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9年4月的一個黃昏，長江江面上霧氣還沒散盡，南京城里已經在傳一個消息：總統府的青天白日旗被扯了下來，換上了鮮紅的旗幟。許多人抬頭望著那面新旗，心里很難一下子說清是什么滋味。更有意思的是，就在不少南京市民剛剛記住“解放南京的是三十五軍”這句話沒多久，前線電話里，一道命令很快下達：“三十五軍立即撤出南京，由二十四軍（當時編成中后續接防部隊）接替守城。”這話從粟裕口中說出，語氣平靜，卻藏著一層外人難以覺察的謹慎。
要讀懂這道調防命令背后的深意，繞不開一個人：吳化文。這個曾經在馮玉祥、韓復榘手下當過兵，又給日軍當過偽軍、后來起義投向人民解放軍的軍長，履歷極其復雜。他帶著三十五軍最先攻入南京，占領總統府，看似風光無比，可轉身又被“請”出南京，這段安排并不簡單。
有些故事，如果只從1949年那幾天說起，很容易看漏筋骨。吳化文身上那種“多次易主”的烙印，其實早在少年時代就種下了。
一、從掖縣少年到“墻頭草軍官”
1910年前后，山東掖縣一戶貧苦農家添了個男娃，取名吳化文。那會兒離辛亥革命還有幾年，清朝已經油盡燈枯，北方戰亂不斷，地主、差役、土匪輪番收刮，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
吳家孩子多，地少，災年連糠都不夠吃。據同鄉人的回憶，那幾年“人吃樹皮”并不夸張。到了吳化文十六歲那年，家里已經先后餓死了幾個弟弟妹妹，家徒四壁，連給死去的孩子買紙錢都是奢望。
在這樣的逼迫之下，吳化文沒什么選擇，只能去當兵。那時馮玉祥的西北軍在華北頗有名氣，打旗號“愛民如子”“禁煙禁賭”，在老百姓口中風評還不錯。吳化文咬咬牙，跟著鄉里人投到了馮玉祥部下。
當兵后，他的改變很快。個子不高，卻機靈謹慎，會看臉色，會順著上司說話。軍中點名、操練、站崗，他一絲不茍，算不上英勇，卻很上道。馮玉祥手下軍官一眼相中這個年輕兵，說話做事都帶著點“官相”。
不久，他被送進軍校深造，這在當時的窮孩子眼里，簡直就是“一步登天”。打仗、行軍、筑工事、軍紀、戰術，一套套地學。出來之后，他的路子就比普通士兵寬得多。
回到部隊后，他被調去給韓復榘辦事。這人當時也是名將，在山東如日中天。馮玉祥并沒有意識到，韓復榘心里已經在盤算另投門庭。吳化文到了新東家，很快又憑著圓滑和勤快，成了韓復榘身邊的能干心腹。
轉折來得很突然。韓復榘宣布投靠南京國民政府的那天，許多舊部都懵了。吳化文更是愣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等回過神來，他心里打鼓：自己該不該跟著一起投靠？
有一次，韓復榘單獨叫他進去，語氣看似隨意，話卻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