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我國稅源四個結構性特征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

從稅收源于生產要素回報根本邏輯出發，“投資于人”與“投資于物”緊密結合提高生產要素質量、優化生產要素結構，不僅在要素再生產方面決定新質生產力水平，還將通過要素回報影響稅源結構。因此，梳理當前我國稅源結構基本特征，對前瞻性考慮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需求的稅收制度安排及征管改革十分必要。

一、從要素種類看，“人”的稅源為輔，“物”的稅源為主

參照資本有機構成的劃分邏輯，在勞動力、資本、土地、技術、數據等構成的生產要素體系中，以勞動者報酬為主要形式的勤勞所得，構成屬于“人”的要素回報；利潤、地租等其他形式的資本利得，構成屬于“物”的要素回報。在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中，前者通過“勞動者報酬扣除居民最終消費”后構成屬于“人”的稅源，后者通過“國內生產總值扣除固定資產折舊及勞動者報酬”后構成屬于“物”的稅源。據國家統計局資金流量表及中國社會科學院國家資產負債表的有關數據匡算，目前我國歸屬于“人”的稅源約18萬億元，歸屬于“物”的稅源約37萬億元，“物”類稅源規模是“人”類稅源的2倍多。基于這一特征，我國的稅制安排應堅持以“物稅”為主，“人稅”為輔。

二、從生產方式看，“人物同地”與“人物分離”的稅源并存

從價值創造中“人”“物”要素結合的地理空間看，我國當前稅源的產生主要呈現“人物同地”與“人物分離”并存的格局。前者是傳統經濟形態下，不同要素在同一個地理空間進行價值創造，稅源于一地同時產生；后者的典型場景是以信息技術為底座的數字經濟中，要素跨地理空間結合進行價值創造，稅源在異地同時產生。比如，“東數西算”中，東部地區是“人”的要素，與西部地區土地、算力等“物”的要素跨區域結合。基于這一特征，我國稅收制度安排要充分考慮在“人物分離”方式下，同一價值創造過程中的區域間稅源分配問題。

三、從權利主體看，“人”與“物”稅源的歸屬都相對集中

從要素回報的所有權來看，無論是歸屬于自然人的稅源還是其他市場主體的稅源，都相對集中地分布于頭部納稅人。國家稅務總局數據顯示，我國個人所得稅納稅申報人員中，年收入100萬元以上的高收入者約占申報人數的1%，其申報繳納個稅占全部個稅的五成以上。中國稅務年鑒有關數據顯示，全國重點稅源企業約10萬戶，約占全國企業法人單位數量的0.3%，繳納稅款占全國稅收收入的五成以上。基于這一特征，我國稅收征管的重點應集中在高收入、高凈值人群和大型企業上。

四、從組織形式看，“人”與“物”的配置集團化、系族化

從市場主體生產要素的配置方式看，市場主體為實現內化交易成本、鞏固市場地位、多元化經營、風險分擔等目的，在組織方式上日趨“集團化”“系族化”。有關研究發現，我國A股上市公司中共有系族企業集團293個，涉及上市公司成員企業936家，其市值及總資產占同期上市公司比重均超過七成。中國稅務年鑒數據顯示，全國2000戶集團年納稅額合計占全國稅收收入的四成以上。這意味著我國的稅源結構具有明顯的集團化、系族化特征。基于這一特征，我國稅收征管的重點，不僅要關注單戶企業的“業務真實性”，更要花大力氣對企業間關聯交易的“結果合理性”進行干預，切實避免集團企業為了實現整體利益最大化，通過關聯交易操縱收入、轉移利潤、轉嫁成本等手段，導致稅源與稅收錯配，進而造成稅收流失。

（作者系中國財政科學研究院博士在讀）

（作者 杜建偉）

免責聲明：本文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供參考、交流，不構成任何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