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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The Dr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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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Lu
電影里藏著我們沒說出口的情緒。喜歡用鏡頭看人,也喜歡用文字拆解自己。你看到的,也許不僅是電影。
“Why are you acting like
you've never done anything bad?”
“為什么你要裝作你從來沒有
做過任何糟糕的事情?”
—— 《愛情抓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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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關系中的道德審判」
如果“坦白”本身就是一場關系的極限測試,那么問題從來不在于你是否有秘密,而在于,當秘密被說出之后,我們之間所建立的信任關系是否仍然成立。
《愛情抓馬》(The Drama)正是以這樣一個近乎殘酷的設問展開。在婚禮將至前, 準新郎Charlie Thompson(羅伯特·帕丁森飾)與準新娘Emma Harwood(贊達亞·科爾曼飾)與朋友們在酒精催化下開啟了一場“自我揭露”的游戲,也就是“說出此生做過最糟糕的一件事”。這個看似輕浮的社交儀式,很快演變為一場道德審判的現場。
當在好友們的相繼坦白后,Emma的坦白對他們來說具有著爆炸性的影響。她表示她曾在自己青少年時期真實地策劃過一次校園槍擊,并將裝填好子彈的散彈槍帶入校園。盡管行為最終未發生,但“意圖”本身已足以讓她在他人眼中越界。
也正是在這一刻,影片精準地切入其核心命題。
“想法”在道德上是否等同于“罪行”?
與之形成尖銳對照的是在場的其他人。他們的“過錯”并非停留于想象,而是已經對他人造成了實質性傷害:
Michael(馬莫多·阿西飾)曾在危險時刻將前女友當作“人肉盾牌”,任由一只瘋狗攻擊她;Rachel(阿拉娜·哈伊姆飾)在童年時期將一名患有自閉癥的孩子關進衣柜,并在其家長尋找時矢口否認;而Charlie自己,在中學時期長期霸凌一位同學,嚴重到對方一家不得不搬離城市。
暴力、欺騙、霸凌。這些行為在現實中留下了可被驗證的創傷,卻在敘述中被輕描淡寫地消解。相較之下,Emma成為唯一一個未實施傷害的人,卻被迅速推上道德的祭壇,接受最嚴厲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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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抓馬》電影截圖
這種失衡并非偶然,而是深植于社會結構與情緒機制之中。影片通過對Emma過往的碎片化呈現,勾勒出一個典型的邊緣化成長軌跡。少數族裔身份、不符合主流審美的外貌、以及被孤立的性格,使她在青春期成為霸凌結構中的“默認受害者”。
然而,當她試圖解釋這一切時,Charlie的回應卻是——“That’s it?”(“就這?”)
這樣的回復幾乎構成了整部電影最鋒利的切口。它不僅是對Emma個人經驗的否定,更是一種典型的、帶有結構性盲區的發言。來自一個從未被系統性壓迫過的位置,對“痛苦”的重新定義。
很顯然,作為一個英國白人男性,Charlie根本無法真正理解Emma的處境。他成長在一個對他極為有利的社會結構中,他的身份、背景與職業(波士頓的藝術策展人與博物館館長)都讓他處在相對順利的位置。他無法理解那種長期被邊緣化、被忽視甚至被羞辱的積累性痛苦。
然而,Charlie不斷試圖為Emma尋找一個“更合理”的創傷來源。他需要一個更劇烈、更戲劇化,乃至更“可被理解”的理由。他需要一個足夠極端的因果鏈條,來維持他對世界秩序的認知。但他無法接受的是,日常性的、持續的、微觀的傷害,同樣可以累積出毀滅性的心理后果。
當這種認知無法被調和時,關系的裂縫也隨之不可逆地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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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抓馬》電影截圖
敘事策略與情感困局
從敘事策略上看,《愛情抓馬》延續了A24一貫的風格取向。高密度對白、節奏跳躍的剪輯、以及略帶失控感的場面調度,共同構建出一種介于現實與荒誕之間的張力空間。影片表面上包裹著輕喜劇的語氣,但其內部卻持續醞釀著不安與壓迫感。
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cult”(邪典)表達,這部電影將沖突的重心收束于親密關系之中。它關心的不是極端事件本身,而是當這些事件被說出口之后,人際關系如何在道德與情感之間被反復撕扯。
也正因如此,觀眾的觀看體驗并非建立在情節推進之上,而更像是一種情緒上的逐步侵入。那些爭吵、沉默與失語,并不陌生,甚至帶有某種令人感同身受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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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抓馬》電影截圖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并未試圖為Emma進行簡單的“正名”。她的念頭依然危險,甚至極端。但影片同樣拒絕將她簡化為一個需要被排除的“異常個體”。相反,它更關心的是在一個充滿潛在暴力的社會結構中,這樣的念頭如何被生成,以及個體如何在事后重新定位自身。
青年Emma在后續幡然醒悟投身控槍運動的轉變并非贖罪的終點,而更像是一種對過去自我的持續對抗。她既是潛在的施害者,也是結構性傷害的產物。
因此,《愛情抓馬》真正指向的,并不是“誰更有罪”,而是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問題:我們對“惡”的判斷,究竟建立在行為本身,還是建立在我們愿意根據社會道德的環境下去理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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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抓馬》電影截圖
余論
《愛情抓馬》并沒有提供一個答案,它只是不斷地讓觀眾逼近提問本身。
當關系建立在選擇性理解之上時,“坦誠”是否反而成為一種破壞性的行為?
而當我們急于劃分道德邊界時,我們是否也在無意識中重演著排斥與暴力?
也許真正的問題不是:“如果我是Emma或Charlie,我會怎么做?”
而是,我們究竟是在審判“惡”,還是在借由審判他人,確認自己仍然站在安全的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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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絡
文字:L. Lu
排版:Rose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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