臥室的門。
砰的一聲,震得客廳的掛鐘晃了晃。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聽著隔壁傳來他來回踱步的聲音。
八年了。
我和周建國搭伙過日子八年了,不領證,不合財產,分房睡,他家的事我一概不去,我家的事他也從來不摻和。
外人都說我冷血,說我不近人情,說我占了便宜還擺架子。
他女兒周芳更是逢人就講,說我是個"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
可是誰知道呢?
誰知道我為什么要給自己立下這些規矩?
誰知道八年前,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這個地步的?
我拉過被子蓋在腿上,窗外的風把樹枝吹得沙沙響。茶幾上那張大紅請帖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不是不想給他面子。
我是不敢。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后面的事情就全變了。
我太清楚這種"變"是什么滋味了。上一次,差點要了我的命。
第二天一早,我在廚房煮粥的時候,周建國從他房間出來了。
他沒提昨晚的事,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只是眼底有點青,看得出沒睡好。
我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到桌上,旁邊擺了一碟咸菜,一個煮雞蛋。
"粥先放著,有點燙。"我說。
他嗯了一聲,坐下來,低頭喝粥,誰也沒再開口。
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模式。
吵完了,誰也不翻舊賬。日子該怎么過還怎么過。他看他的新聞,我織我的毛衣。他出去下棋,我去公園跳舞。晚飯一起吃,吃完各回各的房間。
說起來好笑,我們比很多登記結婚的夫妻還默契。
他知道我腰不好,每次拖地都是他來。我知道他血糖高,做飯從來不放糖。他喜歡吃紅燒肉,我每周給他做一次,但只讓他吃三塊。他嘴上罵我管得寬,碗底干干凈凈,一滴湯汁都不剩。
有時候晚上看電視,他坐沙發這頭,我坐那頭,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看到好笑的地方,他先笑,我跟著笑。看到催淚的情節,我偷偷擦眼淚,他假裝沒看見,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
可也僅限于此了。
說白了,我們就是兩個搭伙過日子的老人。彼此照應,互不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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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周建國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就變了。
"爸,明天酒席你到底帶不帶她來?大伯問了好幾遍了。"電話那頭是周建國的兒子周明,聲音大得我在廚房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建國壓低聲音說:"你別管了,我自己去。"
"自己去?"周明的聲音拔高了,"爸,你跟那個女人搭伙都八年了,侄子結婚你一個人去,人家不說閑話?大伯昨天還問我,說你到底找的什么人,連面都不露。"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你劉阿姨她有她的想法,別勉強她。"
"什么想法?我看她就是端著!"周明的火氣上來了,"搭伙八年,吃你的住你的,連個面都不肯露,她當自己是誰啊?"
這話像一根針,從廚房門縫扎進來,直直戳在我心窩子上。
我手里的鏟子停了一下。
吃他的住他的?
這套房子的水電煤氣費,八年來都是我交的。家里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他出錢買菜,我出力做飯。生活費AA制,一人一半,賬目清清楚楚,記在客廳柜子里那個藍色本子上。
我什么時候占過他一分錢便宜?
但我沒出聲。我把菜翻了個面,調小火,蓋上鍋蓋。
有些話,不是解釋了就能讓人聽進去的。
我從來就沒指望周明能理解我。
從一開始,他就不希望我出現在他爸身邊。
掛了電話,周建國走進廚房,站在我身后。
他沒說話,但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搭在了我肩上。
那只手微微發熱,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我沒有躲開,也沒有回頭。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捏了捏我的肩膀。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道歉,也是在哄我。
"秀蘭……"他低低地叫了一聲。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別鬧,炒菜呢。"
他就這么站在我身后,沒有松開。
這種時刻,說不心軟是假的。八年朝夕相處,他對我的好我心里有數。冬天他給我灌熱水袋,夏天他幫我換紗窗。有一回我半夜發燒,他背著我下了六樓去打車,那時候電梯還沒修好。到了醫院他全身汗透,比我還喘得厲害。
那晚他在我床邊守了一夜。
那是八年里,他唯一一次在我房間過夜。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建國,你對我好,我知道。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對我好就能改變的。"
他的手從我肩上滑下來。
他問:"到底為什么?你就不能告訴我一個真正的理由?"
我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真正的理由?
那個理由,我在心里埋了快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