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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風雀
編輯|劉景豐
出發前三天,航班取消。
這是林婷(化名)在這個“五一”假期收到的第一條壞消息。
她原本計劃5月2號從北京飛往新加坡,機票是兩個月前訂下的。但就在出行前的半個月,航司通知航班取消,她被迫退票并重新購買機票。第二次訂票后,同一航線再次取消。等到再次想訂票時,價格已經明顯高于最初預算。
類似的經歷,并不是個例。多家媒體報道顯示,今年“五一”國際航班取消率從去年的約3.6%上升至7.4%,部分區域甚至超過30%;同時,國際航線平均票價同比上漲約15%至20%。
當航班取消、票價上漲和安全不確定性疊加,一個變化正在發生:人們不再只是在計劃一次旅行,而是在評估一次風險。
2026年的“五一”,出境游沒有迎來預期中的反彈。相反,在地緣沖突、能源價格上漲和航班供給收縮的疊加影響下,這個原本屬于“遠方”的假期,正在被重新定義。
今年“五一”,出境游呈現出三個清晰變化:消費者更猶豫、旅行社更被動、目的地在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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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戰事帶來的安全不確定性,疊加燃油漲價導致的票價飆升,讓今年五一出境游中,消費者的情緒徹底告別“狂熱”,轉向“謹慎、糾結、理性”。
安全焦慮已然成為消費者的核心情緒。打開小紅書,搜索“五一出境游 安全”,相關筆記有數千篇,核心訴求均圍繞“目的地是否安全”展開。
有用戶曬出自己的埃及機票的退訂截圖,她表示,“本來定了五一去埃及,刷到中東戰事新聞,家里人天天勸我退,哪怕知道埃及離中東有距離,還是怕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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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不少人留言說,“朋友不去了,家里人也不讓我去”,“行程沒了可以下次再去,要是人沒了那就是真沒了”。
另有用戶分享了自己的攻略,盤點了全球目前比較安全的區域,例如韓國、新馬泰、澳洲、中歐、俄羅斯等。評論區大量網友詢問“埃及安全嗎?土耳其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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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直觀呈現出消費者對安全的極致追求,與往年“打卡炫耀”“攻略分享”的主流情緒形成鮮明對比。
除了安全焦慮,票價飆升也成為消費者吐槽的重點。小紅書上,“五一出境機票貴到離譜”“廉航也坐不起了”等相關筆記熱度居高不下。
有用戶曬出上海飛清邁的春秋航空機票截圖,截圖顯示5月2日出發、5月6日返程,經濟艙票價4268元,且無免費行李額。高贊評論為“同款退訂,票價漲得太離譜”“錢包跟不上機票漲價速度”。評論區有網友展示,自己查詢五一期間上海往返濟州島的機票價格,高達近4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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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上,#五一出境機票漲價# 話題閱讀量飆升,網友留言“不是不想出境,是錢包不允許”“票價漲得比工資快,出境游從剛需變成奢侈品”,這些聲音都反映出票價上漲對消費者出行意愿的直接抑制。
在安全和成本的雙重考量下,消費者的出行決策也變得更加理性,“避戰、避擁擠”成為新的核心訴求。
小紅書上,“五一小眾安全出境目的地”“低成本出境游”等筆記搜索量迅速增長,有用戶曬出烏茲別克斯坦旅行攻略截圖,配文“避開中東和歐洲熱門線,選擇烏茲別克斯坦,安全人少,性價比還高,已經訂好機票酒店”,評論區多為“求詳細行程”“這個目的地安全嗎”“有沒有避坑指南”的提問,體現出消費者決策從“感性跟風”到“理性避險”的轉變。
研究機構Dragon Trail的調查顯示,43%的受訪者表示旅行計劃受到沖突影響,超過三分之二的人降低了前往中東及周邊地區的意愿。
“去哪”不再是一單純的選擇題,而變成了一道關于風險的判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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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疫情后的三年,國內消費者的出境游熱情被極大釋放。
2024年“五一”假期,跨境出行人次同比增長35.1%,出境游客數量增長38%。整個2024年,中國出境旅游人數已超過1.45億人次,重新成為全球最大的出境旅游消費市場。
這一趨勢在2025年得到延續。航旅平臺數據顯示,東南亞等熱門區域機票預訂量同比增長超過26%,多個目的地增幅超過30%;行業調查中,74%的從業者預計出境業務將進一步超過2024年水平。
但旅行社的整體狀況并沒有同步繁榮。
根據文旅部數據,2024年全國旅行社營業收入達到5657.7億元,同比增長27.3%。但與這一增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全年行業總利潤僅37.8億元,利潤率只有0.67%。
換句話說,每收入100元,旅行社只能賺到不到1元。這意味著,在出境游需求快速恢復的2024年,旅行社行業已經處于一種“高流水、低利潤”的狀態。
行業報告顯示,過去幾年旅行社的平均利潤持續下滑,從疫情前的7萬元左右下降到約6萬元出頭,盈利能力并未隨著市場恢復而同步修復。
與此同時,行業內部的收益結構也在發生變化。以攜程為代表的在線旅游平臺利潤持續增長,而傳統旅行社則在價格戰、渠道抽傭和運營成本上升的多重壓力下,利潤被不斷壓縮。
而到了2026年,這一脆弱的盈利結構開始被進一步沖擊。航班取消、油價上漲和需求不確定性,使旅行社不僅難以賺錢,甚至難以保證基本的經營穩定。
行業從“薄利運行”,進入“風險運行”。多位從業者在采訪中提到,今年更傾向于“小團、短周期、靈活發團”,甚至不再提前鎖定大規模機位,以降低潛在損失。主營中東、近中東及歐洲長線的中小旅行社,正面臨現金流斷裂、虧損嚴重的生存危機。
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深圳市海韻國際旅行社主營土耳其專線,該公司市場負責人粥粥表示,去年五一還能接20多個團,今年同期只剩七八個,公司人員從高峰期20人縮減至五六人,咨詢量大幅下滑。
哪怕目的地機票價格有所下降,也難以挽回游客的信心。
比如土耳其,今年五一往返機票比去年同期便宜了30%,當地熱氣球等熱門娛樂項目價格也大幅下降,但訂單量仍大幅縮水。粥粥在采訪中表示,盡管他們在土耳其當地的導游反復發視頻證明本土安全,但“怕”的情緒已經傳導至下單決策,大量潛在游客問完“是否安全”后就沒了下文。
航班取消進一步加劇虧損。航班管家數據顯示,2026年五一假期國際航線整體取消率從3.6%飆升至7.4%,西亞(含中東)航線取消率高達34.0%,大量旅行社被迫退團。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據業內人士估計,今年“五一”出境游訂單整體下降約30%。
為應對退改潮,旅行社不得不推出“退改無憂”政策,進一步壓縮利潤空間,部分頭部旅行社已開始縮減出境游業務規模,轉向國內游、短途游領域緩解壓力。
四川走遍全球國際旅游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總經理尹志豪坦言:“做旅游的最希望世界和平,真的是靠天吃飯,安全的地方才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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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傳統熱門目的地的遇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批具備安全優勢、政策紅利的新興目的地,正在五一出境游市場中異軍突起。
以中亞、東歐國家為代表的小眾深度型目的地,在這個五一,逐漸成為追求獨特體驗游客的首選。
飛豬數據顯示,烏茲別克斯坦、奧地利、巴西、尼泊爾等目的地旅游商品預訂量同比增長超100%。去哪兒旅行數據顯示,免簽的烏茲別克斯坦和哈薩克斯坦,酒店預訂量均增長2倍,增幅領跑出境小眾目的地。
尹志豪在采訪中也提到,中亞地區受中東戰事影響很少,“主要是因為他們自己有油,不受油價暴漲影響”,再加上中亞幾國與中國相互免簽落地,去年中國到中亞的商旅加游客接近200萬人,其中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占大頭。
“烏茲別克斯坦有撒馬爾罕這些課文里都有的歷史文化,免簽之后吸引力一下釋放了”。在哈薩克斯坦阿拉木圖做私人定制導游的阿卓,也親身驗證了這波熱潮,他表示自己的“五一”訂單早在二三月就已排滿,包車一天1400元也供不應求。
中短線安全型目的地則以韓國、越南為代表,得益于距離近、安全可控、性價比相對較高的優勢,成為大眾消費首選,領跑五一出境游市場。
Airbnb愛彼迎發布的《2026年“五一”假期出境游趨勢報告》顯示,韓國在五一期間繼續領跑熱搜目的地,熱度同比激增五倍。越南搜索熱度增至同比約3倍,強勢躋身熱搜目的地前20名。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越南也受到部分航油短缺的影響,有網友在社交平臺曬出五一飛越南的航班取消截圖,但整體而言,其受影響程度遠小于中東及輻射區,并未影響整體客流增長。
一個更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價格與需求的關系正在松動。正如前文提到的,土耳其機票和游玩的價格下降,但游客人數并不樂觀;但韓國則因為中日關系惡化、長期文化輸出以及對于游客安全熟悉,哪怕機票變貴,也成為更多消費者的選擇。
這意味著:價格不再是決定性變量,目的地安全與確定性成為新的優先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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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婷最終還是完成了這趟旅行。只是和最初的計劃相比,她的行程被改動了三次,預算被拉高,時間被壓縮。她在社交平臺上寫了一句總結:“不是不想去,是太折騰了。”
這句話,或許可以解釋今年“五一”的出境游。
油價上漲改變了成本結構,戰爭風險改變了心理預期,航班波動改變了選擇空間。當這些因素疊加,“遠方”不再只是一個目的地,而變成了一種需要反復權衡的決策。
當不確定性成為常態,人們是否還愿意為遠方買單?人們會為怎樣的遠方買單?行業各方又如何保證相對的確定性?
世界的風波不止,整個出境旅游業就無法安然臥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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