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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相青 ,編輯:趙元
一個公司最尷尬的處境或許是,沖刺IPO之時,核心團隊卻在另起爐灶。
2026年4月,云鯨聯合創始人吳一昊向媒體證實,將卸任公司所有管理職務,僅保留首席戰略顧問一職。
此時距離云鯨完成騰訊領投的1億美元融資剛好一年。去年4月,云鯨完成了由騰訊與北京機器人產業發展投資基金聯合領投的1億美元融資,估值已突破百億元人民幣。
目前正值云鯨沖刺IPO的關鍵時刻。云鯨創始人兼CEO張峻彬曾在去年底發布全員信,稱公司資本市場團隊正在全力以赴地為香港上市做最后的沖刺準備,并強調2026年是云鯨關鍵的一年。
全員信中他也承認“今年組織變化很大,經營過程也踩了一些坑”,呼吁團隊警惕“大公司病”。
一邊是騰訊領投、百億估值、IPO箭在弦上,另一邊是高管頻繁離職、產品口碑下滑、市場份額較小。云鯨,正站在一個不進則退的臨界點上。
一、IPO前夜
吳一昊的離職之所以引發關注,不僅因為他的聯合創始人身份,更在于他的履歷在云鯨內部幾乎無可替代。
34歲的吳一昊于2016年加入云鯨,與云鯨創始人兼CEO張峻彬并肩走過十年,參與了云鯨從0到1的發展。早期他執掌軟件部門,后續逐步接管產品交付、供應鏈及內部運營,主導重構了公司的人力與財務核心體系。
2023年起出任全球營銷負責人,2024年全面主導海外布局。在掃地機器人這個極度考驗供應鏈效率與渠道能力的行業里,同時貫通產品、供應鏈與市場的復合型高管并不多見。
吳一昊不是第一個離開的核心高管。
自2025年起,云鯨多個高管相繼離職。中國區負責人王俊剛2024年加盟后不足一年離職;產品副總裁李陽、AI產品負責人郭亞楠、CMO閻樂、硬件結構負責人余成志先后出走。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離職高管的去向。
郭亞楠創辦了AI NAS公司吾云創新;閻樂創立的清閑智能,據公開報道估值已接近獨角獸級別;余成志做了智能樂器品牌Musspark;李陽則投身家庭機器人領域創辦三號宇宙。他們的創業方向無一例外,全部落在智能硬件與機器人賽道,與云鯨主業高度重合。
此外,2021年,云鯨員工規模從200人急速膨脹至1000多人,但后來又被爆出大規模裁員。
新浪科技曾在2024年報道,云鯨進行了一輪大規模裁員,涉及開發、測試等部門,以組為單位,一些組別甚至直接人員砍半,極端的組別裁員比例甚至達到65%。
但后來張峻彬在朋友圈發文回應了此輪裁員,“集團從1600人減肥增效到1400人,組織效率比之前高出了不少......”
從外部視角看,云鯨依然在增長軌道上。
IDC數據顯示,2025年云鯨全球家用清潔機器人出貨量170萬臺,同比增長28.7%。2024年雙11期間,全渠道銷售額突破17億元,創品牌歷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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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170萬臺出貨量僅占全球市場5.3%的份額,位列第五。石頭科技以580萬臺、17.7%的份額位居第一,科沃斯和追覓分別以470萬臺、340萬臺位列二、三名。云鯨與第一陣營的仍有較大差距。
在競爭激烈的掃地機市場,云鯨曾憑借會洗抹布的J1一炮而紅,徹底顛覆了行業對拖地功能的認知。然而,這份先發優勢在追覓、石頭等對手的追趕下,早已被攤薄。
二、 慢公司的補課
在IPO前夜回看,這家以“慢創新”突圍的公司,其崛起路徑中早已埋下了問題的伏筆。
2016年的掃地機器人市場已經是紅海。
科沃斯深耕行業18年,石頭科技作為小米生態鏈企業勢頭正盛,iRobot穩坐高端市場。而張峻彬決定做掃地機器人時,整個賽道注冊企業已超300家,初創企業大多選擇加入小米生態鏈。
“那個階段做智能硬件,你不是小米系沒人會投”,他后來回憶道。
張峻彬出身廣東潮汕,2015年從上海交大碩士畢業,師從“大疆教父”、港科大教授李澤湘,成為東莞松山湖XbotPark機器人基地的首批創業者之一,2016年10月正式創辦云鯨智能。
早期融資極為艱難,往往要找三五十家潛在資本才能對接成功一家。最終李澤湘和幾位老師自掏腰包投了天使輪,公司才得以存活。
張峻彬選擇了一個被行業集體忽視的切入點。中國家庭地面以瓷磚和木地板為主,真正需要的是拖地,而非歐美家庭習慣的掃地。他決定做一款能“自己洗拖布”的掃拖一體機器人。
從2016年到2019年,云鯨整整三年沒有推出一款產品。團隊不足十人,蝸居在20平米的辦公室,每人每月只領1000多元工資。三年間研究了超30種技術方案,光拖布形狀就試驗了200多次。
2019年雙十一,J1在天貓上線,主打“能夠自己洗拖布”的賣點。張峻彬緊張到給營銷總監打電話問“賣不出去怎么辦”,結果產品上線兩小時便售罄,首日銷售額突破千萬元,云鯨一戰成名。2020年雙十一銷售額超2億元,2021年已躋身品類市場份額第二。
J1推出次年,云鯨三個月內連續完成A+輪(字節跳動領投)、B輪(源碼資本領投)、C輪(紅杉中國領投),估值從4億元飆升至1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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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數年中,云鯨保持年均一款產品的節奏,每款都圍繞一個核心痛點做深做透,J2首創自動上下水,J3搭載污水識別系統,J4解決毛發纏繞問題。
但這種“慢”變成了問題,云鯨備受贊美的同時,也被質疑對市場的趨勢變化反應遲鈍,當云鯨還在以年均一款產品的節奏打磨新品時,競爭對手早已換擋加速。
另一個極端是追覓。
追覓科技能一次性發布超30款新品,全面涵蓋智能清潔、智能家電、家庭健康與個護等核心領域。出海方面,追覓已在全球120多個國家和地區開設超6500家門店,2025年登陸美國“超級碗”黃金廣告位,30秒廣告投入千萬美元,向全美展示品牌。
2021年之后,云鯨開始系統性補課。一方面大規模擴張團隊,員工數量從200多人迅速增長至千人以上;另一方面加快產品節奏,從過去的慢打磨轉向更高頻的產品迭代與多SKU布局。
到2024年,云鯨全年發布超過10款新品,覆蓋掃地機與洗地機多個價格帶,試圖在更廣闊的市場中建立存在感。營收也隨之快速放大,同比增長超過130%。
從三年磨一劍到年發十款,云鯨完成了一次典型的組織轉型,從產品驅動的小團隊,轉向以規模和效率為導向的公司化運作。
但問題在于,當它開始加速時,行業已經不再等待。
在云鯨“慢”的幾年里,對手不僅完成了對自動洗拖布等核心功能的全面追趕,還在供應鏈、渠道與成本控制上建立起更強的系統優勢。曾經的差異化賣點,迅速演變為行業標配,而價格戰則進一步壓縮了利潤空間。
三、紅海里的新戰役
云鯨的提速,恰好趕上了行業最殘酷的洗牌期。
2025年,全球掃地機器人市場前五名被中國品牌包攬,石頭科技以580萬臺、17.7%的份額位居第一,科沃斯和追覓分別以470萬臺、340萬臺位列二、三名。美國的iRobot在2025年底正式申請破產保護,掃地機器人的“中國軍團”完成了對全球市場主導權的全面接管。
但勝利的背后是慘烈的代價。
石頭科技2025年全年營收186.16億元,同比增長55.85%,歸母凈利潤卻下降31.19%至13.60億元。這是整個行業增收不增利的縮影。目前,掃地機行業價格戰愈演愈烈,入門級洗地機價格被壓至2000元以下,各廠商被迫卷入。
云鯨170萬臺的出貨量、5.3%的份額,說明它與第一陣營仍有較大差距。更嚴峻的是,跨界玩家還在涌入,大疆2025年8月發布首款掃拖機器人ROMO,攜無人機技術積累入局。
加速的另一面,是品控和售后的持續承壓。
在黑貓投訴等平臺,云鯨的投訴量持續攀升,漏水是最高頻的故障類型,“過保即壞”成為另一個集中爆發的痛點,多位用戶表示機器剛過保修期便出現電池失效、系統斷連等故障。
面對國內市場的增長瓶頸,云鯨將賭注押在兩個方向上。
出海是第一個。
2024年,云鯨海外營收同比增長近7倍,海外收入占比升至25%,產品已進入超50個國家和地區,進駐Best Buy、Costco等全球超5000家線下門店。2025年“黑五”期間,日本樂天平臺GMV增長159%,法國收入增幅高達449%。
具身智能是第二個,也是更大的故事。
2025年4月,云鯨在宣布完成1億美元融資的同時,正式公開了進軍家庭具身智能賽道的戰略,該輪融資資金將重點用于首款家庭具身智能產品的開發,該產品由張峻彬親自掛帥、獨立團隊開發,預計在2026年底或2027年初實現交付。
但出海意味著更重的成本投入,具身智能則是一場更漫長的賭局,從以地面清潔為核心的結構化任務,走向對三維空間的感知與理解,其技術復雜度顯著高于掃地機的產品迭代。
云鯨正在經歷一家創業公司最艱難的階段,即從產品爆款到系統能力的躍遷。
早期的成功靠的是一兩個殺手級創新,但當拖布自清潔成為行業標配,單點創新已不足以支撐持續領先。供應鏈效率、渠道覆蓋、品控體系、售后能力、組織韌性,這些曾經被視為大公司才需要考慮的維度,如今成了決定生死的變量。
聯合創始人吳一昊在IPO前夜離場,多位核心高管先后出走。內部信中,張峻彬承認“經營過程也踩了一些坑”,呼吁全員警惕“大公司病”。
2026年,云鯨需要向資本市場證明的,已不再是做出一個爆款的能力,而是能否將早期的產品銳度,沉淀為供應鏈、渠道與組織效率的護城河。IPO從不是終局,只是下一場考試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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