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地名人名均為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僅用于敘事呈現!
廣州白云區一個城中村,握手樓的縫隙里透不進幾縷光。
徐惠萍拎著蛇皮袋爬上三樓,樓道里彌漫著油煙味和說不出名的藥味。
她剛想敲門,屋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接著是杯子摔碎的聲音,然后是兒子悶悶的嗓音:“別說傻話。”
徐惠萍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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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惠萍這輩子第一次出遠門,是坐綠皮車。
車票是她讓信用社的小陳幫忙買的,給了十塊手續費。
小陳問她去哪,她說廣州。
小陳問她去干啥,她說看兒子。
小陳說阿姨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下個地圖。
徐惠萍說不用,我有地址。
她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攥在手心里,攥得都濕了。紙條上是個城中村的名字,還有幾棟幾號,是兒子寄錢的時候寫在匯款單背面的。
火車開了28個小時。
徐惠萍沒舍得買臥鋪,硬座車廂里人擠人,她抱著蛇皮袋,靠在窗戶上睡不著。
對面坐著個打工的小伙子,問她去哪,她說看兒子。
小伙子說阿姨你兒子干啥的,她說開網約車的。
小伙子說那掙錢啊,徐惠萍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里頭堵得慌。
兒子三年前說要出去闖蕩,她沒攔。年輕人嘛,總不能窩在村里一輩子。送他走那天,她在村口站了很久,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
剛開始兒子每個月打電話回來,說在送快遞,一個月能掙三四千。
后來換了工作,開網約車,說能掙七八千。
錢確實越來越多,每個月準時寄回來五千,從不耽誤。
可人就是不見回來。
第一年春節,兒子說沒搶到票。
徐惠萍說那明年早點搶。
第二年春節,兒子說公司過年加班,給三倍工資。
徐惠萍說那你自己注意身體。
第三年春節,兒子說媽我今年一定回去,結果到了臘月二十八,電話打不通了。
徐惠萍站在村口等了一天。
風很大,她裹著那件穿了五年的棉襖,看著別人家的兒子閨女大包小包地回來,一個接一個。
老張家的兒子開著新車回來,后備箱里塞滿了年貨。
老李家的閨女帶回來個對象,說是廣州本地人。
她等到天黑,等到路燈亮了,等到家里的狗都凍得直哆嗦。
最后還是鄰居老劉把她拽回去的。老劉說你兒子忙,你別老站著,站出毛病來。徐惠萍說我知道,我就站站。
那天晚上她給兒子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兒子的聲音很疲憊,說媽我在開車,明天打給你。徐惠萍說好,你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把兒子三年寄回來的匯款單一張一張翻出來。
三本存折,十七萬一千塊。
她摸著那些數字,心里不踏實。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兒子的聲音。
一年比一年疲勞,一年比一年沉悶。
以前打電話還會說媽你吃了嗎、媽你身體咋樣,最近半年就剩一句“媽我挺好的”,然后就說要去接單了。
徐惠萍不是傻子。她活了五十三歲,養大了兩個孩子,她知道一個人如果過得好,聲音不是這個樣子。
所以她決定去看看。
02
徐惠萍沒跟任何人說。
她知道說出來就沒法去了。
老伴程康在工地干活,一個月回來一次,嘴上不說,心里也惦記兒子,但他那個脾氣,知道了肯定罵她瞎折騰。
女兒程雪在縣城當老師,嫁了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知道了也得攔著。
所以她就撒了個謊。
走的那天早上,她給程雪打了個電話,說媽去縣城看你。程雪說行,你來吧,我給你包餃子。徐惠萍說好。
掛了電話,她揣上一千二百塊私房錢,去了火車站。
那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錢。兒子給她寄的錢她全存了,一分沒動。這一千二是她平時幫人摘茶葉、剝蒜頭攢下來的,藏在枕頭套里,誰都不知道。
到了火車站,她傻眼了。
排隊買票的人烏泱泱的,她不會用自動售票機,也不會在手機上買票,只好在窗口排了兩個小時。
輪到她了,她說去廣州。
售票員說硬座還是臥鋪。
她說最便宜的。
售票員說硬座兩百多,你要哪趟車。
徐惠萍說最早的。
她拿到票的時候,心里突然有點慌。
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最遠的一次是去縣城,坐班車一個小時就到了。這回要去廣州,坐火車要二十多個小時。
她拿出手機,想給兒子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想給兒子一個驚喜。
上車前,她給程雪發了條語音:“雪啊,媽去廣州看你弟了,你別擔心。”然后就把手機關了。
她怕程雪打電話來勸她回去,也怕兒子知道了不讓她去。
綠皮車開動的時候,她靠在窗戶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往后退。
田野、村莊、河流、山丘,從黃色變成綠色,從遼闊變成擁擠。她從來沒想過外面的世界這么大,也從來沒想過自己這把年紀了還會一個人坐火車。
車廂里什么人都有。
打工的、上學的、做生意的、走親戚的。
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有人躺在座位底下睡覺。
乘務員推著小車過來,喊讓一讓讓一讓,賣盒飯賣方便面。
徐惠萍沒舍得買。
她帶了四個饅頭,一包榨菜,一瓶水。
餓的時候就掰一半饅頭,就著榨菜吃。
對面的小伙子看她吃饅頭,說阿姨你吃個盒飯唄,我請你。
徐惠萍說不用不用,我不餓。
小伙子買了盒飯,非要給她一盒。徐惠萍推了半天,最后接了,嘴里不停地說謝謝。
她吃著盒飯,看著窗外,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哭。
可能是因為盒飯太燙了,也可能是因為那個小伙子讓她想起了兒子。
兒子在外面打拼,會不會也像她一樣,連個盒飯都舍不得買?
她一晚上沒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火車哐當哐當地響,座位上又硬又窄,她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兒子的樣子。瘦了還是胖了?黑了還是白了?有沒有長高?
雖然兒子已經二十四了,不會再長高了,但在她心里,他還是那個背書包上學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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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下午,火車到了廣州東站。
徐惠萍拎著蛇皮袋下車,被人流裹著往前走。她頭暈眼花,腳都是飄的。站臺上人擠人,她差點摔倒,旁邊一個大姐扶了她一把,說阿姨你慢點。
她出了站,站在廣場上,整個人都懵了。
到處都是高樓,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她不知道往哪走,也不知道坐什么車。她掏出那張紙條,對著上面的地址發呆。
一個穿制服的小伙子走過來,問她去哪。
她把紙條遞給他看。
小伙子說阿姨你坐地鐵,換兩趟線,再轉公交。
徐惠萍說地鐵咋坐。
小伙子愣了一下,說那我帶你去買票。
他幫她在機器上買了票,又告訴她怎么換乘。徐惠萍記不住,小伙子寫在紙條上,說阿姨你拿著,找不到就問人。
徐惠萍一個勁地道謝。小伙子說沒事,我奶奶也跟您差不多大。
她坐上地鐵,整個人都是暈的。
地鐵里人很多,她站在門口,抓著扶手,被擠得東倒西歪。
廣播里報站名,她聽不懂粵語,只好盯著車上的線路圖,一個一個地數站。
坐了兩趟地鐵,又轉了一趟公交,她終于到了那個城中村。
一下車她就懵了。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樓房,樓與樓之間擠得幾乎沒有縫隙。
巷子很窄,窄得連自行車都過不去,地上坑坑洼洼的,積著臟水。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在頭頂上,墻上貼滿了小廣告。
徐惠萍拎著蛇皮袋,在巷子里轉了半天。
門牌號不按順序排,她一會兒往前走,一會兒又退回來,轉得滿頭大汗。
有個大媽在門口擇菜,問她找誰。
她說找程冠霖。
大媽指了指前面那棟樓,說三樓,最里頭那間。
徐惠萍道了謝,走到那棟樓下。
樓很舊,墻壁都發黑了。樓道里堆滿了電動車和紙箱子,一股發霉的味道撲鼻而來。她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二樓的時候,她聽見樓上有說話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夾雜著咳嗽。
徐惠萍心里一緊。兒子跟別人合租?還是……有了對象?
她繼續往上爬,聲音越來越清晰。
“冠霖,你看看我編的這個,像不像你媽頭上那朵頭花?”
“不像,我媽那個土得掉渣。”
徐惠萍聽出來了,這是兒子的聲音。她心里一酸,三年沒聽見兒子的聲音了,還是那個腔調,又糙又悶。
她站在門口,正準備敲門,屋里又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
“冠霖,你走吧,別管我了。”
“別說傻話。”
“我說真的,你帶著我,你媽怎么辦?”
“我媽要是知道,她也會同意的。”
“你媽要是知道,她只會怪我拖累你。”
徐惠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是什么意思?兒子跟這個女人是什么關系?那個女人得了什么病?為什么說要兒子別管她?
她正要敲門,屋里突然傳來一聲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然后是女人的哭聲。
“冠霖,我求你了,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也不想連累你媽。你回去,找個好姑娘,好好過日子。我一個人在這,死了也沒人知道。”
“你再說這種話,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徐惠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放了下來,整個人靠在墻上,渾身發軟。
04
過了一分鐘,也可能是五分鐘,徐惠萍才緩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敲了敲門。
屋里安靜了一下,然后是兒子的聲音:“誰啊?”
徐惠萍說:“是我,媽。”
屋里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是椅子被撞倒的聲音,腳步聲,門被拉開的聲音。
程冠霖站在門口,臉瘦得不像人樣,眼睛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下巴上全是胡茬。他穿著件舊T恤,上面全是汗漬。
他看見徐惠萍,整個人都愣住了。
“媽……”
他張了張嘴,只喊出一個字,眼淚就掉下來了。
然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媽,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