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發動戰爭帶來的連鎖反應,遠比白宮預期的要猛烈——2026年5月2日凌晨,經營了34年的美國精神航空公司徹底關門,成為這場中東戰爭在美國本土擊倒的第一個商業巨頭,也是25年來第一家因財務崩潰而消亡的大型美國航空公司。
那天凌晨,精神航空的自助值機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我們遺憾地通知您,精神航空已停止全球運營。"全美各地機場的出發信息屏上,九個航班目的地旁邊齊刷刷顯示著紅色的"已取消"字樣。有旅客到了機場才知道航班沒了,站在柜臺前被同行的陌生人告知——"精神航空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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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航空它是美國超低價航空模式的開創者,靠把機票價格壓到極低、然后對行李、選座等所有附加服務單獨收費來賺錢,吸引了大量對價格敏感的旅客。但這種模式有個天然弱點:對成本波動幾乎沒有緩沖空間。
新冠疫情是第一記重拳。疫情之后精神航空一直沒能恢復盈利,到2024年11月第一次申請破產保護時,累計虧損已超過25億美元。更雪上加霜的是,2023年它好不容易等到了捷藍航空(JetBlue)38億美元的收購要約,結果拜登政府時期的司法部以合并會損害消費者利益為由提起訴訟,聯邦法官在2024年1月16日裁定阻止了這筆交易。
這扇逃生門被焊死之后,精神航空的股價一夜暴跌47%。
接下來的故事就像一個人在泥潭里反復掙扎。2024年11月第一次破產,2025年3月重組出來,新管理層上任,航線砍了200多條,員工裁了將近4000人。到了2025年8月,它又一次滑進了破產保護——不到一年兩次破產,在美國航空業史上都算罕見。
即便如此,精神航空還沒有完全放棄。2026年2月,它宣布已和債權人達成協議,準備從最新一輪破產中走出來繼續飛。
可達成協議僅僅三天后的2月28日,特朗普政府聯合以色列對伊朗發動了軍事打擊。
霍爾木茲海峽隨即被封鎖,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通道被切斷,國際能源署稱之為"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供應中斷"。這條海峽有多重要?戰前每天平均有超過120艘船通過,如今幾乎全面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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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價的反應是劇烈的。布倫特原油從戰前2月27日的每桶約72美元,最高沖到了將近120美元。但原油漲價只是問題的一個層面,對航空公司來說,真正致命的是航空燃油價格的飆升。戰爭開始以來,北美航空燃油價格暴漲了95%。
這對精神航空意味著什么?它的律師馬歇爾·休布納在法庭上透露,光是2026年3月和4月兩個月,精神航空的燃油開支就多了大約1億美元。而它的重整方案建立在航空燃油每加侖2.24美元的假設之上,實際價格已經飆到了4.5美元以上——翻了一番還多。
就像一棟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房子,被一場颶風直接掀翻了屋頂。
精神航空的CEO戴夫·戴維斯在聲明中把話說得很直白:"燃油價格近幾周的突然持續上漲,最終讓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啟動有序清算。維持運營需要數億美元的額外流動資金,而精神航空沒有,也無法籌到。"
特朗普政府不是沒想救。交通部長達菲后來透露,特朗普在精神航空關門前的幾天里"像叼住骨頭的狗一樣"想方設法要保住它,達菲自己也"多次進出橢圓形辦公室"跟總統討論方案。政府開出的條件是:最高注入5億美元現金,換取精神航空絕大多數股份,實質上等于讓政府控制這家公司。
特朗普本人上個月在橢圓形辦公室對記者說得很坦率:"他們有不錯的飛機、不錯的資產,等油價降下來,我們可以賣掉賺一筆。"
但這筆交易卡在了一個環節上:精神航空的債券持有人不答應。一方面,政府要求成為最高級別債權人并拿走90%的股份;另一方面,包括肯·格里芬旗下的Citadel等在內的債權人認為條件太苛刻,提出了替代方案,政府又不接受。
達菲自己也承認,"政府通常不會有五億美元的閑錢放在某個賬戶里拿去救一家航空公司",方案需要"創造性思維",但"兩個條件最終都沒有落實"。
5月1日,特朗普對記者說的最后一番話暗示了結局:"嗯,我們在研究——但如果達不成好的交易,沒有任何機構能做到。""我想保住那些工作崗位,但今天會有個聲明。"
那天晚上,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打了最后一通電話給精神航空CEO,告知交易沒成。停運本身經過了精心安排——選在凌晨宣布,是為了確保最后幾班飛機已安全降落,機組人員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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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讓大約17000人失去了工作,包括14000名精神航空直接雇員和數千名依賴它運營的承包商及其他相關人員。NBC獲得了精神航空發給佛羅里達州約4000名員工的信,通知他們被立即永久解雇,"公司運營將永久終止"。
這些失業的人面對的不只是丟掉飯碗。一位前空乘提到,即使拿到了其他航空公司的"有條件錄用通知",培訓期可能長達數周且沒有薪水,而且訓練不通過就直接出局。在等待重新就業的空窗期里,不少人已經開始申請失業救濟金。
旅客那邊同樣一片混亂。精神航空的停運影響了未來一個月內每天約300個航班、6萬名旅客。最后一天運營中,它運送了大約5萬名乘客。而那些還沒來得及飛的人就沒那么幸運了——客服電話已經打不通,官網只剩一個退款鏈接和一個二維碼。
讓人覺得諷刺的一個細節是:一位45歲的空調維修工杰拉邁亞·伯頓,在精神航空倒閉前幾小時才在巴爾的摩機場等待他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我就是上網搜了最便宜的機票",他花了500美元買了去新奧爾良看女兒和剛出生雙胞胎的票。他原定5月6日返程。返程航班?沒了。
其他航空公司倒是反應很快。聯合航空、邊疆航空、美國航空、西南航空、捷藍航空等紛紛推出票價封頂的"救援票"。運輸部長達菲說這些救援票價大約是單程200美元。對習慣了精神航空幾十美元機票的旅客來說,200美元已經是"貴"了。
精神航空的消亡,不只是一家航空公司關門那么簡單。消費者權益倡導者指出,即便你從來不坐精神航空的飛機,也間接享受著它存在帶來的好處——因為它的低價策略會迫使大型航空公司在相同航線上降價。現在這個"攪局者"沒了,航空業分析人士警告,聯合航空等巨頭可能會讓更高的票價"長期維持下去"。
精神航空倒下后的當天下午,運輸部長達菲被問到一個更大的問題:其他廉價航空公司也在喊救命,政府打算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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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由邊疆航空、Avelo航空等組成的"價值航空協會"已經向特朗普政府提出了25億美元的聯邦援助請求,它們愿意用可轉換股權認購權證來交換,并要求國會暫時免除7.5%的聯邦機票消費稅和每航段5.30美元的附加稅。
達菲的回答很干脆:沒必要。"我認為目前沒有這個需要。它們有現金渠道。如果它們想來找美國政府,我們只會充當最后的貸款人。去私人市場找錢,對它們更合適。"他還直接點破了一個事實:有些航空公司看到精神航空差點拿到救助款,就把這當成了一個"要錢的機會","不是基于需要,而是基于機會"。
代表美國大型航空公司的行業組織"美國航空協會"(Airlines for America)更是公開反對救助廉價同行。它的措辭很犀利:"政府替這些航空公司出手,等于懲罰那些已經自力更生應對成本上漲的公司,獎勵那些不愿做出艱難決定的公司。這不是公平競爭。"
言下之意——大公司能扛住,是因為它們有對沖手段、有漲價空間、有砍航線的魄力。你扛不住,是你自己的問題。
但問題真的只是個別企業經營不善嗎?德意志銀行的最新預測顯示,相比伊朗戰爭之前,美國客運航空公司整體的年度燃油開支預計將增加240億美元。雖然航空公司可以通過漲價多收回約140億美元,但凈虧損仍將達到84億美元。
這是整個行業在失血,只不過最弱的那個先倒下了。
更讓人擔憂的是,油價的"最壞時刻"可能還沒到。埃克森美孚CEO達倫·伍茲在5月1日的財報電話會上直言:"如果你看看全球石油和天然氣供應面臨的前所未有的中斷,市場還沒有看到全部影響。""如果海峽繼續關閉,后面還有更多。"
截至5月6日,美國全國平均油價已升至每加侖4.48美元,而戰前只有2.98美元。分析人士預測,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下個月仍無法通航,油價可能突破每加侖5美元——接近2022年俄烏沖突期間創下的歷史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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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華盛頓和德黑蘭明天就達成停火協議,油價也不會立刻回落,因為積壓的未卸貨物、受損的區域基礎設施、以及清除伊朗水雷所需的時間,都會讓供應恢復拖上數周乃至數月。
5月5日,精神航空走上了最后一步——法院批準其開始拆解資產、變賣飛機和零部件來償還債權人。休布納律師在法庭上向公眾道歉,特別提到那些可能因為失去了這家超低價航空而"被徹底擠出某些航線"的普通旅客。
回頭來看,精神航空值得被記住的不是那些關于它服務差的段子,而是它用34年時間證明了一件事:低價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力量。大型航空公司起初看不起它,后來模仿它,再后來拼命跟它競爭。
一場發生在中東的戰爭,通過一條海峽、一桶原油、一加侖航空燃油,最終傳導到了一家美國航空公司的致命數據上。精神航空是這條因果鏈上碎掉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的僵局持續下去,它不太可能是最后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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