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另一個人產生依賴,會在這類人身上喚起一種深切的厭惡。這種厭惡并非指向他人,而是指向自己——指向那個仍然需要依靠、仍然渴望被理解、仍然會在某個時刻伸手求助的自己。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依賴這種體驗,曾經與傷害綁定在一起。在他們的過往中,依賴過的人可能恰好是施加控制的人,渴望理解的時候得到的是否定,展露脆弱之后遭遇的是打壓甚至暴力。依賴沒有被接住,反而變成了被入侵、被羞辱的入口。于是,一個邏輯在創傷中形成:如果我需要別人,就會受傷。這個邏輯沉淀下來,成為身體記憶,比任何理性思考都更迅速地在每一次想要靠近他人時拉響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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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產生的內心體驗往往是:為什么我這么無能,為什么還非得依靠別人不可?我為什么不能靠自己完成這一切?問題就從“依賴帶來的傷害”轉向了“我對依賴的需要本身是可恥的”。羞恥感開始附著在自身所有不完整的、需要被幫助的部分上,而不是落在那些曾經施加傷害的人身上。
這種羞恥會推動一個轉向——對自我的全能期待。如果我是全能的,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如果我可以把每件事都做到無可挑剔,就不必再把自己放在那種被人拒絕或掌控的危險里了。于是,這個人開始逼迫自己在各個方面變得全能。累了不能休息,休息是懶惰;難過了不能哭,哭泣是脆弱;最難的是開口求助,那簡直是對整個自我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