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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同意丁克我停藥,79歲體檢醫生反問:你13年前手術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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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區醫院的體檢室總是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老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周醫生戴著細邊眼鏡,手指在一疊泛黃病歷上緩慢移動。

      她翻到某一頁,停下了。

      眉頭微微蹙起,盯著紙面看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數窗外落下的梧桐葉。

      “彭阿姨,”她終于抬起頭,語氣斟酌著,把病歷本轉向我,指尖點在一行字上,“這份記錄……歸檔時間有點奇怪。您看看,這上面寫您十三年前,也就是六十六歲的時候,做了輸卵管結扎。這個手術時間,跟您記憶里的,對得上嗎?”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么。

      我順著她修剪干凈的指甲看去,那幾個字像燒紅的針,猛地扎進我眼里。

      窗外,最后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了。



      01

      從醫院走回家的路,今天顯得特別長。

      我七十九了,腿腳還算利索,但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怎么也捂不熱。

      手里捏著體檢報告和那份被單獨抽出來的復印件,薄薄的紙,卻墜得我胳膊發酸。

      十三年前。六十六歲。輸卵管結扎。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里橫沖直撞,撞得耳膜嗡嗡響。

      怎么會是六十六歲?

      那一年,我不是因為急性闌尾炎住的院嗎?

      建國跑前跑后,托了老熟人趙醫生,手術很快,恢復得也還行。

      出院后,他還特意給我燉了好一陣子黑魚湯,說對傷口好。

      樓道里昏暗,聲控燈時亮時滅。

      我掏出鑰匙,對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一股熟悉的、沉悶的、屬于獨居老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三年了,建國走了整整三年。

      這個兩居室,一下子空了,也一下子滿了——滿是他留下的痕跡。

      他用慣的紫砂壺還擺在茶幾上,蓋子上有個小缺口,是我很多年前不小心磕的。

      陽臺那盆他當寶貝似的羅漢松,我照著樣子澆水修剪,卻總覺得不如他在時精神。

      我把報告放在玄關柜上,沒開大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光線,挪到沙發邊坐下。

      心臟跳得有點亂,不是那種激烈的慌,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往下墜的慌。

      周醫生的話還在耳邊繞:“……歸檔時間晚,可能只是錄入問題。不過,彭阿姨,您要是自己記得清,最好心里有個數。”

      她沒明說,但那眼神,那欲言又止的停頓,比直接問我“是不是自愿”更讓我發毛。

      自愿?

      一個六十六歲的老太太,跑去醫院做絕育手術?

      這念頭本身就荒唐得可笑。

      可那白紙黑字,蓋著紅色的醫院章,冷冰冰地擺在那兒。

      我閉上眼,試圖回憶十三年前的秋天。

      記憶像蒙了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只記得那天肚子疼得厲害,像是腸子絞在了一起。

      建國當時在給盆景剪枝,聽到我哼唧,放下剪子就過來了。

      他摸了摸我額頭,說不燙,但臉色不對。

      “去醫院看看。”他語氣果斷,幾乎沒給我猶豫的時間。

      電話打給了誰,怎么聯系的車,醫院那邊是誰接應的,這些細節我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一切都很順暢,順暢得不像臨時起意。

      住院那幾天,建國陪床。

      小姑子春燕來探望過一次,拎了一網兜蘋果。

      她坐在床邊,削蘋果皮,長長的皮垂下來,一直沒斷。

      她問我疼不疼,我說還好。

      她看了眼在門口跟護士說話的建國,又飛快地收回目光,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嫂子,我哥把你照顧得挺周到。”我當時還順著傷口疼,只是嗯了一聲。

      現在想想,她那眼神,好像有點別的東西,躲躲閃閃的。

      后來出院,回家靜養。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過,沒什么特別。

      我和建國,像大多數老夫妻一樣,話越來越少,但日子照常運轉。

      他擺弄他的盆景,我看我的電視,偶爾一起下樓買個菜。

      至于孩子,那是更早以前就淡了的話題。

      剛結婚那幾年還提過,后來他說不想讓孩子拖累我們,想過純粹的二人世界,我聽了,心里有點空,但也沒反對。

      再后來,歲數大了,這事兒就更不提了,成了我們之間一個默認的、不再觸碰的角落。

      可現在,這個角落里,好像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客廳五斗櫥最上面那個帶鎖的抽屜。

      那是建國放要緊東西的地方。

      鑰匙在他走后,我收在了針線盒的夾層里,一直沒動過。

      不是不想動,是有點怕。

      怕看見太多過去,怕自己承受不住。

      但今天,那抽屜好像有了磁性,牢牢吸著我的視線。

      我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到五斗櫥前。打開針線盒,手指在碎布和線團里摸索,觸到了那枚小小的、冰涼的銅鑰匙。

      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嗒一聲。

      很輕,卻在我寂靜的屋子里,像驚雷一樣響。

      02

      抽屜里東西不多,擺放得整整齊齊,是建國的風格。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舊信,幾本紅色封皮的榮譽證書,還有幾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在桌上。臺燈的光線昏黃,給這些舊物蒙上一層懷舊的暖色,可我心里卻一陣陣發冷。

      先打開的是那些信。

      大部分是他早年和技術刊物編輯的通信,討論些我不懂的圖紙參數。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透著那個年代技術員特有的嚴謹,或者說,固執。

      我快速翻過,沒什么特別。

      正準備放下,從一沓信紙里滑出一張對折起來的、已經發脆的日歷紙。

      是很多年前的臺歷,撕下來的某一頁。

      年份看不全,月份是九月,日期被紅筆圈了起來,旁邊用鋼筆寫了兩個很小的字:“安”、“定”。

      墨跡有些洇開了。

      我盯著那兩個幾乎要嵌進紙纖維里的字,心臟猛地縮緊。

      安定?

      安誰的心?

      定什么事?

      我翻過日歷紙背面,空白。

      又拿起那本臺歷剩下的部分看了看,是2009年的。

      2009年……我趕緊在心里算,2009年,我正是六十六歲。

      秋天。

      九月。

      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把日歷紙小心放在一邊,深吸了幾口氣,才去碰那些牛皮紙袋。

      第一個袋子里是房產證、土地證和一些收據。

      第二個袋子略薄,抽出來,是幾張泛黃的、印著“市第二人民醫院”抬頭的紙。

      不是病歷,看起來像是……內部往來單據?

      有藥品清單,也有器械使用登記,字跡潦草。

      我一張張看過去,目光停在一張“特殊耗材領用單”上,領用人簽名欄里,是一個幾乎認不出的草書,但旁邊用更清晰的筆跡備注著“趙主任囑”。

      日期,2009年10月12日。

      10月12日。我住院手術的日子,是10月15日。

      領用單上的耗材名稱寫得龍飛鳳舞,我只能勉強認出“套管”、“線”幾個字。什么東西需要提前三天領出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第三個文件袋最輕。

      里面只有一張對折的、有些磨損的復印紙。

      展開來,是一份手術同意書。

      患者姓名“彭玉梅”三個字是打印的,但后面家屬簽字欄里,是建國的筆跡,力透紙背:“馮建國”。

      關系欄寫著“丈夫”。

      日期是2009年10月14日,手術前一天。

      同意書下方,關于手術風險的告知條款密密麻麻。而在最下面,患者簽名處,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紅色的指印。

      我的指印。

      我看著那個暗紅色的、有些模糊的印記,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東西。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按過這個指印。

      一點印象都沒有。

      手術前一天,我好像因為腹痛和準備灌腸,人一直昏昏沉沉的,護士拿來很多紙讓我簽,建國就在旁邊,跟我說:“都是常規手續,你別擔心,我看著呢。”我信任他,連看都沒仔細看,他指哪里,我就簽哪里,或者按哪里。

      難道……

      我猛地搖頭,想把那個可怕的猜測甩出去。不會的,建國不會的。我們是夫妻,風風雨雨幾十年,他脾氣是倔,是要強,可怎么會……怎么能……

      可日歷上的“安定”,提前領出的耗材,還有這份我毫無印象的同意書復印件,像幾塊冰冷的鐵砣,沉甸甸地壓在我心口,讓我喘不過氣。

      我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這些散落的“證據”。

      臺燈的光圈攏著它們,像在審視一樁陳年罪案。

      而我,是那個剛剛發現自己可能是受害者的遲暮老人。

      窗外徹底黑透了。屋子里靜得可怕,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我想起決定不要孩子那會兒,我們才三十出頭。

      那天晚上,他坐在現在這張桌子對面,很認真地對我說:“玉梅,我想了很久。你看我們現在,廠里效益好,我們倆工作也順心,有時間可以一起學習,出去走走。要個孩子,責任太大了,起碼二十年不得自由。我們為自己活一回,怎么樣?”

      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憧憬。

      我當時被他描繪的那種“進步”、“自由”的生活打動了,也覺得二人世界沒什么不好。

      雖然心里某個角落有點空落落的,但還是點了頭。

      “那……以后要是后悔呢?”我小聲問。

      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絕不后悔。我馮建國說話算話。咱們這就說定了,丁克。”

      后來,我就停了避孕藥。

      一年,兩年,五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起初我還暗暗著急,偷偷去看過中醫,喝過苦得要命的湯藥。

      建國發現了,把藥罐子收了,抱著我說:“順其自然,有沒有孩子,都不影響咱們過日子。你別瞎折騰自己。”他說得那么坦然,那么體貼,我所有的焦慮都被他撫平了,甚至生出一點愧疚,覺得是自己不夠豁達。

      再后來,年紀大了,懷孕更成了渺茫的事。

      我也就徹底放下了,或者說,認命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情感,都投注在這個家,投注在他身上。

      我以為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共同的命運。

      直到現在。

      直到這張寫著“輸卵管結扎”的紙,和抽屜里這些冰涼的碎片,狠狠捅破了我維持了幾十年的幻象。

      那一夜,我坐在椅子上,幾乎沒動。看著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灰白。建國常用的那個紫砂壺,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缺口依然在那里。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魂不守舍。

      煮粥忘了關火,差點把鍋底燒穿;出門買菜,走到半路才發現沒帶錢包。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些東西,那些日期,那些字。

      我得找個人問問。不能這么憋著,我會瘋掉。

      找誰呢?

      兒女是沒有的。

      親戚里,走得近的也沒幾個。

      建國那邊,就一個妹妹春燕。

      我家這邊,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姐妹也散在天南海北,多年不聯系。

      想來想去,只有春燕。

      還有,也許可以找找以前的老鄰居,徐秀蓉。

      她男人跟建國是一個廠子的,退休前還是個小領導,兩家住過好幾年對門,走動算多的。

      后來拆遷,才各自搬開,但偶爾還通個電話。

      我先試著給春燕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接。

      “喂,嫂子啊?”春燕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在街上。

      “春燕,是我。你……忙嗎?”

      “還行,剛送孫子上學回來。有事啊嫂子?”

      我握著話筒,手心有點出汗。

      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么起頭。

      直接問手術的事?

      太突兀了。

      “也沒啥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以前,我六十六歲那年,不是住了次院嗎?急性闌尾炎。你還來看過我,記得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背景音似乎也小了。“哦……記得啊。怎么突然想起這個?”

      “也沒什么,就是最近體檢,醫生提到以前的手術記錄,我有點記不清具體日子了。你還有印象嗎?是哪天來看我的?”

      “這我哪記得清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春燕的語氣有點快,“嫂子,你是不是身體哪里不舒服?怎么查起這個來了?”

      “沒有不舒服,就是隨便問問。”我趕緊說,心里那點異樣的感覺卻更濃了。

      春燕的反應,像是不太愿意提這茬。

      “對了,那時候,你哥是不是托了醫院的趙醫生?我好像有點印象。”

      趙醫生?哪個趙醫生?”春燕頓了頓,“哦,你說趙超趙主任吧?好像是有這么回事,我哥跟他挺熟。具體我也不清楚,都是我哥張羅的。嫂子,你真沒事?我這邊有點吵,要不……

      “沒事沒事,你忙你的。”我掛了電話。

      聽著忙音,我站在電話機旁,半天沒動。春燕在回避。雖然她語氣聽起來還算正常,但我能感覺到,她在回避我的問題。尤其是提到趙醫生的時候。

      這不對勁。

      過了兩天,我估摸著徐秀蓉應該在家,撥通了她家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她老伴老梁,說秀蓉去老年大學上課了,下午才回。

      我留了話,說想找秀蓉聊聊天。

      下午三點多,電話響了,是徐秀蓉。

      “玉梅啊!老梁說你找我?咋了,想我了?”秀蓉嗓門大,還是一貫的熱絡。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鼻子有點酸。“秀蓉,是有點事……心里悶得慌,想找你說說話。

      “出啥事了?建國走了,你一個人是難。有啥事跟姐說!”她語氣里是真切的關心。

      我們約在以前廠區附近的一個小公園見面。那里變化不大,只是樹更粗了,石凳更舊了。

      我到的時候,秀蓉已經坐在一張長椅上等我,手里還拎著個布袋子。看見我,她站起來招手:“這兒呢!”

      我們并排坐下。

      深秋的下午,陽光沒什么溫度,風一吹,落葉沙沙響。

      寒暄了幾句近況,我問她孫子孫女,她問我血壓血糖。

      兜兜轉轉,話題還是繞到了過去。

      “秀蓉,你還記得嗎,大概十三年前,我住過一次院。”

      “住院?你住院了?什么時候?”秀蓉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2009年秋天,急性闌尾炎。建國沒跟你們提過?”我有點意外,當時我以為熟人圈子里多少會知道。

      秀蓉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好像……沒啥印象。2009年……哦,那會兒我家老梁也住院了,膽結石開刀,我忙前忙后,可能沒太注意別的。你住院住了多久?”

      “一個多星期吧。”

      “那建國伺候得挺周到吧?”秀蓉拍了下腿,“你家建國,別看話不多,做事是真細致,靠譜。我記得有一回,廠里發勞保用品,他領回來發現少了一雙手套,硬是跑回去找后勤科,核對了一下午單據,愣是把那雙手套給找回來了。還有你家那陽臺,他收拾得跟個花園似的,一盆盆擺得那叫一個齊整。”

      她說著說著,就扯到了建國做事認真上。

      我心里亂,順著她的話頭問:“是啊,他做事是穩當,什么都想在前頭。我那回住院,好像也是他提前都聯系好了醫院熟人,一點沒讓我操心。”

      “可不是嘛!”秀蓉接口道,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他對你那是沒得說。什么事都給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我記得更早以前,有一回你們家好像要修水管還是怎么的,他也是提前好幾天就跟后勤的老劉打好招呼,定好了時間、材料,一點沒耽誤。”她頓了頓,看向遠處幾個玩鬧的孩子,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建國哥這個人啊,就是太要強,太要臉面。什么都得在他的掌控里頭,才覺得安心。尤其是家里頭的事,那更是半點紕漏不能有。你家沒孩子,這事兒……唉,當年也有人背后嘀咕過,他聽了,臉能黑好幾天。后來就再沒人敢當他面提了。他肯定是想,既然決定不要,那就得徹底,不能留話柄,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不能留話柄。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秀蓉的話,像一陣冷風,刮進我耳朵里。她可能只是隨口感慨,但我聽著,卻覺得每一個字都敲在了我心上。

      徹底。怎么才算徹底?

      我六十六歲那年秋天,那場所謂的“急性闌尾炎”手術。

      “秀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澀,“你剛說,他什么都提前安排好。我那回住院……你聽說過他提前聯系趙醫生的事嗎?就是趙超。”

      徐秀蓉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下。

      她轉回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復雜的情緒,像是了然,又像是憐憫,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躲閃。

      “趙超啊……認識,怎么不認識。老熟人了。建國跟他關系是挺近的。”她伸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語氣變得含糊起來,“他們男人之間的事,具體怎么安排的,我們女人家哪知道那么細。反正……反正建國哥肯定都是為了你好,為了這個家好。玉梅啊,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想太多。咱們這把年紀了,身體好,沒病沒災,就是福氣。你說是不是?”

      她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但她話里那份勸慰,那份“過去就過去了”的意味,還有她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像一根細針,把我心里那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又往實處釘進去一分。

      從公園走回家,我腳步虛浮。秀蓉最后塞給我兩個她自己蒸的豆沙包,熱乎乎的,捂在手里,卻暖不到心里。

      她知道了什么。或者說,她猜到了一些。但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用“為你好”來遮蓋。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否認或承認,更讓我感到寒冷。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穩固的、籠罩了我幾十年的沉默之墻。

      建國是砌墻的人,而春燕、秀蓉,或許還有其他人,都是默許的旁觀者,甚至是不自知的幫傭。

      而我,被圍在墻里,自以為過著平靜的生活,卻從未真正看清過墻外的風景,也從未真正掌控過墻內的人生。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咔嗒”聲,又一次在我腦海里響起。

      只是這一次,我聽到的不再是打開一個抽屜的聲音。

      而是囚籠落鎖的聲音。

      04

      和徐秀蓉見面后,我病了一場。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著了涼,發燒,咳嗽,渾身骨頭酸疼。

      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覺得那裂紋好像延伸進了我的身體里,把什么東西給震碎了。

      病了七八天才見好。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去,看東西都有些恍惚。

      但我心里那股勁兒,卻莫名地硬了起來。像有什么東西在灰燼底下復燃,不是熾熱的火焰,而是幽幽的、不肯熄滅的冷火。

      我得弄清楚。必須弄清楚。

      病剛好點,能走動了,我就開始整理東西。不是大掃除,是有目的的翻找。找一切可能與2009年秋天、與醫院、與建國和趙超有關的痕跡。

      我翻出了家里所有的相冊。

      建國不喜歡拍照,家里的照片不多。

      我一張張看過去,大多是早年的合影,廠里的集體照,旅游景點的留念。

      沒有2009年附近的。

      似乎從我們五十歲以后,就很少拍照了。

      又翻箱倒柜,找出了所有的書信、賀卡、甚至買東西的收據。

      在一個裝雜物的餅干盒里,我找到幾張折疊起來的禮單。

      是那種過年過節,記錄人情往來的紅紙單子。

      建國有記賬的習慣,雖然不精細,但誰家婚喪嫁娶送了多少錢,他都會記上一筆。

      我展開那幾張紅紙,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名字和數字。

      終于,在2008年和2010年的單子上,看到了“趙超”的名字。

      2008年春節,寫著“送趙超煙酒約三百元”。

      2010年中秋,寫著“趙超月餅、水果約二百元”。

      唯獨沒有2009年的。

      2009年,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樣。或者說,那一年與趙超的往來,沒有被記錄在這份“人情賬”上。

      是忘了記,還是……不能記?

      我放下禮單,走到陽臺。

      那盆羅漢松靜靜地立在那里,枝葉被建國修剪得層疊有致,像一座沉默的綠色小塔。

      他修剪的時候,極其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每一剪子下去,都毫不猶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說過,盆景的美,在于掌控,在于把自然的散漫,收束成理想的形狀。

      我伸出手,想摸一摸那油亮的葉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掌控。理想的形狀。

      我的目光越過羅漢松,落在角落里另一盆不起眼的茉莉上。

      那是我很多年前從路邊買回來的,沒怎么精心打理,卻年年自己開花,香氣襲人。

      建國嫌它長得太野,形狀不好看,幾次想修剪,都被我攔下了。

      我說,就讓它隨便長吧,聞個香味就行。

      現在,茉莉的葉子有些黃了,花早就開過了,枝椏恣意地伸展著,確實不太規整。

      我看了它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電話,又一次撥通了馮春燕的號碼。這次,我的聲音平靜了很多。

      “春燕,是我。”

      嫂子?你好點了嗎?前兩天打電話你好像病了?”春燕問。

      “好多了。春燕,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見見你。”

      明天?有什么事嗎嫂子?電話里不能說?

      “有點東西,想給你看看。關于你哥的。”我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在家里找到一些他留下的……信件。有些地方,我看不明白,想讓你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時間長得讓我以為信號斷了。

      “……什么信?”春燕的聲音壓低了。

      你來了就知道了。明天下午兩點,我在家等你。”我沒給她再推脫的機會,說完就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我才發現自己心跳得厲害。

      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這是我第一次,用近乎強硬的口氣對春燕說話。

      以前,因為她是建國的妹妹,我總帶著幾分客氣和忍讓。

      明天。明天她會來嗎?來了,又會說什么?

      我走到五斗櫥前,拉開那個抽屜,把那份手術同意書復印件,還有那張寫著“安定”的日歷紙,拿了出來。

      想了想,又把那幾張有趙超名字的禮單也抽出來。

      我把它們放在茶幾上,用一本舊雜志壓住一角。

      然后,我坐在沙發上,開始等。

      不是等明天下午兩點。而是等一個遲來了十三年的答案。

      等一個被我信任、依賴了半個世紀的男人,究竟在我的命運圖紙上,畫下了怎樣一筆。

      夜漸漸深了。我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冷清清的光斑。那些被雜志壓著的紙,在昏暗的光線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像墓碑。



      05

      馮春燕是下午兩點過五分到的。敲門聲很輕,帶著點猶豫。

      我打開門。她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盒點心,臉上掛著慣常的笑,但那笑容有點僵,眼神也躲閃著,不敢直視我。

      “嫂子,等久了?路上有點堵車。”她一邊說,一邊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

      “沒事,進來吧。”我側身讓她進屋。

      客廳里,茶幾上已經擺好了兩杯熱茶,冒著裊裊白氣。

      那本舊雜志,還壓在那些紙張上。

      春燕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吸引過去了。

      她盯著雜志,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我的臉,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

      她把點心盒放在桌上,在沙發另一端坐下,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膝蓋。

      “嫂子,你……找到我哥什么信了?”她開口,聲音有點緊。

      我沒說話,伸手慢慢移開了那本舊雜志。下面的幾張紙露了出來。我先是拿起那幾張禮單,遞到她面前。

      春燕,你看看這個。這是你哥記的人情賬。2008年,2010年,都給趙超趙醫生送了東西。可2009年,沒有記。”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為什么嗎?

      春燕接過禮單,草草看了一眼,手指捏得紙張邊緣發皺。“這……這我哪知道。可能忘了記了,或者那年沒送?”

      “沒送?”我把那張日歷紙推過去,“那這個呢?2009年9月,這個被圈出來的日子,旁邊寫著‘安定’。是你哥的筆跡。他在安誰的心?定什么事?”

      春燕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盯著日歷紙上那兩個小字,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我把那份手術同意書復印件,輕輕放到她面前的茶幾上,正對著她。

      “這個,春燕,你認得嗎?”

      春燕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她盯著同意書上“輸卵管結扎”那幾個打印字,又盯著家屬簽名欄里那力透紙背的“馮建國”,還有下面那個暗紅色的指印。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嫂子……”春燕終于開口,聲音又干又澀,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你從哪兒找到這些的?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從你哥放要緊東西的抽屜里。”我平靜地說,盡管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春燕,我今天找你來,不是想聽你繞圈子。我就問你,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我……”春燕猛地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里面有慌亂,有掙扎,還有一種深藏的、讓我心頭發涼的懼意。

      “嫂子,你別逼我……我哥他……他人都走了……”

      “他人是走了,”我打斷她,聲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一些,“可我還活著!我活到七十九歲,才發現我六十六歲那年,被人按著手,在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手術同意書上按了手印!我現在就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他……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告訴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沖出了我的眼眶。

      我忍了這么多天,找了這么多天,猜了這么多天,所有的恐懼、憤怒、委屈和心寒,在這一刻,隨著這句質問,再也壓不住了。

      春燕被我吼得愣住了。她看著我淚流滿面、渾身發抖的樣子,眼里的掙扎更甚。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又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臉上的淚漸漸冷了,風干了。心也一點點往下沉,沉進冰窖里。

      就在我以為她什么都不會說,準備起身送客的時候,春燕忽然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肩膀垮了下去。

      “嫂子……”她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種解脫?“我哥他……他一直很怕。”

      “怕什么?”

      “怕很多。”春燕沒有回頭,“怕別人指指點點,怕家里事情脫離他的控制,更怕……怕你。”

      “怕我?”我難以置信。

      “怕你后悔。”春燕終于轉過身,臉上滿是淚水,“怕你年紀大了,看到別人家兒孫滿堂,心里后悔當初不要孩子。怕你萬一……萬一動了別的心思,或者,哪怕只是偶爾提起,對他來說,都是對他當年決定的否定,是對他這個一家之主權威的挑戰。他受不了這個。”

      她走到五斗櫥前,指著那個帶鎖的抽屜:“這里面,應該還有一個鐵盒子,鐵的,扁扁的,上面印著牡丹花。鑰匙……可能跟這個抽屜鑰匙在一起,也可能我哥另外放了。那里面,有他寫給我的信。不多,就幾封。你看看……就都明白了。”

      鐵盒子?牡丹花?

      我猛地想起,在那個抽屜的角落里,確實有一個扁平的、生了些許銹跡的鐵盒,被我當成沒用的舊物,一直沒在意。

      我慌忙找出抽屜鑰匙,又仔細摸索針線盒,果然在更深的夾層里,摸到一把更小的、幾乎被遺忘的銅鑰匙。

      我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鐵盒的小鎖孔里。

      咔。

      盒子開了。

      里面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三封信。信封已經泛黃,沒有貼郵票,只寫著“春燕親啟”。是建國的筆跡。

      我抽出第一封。日期是2009年9月28日。正是日歷紙上圈出的那個日子之后不久。

      “春燕:近日心神不寧。你嫂子似有隱憂,常望鄰家孩童出神。丁克之事,你我皆知,乃我當年力主。然歲月流逝,人或生變。此事關乎家門清靜,顏面體統,絕不可有失。我已著手安排,務必徹底,以絕后患。唯如此,方能安心。此事勿與他人言,你知即可。兄:建國。”

      第二封,日期是2009年10月13日,手術前兩天。

      “春燕:諸事已備妥。趙主任處已溝通,將以‘急性闌尾炎’名義處置,手術同意書等文件均已準備,屆時你嫂子意識不甚清醒,可按指印。你于15日午后前來探望即可,不必早到,亦不必多問,只作尋常關懷。穩住你嫂子,勿使其生疑。此系一勞永逸之法,切莫婦人之仁。待事畢,家門可永保安寧,我亦無愧于心。兄:建國。”

      第三封,也是最后一封,沒有具體日期,但從內容看,應是手術后一段時間。

      “春燕:事已了結,一切順利。你嫂子恢復尚可,并未察覺異樣。我心始安。此事乃不得已而為之,皆因求一‘定’字。家庭若舟,我為舵手,豈容航線偏移?今隱患既除,后方穩固,我可專心于余志。此事乃我二人之秘,帶入墳墓即可。勿再提。兄:建國。”

      信紙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飄飄蕩蕩,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呆呆地站著,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務必徹底,以絕后患。”

      “一勞永逸之法。”

      “家庭若舟,我為舵手,豈容航線偏移?”

      “我心始安。”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眼睛上,心里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是什么遺傳病的恐懼,至少不完全是。

      是掌控。

      是面子。

      是他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他為了維護自己“舵手”的地位和那個他一手塑造的“理想家庭”的寧靜假象,可以冷靜地、周密地計劃,剝奪我作為一個女人、甚至作為一個人的最基本的選擇權——在六十六歲的年紀,用欺騙的方式。

      而他成功了。我毫無察覺,甚至在他死后三年,還活在他編織的謊言里,念著他的好。

      “嫂子……”春燕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我勸過他……我說嫂子不會的,這么大年紀了……可他聽不進去。他說,只要有萬一的可能,就不行。他說,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這個家才能永遠安穩。他……他是我哥,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撿起那三張散落的信紙。紙張很輕,卻又重如千鈞。

      我沒有再看春燕,也沒有哭。

      只是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徹底空了。冷風呼呼地往里灌,吹散了所有關于過去的溫情記憶,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布滿裂痕的廢墟。

      我拿著信紙,走到陽臺。推開玻璃窗,深秋的風灌進來,帶著蕭瑟的涼意。

      那盆羅漢松,在風中微微晃動著他修剪得一絲不茍的枝葉。

      我看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抓住它粗陶的花盆邊緣,很用力。

      我將它從陽臺內側,挪到了最外側,陽光最烈、風吹最勁的角落。

      我沒有修剪它。就讓它在那里待著吧。

      春燕什么時候走的,我不知道。等我從陽臺回到客廳,天已經擦黑了。茶幾上,那盒點心原封不動,兩杯茶早已涼透。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和滿室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06

      春燕走后的那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抽干了所有的力氣,也抽干了所有的情緒。

      不哭,不鬧,不說話。

      只是坐著,或者躺著,眼神空洞地看著某一個地方。

      那三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眼里,拔出來,再扎進去。

      直到那些字句不再帶來尖銳的疼痛,只剩下一種麻木的、鈍鈍的涼。

      原來,“安定”是這個意思。安他的心,定他的航向。

      原來,我這場持續了半個世紀的“丁克”人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由他主導、不容置喙的演出。

      我只是臺上那個按照他的劇本行動的木偶,甚至,在演到尾聲時,還被悄然卸掉了可能“即興發揮”的關節。

      信任是什么?夫妻是什么?五十年的相伴又是什么?

      是一個巨大的、精致的牢籠。

      他用“為你好”、“二人世界”、“自由”這些好聽的話做了柵欄,用日常的關懷和沉默的陪伴做了裝飾,讓我安心地住在里面,從未想過要出去看看,也從未懷疑過這籠子的本質。

      直到他死了,籠子的鑰匙似乎交到了我手里。

      可當我真的想走出去時,才發現,腳下的土地早就被澆筑了水泥,生根發芽的權利,在十三年前那個秋天,就被連根斬斷了。

      不是斬斷于年輕時的協議,而是斬斷于我垂垂老矣、毫無防備的時刻。

      這比單純的背叛更殘忍。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徹底的否定。

      否定我作為獨立個體的意志,否定我可能變化的權利,否定我擁有任何“意外”或“可能性”的人生。

      在他的規劃里,我必須,也只能,沿著他設定的軌道,走向他認可的終點。

      多么穩當。多么周全。多么……令人齒冷。

      一周后,我強迫自己起床,洗漱,吃東西。

      鏡子里的老太婆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頭發干枯灰白,像深秋的蘆葦。

      但眼睛里的那點空洞,慢慢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我開始收拾屋子。

      不是尋常的打掃,而是一種清理。

      我把建國的一些舊衣服,他看過的舊書報,一些明顯帶有他個人印記、而我用不上的東西,慢慢整理出來,打包,放在角落。

      不是扔掉,只是讓它們不再占據日常視野的中心。

      陽臺上的羅漢松,自從挪了位置,我沒有澆過一次水。它的葉子似乎沒有之前那么油亮了,但依舊挺立著。我沒有去看它。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翻出了電話本。找到那個幾乎從未撥打過的號碼——市第二人民醫院總機。我撥了過去。

      “您好,請問可以幫忙轉一下退休辦的趙超趙主任嗎?或者,有沒有他家里的聯系方式?我是他的一位老同事的家屬,姓馮。”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電話那頭的女聲很客氣,說幫忙查一下。過了一會兒,她告訴我,趙主任退休多年,院里沒有他現在的聯系方式,只有個大概的住址區域。

      我道了謝,掛掉電話。住址區域,夠了。那片地方是早期的單位福利房,不大,打聽一下應該能找到。

      我并不是想去質問趙超。事已至此,質問毫無意義。他只是一個執行者,或許還覺得是幫了老同事一個“忙”。我想見的,或許也不是他。

      我只是……需要某種形式的了結。需要一個確鑿的句點,而不是懸在半空中的猜疑和這些冰冷的紙片。

      我沒有立刻去找。

      又等了幾天,選了一個陽光還算好的下午,我換上一件整潔的外套,帶上那份手術同意書復印件(我把那三封信鎖回了鐵盒,放進了抽屜深處),出了門。

      按照電話里說的區域,我慢慢找過去。

      那片樓房很舊了,墻面斑駁,但院子里種了不少樹,顯得有些清幽。

      我在門口傳達室問了一下,看門的是個老大爺,聽我說找退休的趙超醫生,打量了我幾眼。

      “趙醫生啊,認得。住三棟二單元三樓。不過,”老大爺壓低了聲音,“他身體好像不太行了,去年中風了一次,說話不太利索,腦子……也時清楚時糊涂的。家里人不太讓外人打擾。”

      中風了?腦子不清楚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種荒誕的感覺。老天爺連這個當面對質(或者說,當面確認)的機會,都要收走嗎?

      “我就……就在樓下看看。不上去打擾。”我對老大爺說。

      老大爺揮揮手,沒再說什么。

      我走進院子,找到三棟。

      很普通的六層板樓,外墻爬著些枯藤。

      二單元門口,停著一輛輪椅,空著。

      我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抬頭看向三樓。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看不清里面。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單元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居家服、面帶愁容的女人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干瘦的老人,歪著頭,嘴角有些歪斜,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一條毯子蓋著他的腿。

      是趙超嗎?變化太大了,我幾乎認不出來。但推著他的女人,眉宇間依稀還有當年我住院時,來病房看過一眼的那個“趙主任”的影子。

      女人把輪椅停在有陽光的地方,蹲下身,仔細地給老人掖了掖毯子,嘴里低聲說著什么。老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虛空。

      我沒有上前。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樹下,看著。

      陽光照在老人花白的頭發上,照在他僵硬的臉龐上,也照在推他出來的女人疲憊的側臉上。這一幕,充滿了暮年的衰頹和無可奈何的照護。

      曾經,這個老人掌握著專業的醫學知識,也掌握著一些病人(比如我)無從知曉的“秘密”。

      他或許在某個午后,和我的丈夫馮建國,一邊喝茶,一邊冷靜地規劃著如何“穩妥”地處理掉一個老婦人的生育可能,美其名曰“為了家庭安寧”。

      而現在,他坐在輪椅上,口不能言,思維混沌,需要別人為他掖好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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