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死。
先死的是太子劉據。
再死的是皇后衛子夫。
最后死的，是整個衛氏外戚，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征和二年，大漢長安，沒有春風，只有血光。帝王的猜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住了皇宮，罩住了權傾朝野的衛氏，也罩住了漢武帝劉徹親手培養的繼承人。
他的嫡長子，劉據。
這不是簡單的巫蠱冤案，而是蓄謀已久的清算，是晚年的漢武帝對日漸龐大的衛氏外戚的切割。
所謂巫蠱，不過是把遞到奸臣手里的刀。刀落之處，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父子反目，數萬人人頭落地。
01
一切的開端，要從很多年前說起。
衛子夫本是平陽公主府的歌女，出身低微，無依無靠，卻被漢武帝看中，帶入宮中。后來陳皇后被廢，衛子夫生下劉據，順理成章坐上皇后之位。
一人得寵，滿門榮耀。
弟弟衛青，征戰匈奴，七戰七捷，官至大司馬大將軍，封長平侯；外甥霍去病，少年英才，封狼居胥，大司馬驃騎將軍，冠軍侯。衛氏一門，五人封侯，衛青娶平陽公主，衛氏子弟遍布朝堂，軍中半數將領出自衛氏門下，外戚勢力之盛，大漢開國以來，前所未有。
劉據七歲被立為太子，漢武帝對他寄予厚望，遍請名師教導，成年后讓他處理朝政，監國理政。劉據性格仁厚，他為政寬和，體恤百姓，跟漢武帝的嚴苛酷烈截然不同，在朝野上下深得人心。
可巔峰之外，從來都是懸崖的邊緣。
霍去病早亡，衛青病逝，衛氏失去了外在支柱。衛子夫日漸年老，容顏不再，漢武帝身邊有了李夫人，有了鉤弋夫人，新人歡笑，舊人失寵，皇后的恩寵淡了，太子的地位，也變得微妙。
漢武帝晚年，身體日漸衰弱，沉迷長生不老，猜忌心越來越重。他總覺得身邊有人用巫蠱術詛咒自己，讓他病痛纏身，不得長壽。
巫蠱，就是扎木偶，念詛咒，埋在地下，以此害人。在大漢是最忌諱的邪術，一旦牽扯，便是死罪，株連九族。
漢武帝的多疑，像顆種子，落在了野心家的心里。
衛氏勢力太大了，大到讓晚年的漢武帝不安。
太子仁厚，登基后必然會依賴母族衛氏，到那時，衛氏外戚只會更加龐大，甚至可能威脅劉氏。
見過呂雉、竇漪房和母親王娡的行為，劉徹最不能容忍外戚擅權，無論對方是妻子，兒子，還是立下赫赫戰功的家族，只要有威脅，就必須鏟除。
只是，漢武帝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名正言順，能扳倒衛氏的理由。
巫蠱，就是理由。
02
第一個倒下的，是丞相公孫賀。
公孫賀的妻子，是衛子夫的姐姐衛君孺，他是衛氏的姻親，也是衛氏在朝堂上的重要支柱。
公孫賀的兒子公孫敬聲，仗著自己是皇后外甥，驕橫不法，挪用北軍軍費一千九百萬錢，事發后被捕入獄。
公孫賀為了救兒子，主動向漢武帝請命，抓捕通緝多年的陽陵大俠朱安世，想要以此功抵兒子的罪過。
朱安世被抓后，卻在獄中上書，揭發公孫敬聲和陽石公主私通，還在漢武帝前往甘泉宮的馳道之下，埋藏桐木木偶，詛咒皇帝。
這一告，正中漢武帝下懷。
漢武帝本就對衛氏心存忌憚，此事一出，立刻下令嚴查。
公孫賀父子被打入大牢，嚴刑拷打，死于獄中，家族被滅。
事情遠沒有結束。
衛子夫的親生女兒諸邑公主、陽石公主，因牽扯其中，被漢武帝下令處死。衛青的長子衛伉，也被牽連，一同被殺。
一夜之間，衛氏在朝堂上的姻親、子弟，被誅殺殆盡。
這是巫蠱之禍的前奏。下一個目標，就是太子，就是皇后。
此時，一個叫江充的小人，站了出來。
江充本是趙國人，因告發趙太子丹而得到漢武帝重用。他為人刻薄，善于揣摩上意，靠著嚴苛執法，深得漢武帝信任。
江充素來跟劉據不和，曾因事得罪過太子。他清楚，漢武帝年事已高，一旦太子登基，自己必然沒有好下場。
而漢武帝對衛氏的猜忌，對巫蠱的痛恨，就是江充自保，往上爬的最好機會。
他要借巫蠱之事，除掉太子，除掉衛子夫，除掉整個衛氏。
03
漢武帝在甘泉宮養病，久病不愈，江充趁機上奏，說皇帝的病遲遲不好，是因為皇宮中有人行巫蠱之術，蠱氣彌漫，詛咒陛下。
漢武帝本就多疑，立刻信了，下令讓江充為使者，全權查辦宮中巫蠱案。
江充帶著巫師，帶著手下，在皇宮之中大肆挖掘，從失寵的嬪妃宮殿，一路挖到皇后宮。
最后，直奔太子宮。
他早就安排好一切，提前在太子宮中埋下桐木木偶，還有寫著詛咒話語的絲帛。
一番挖掘之后，江充當眾“挖出”罪證，大聲宣稱：
“太子宮中挖出的木偶最多，詛咒之語最為大逆不道，太子謀反，證據確鑿。”
消息傳來，劉據慌了。
他從未做過此事，這分明是江充的栽贓陷害，可他此刻，連向漢武帝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漢武帝在甘泉宮，遠離長安，江充把持消息通道，劉據無法見到父親，自證清白。
劉據仁厚，本不想起兵，不想違背父皇，可江充步步緊逼，不給絲毫活路，他被逼到了絕境。
進，無法面見漢武帝自證清白；退，就是被江充捉拿，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