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薩比斯和馬斯克，你會選誰？

霍金曾說，哈薩比斯是我所知道的最聰明的人。

這位被譽為“AlphaGo之父”“谷歌AI之腦”的天才人物，4歲開始學習國際象棋，9歲成為英國11歲以下國際象棋隊隊長，13歲達到國際棋聯大師級別。8歲時，他用比賽所贏的200英鎊買了第一臺電腦，自學編程。我們今天正在經歷的AI的瘋狂，在20年前乃至更早時就在像他這樣的幾個天才的大腦中構筑完成了。

今年2月，哈薩比斯在達沃斯論壇上說，2030年前實現AGI（通用人工智能）的概率為50%，屆時科學和人類健康將被極大推動，“我們作為人類的整體，最終能找到出路，對此，我依然保持樂觀”。

2010年，我在上海有幸采訪了凱文·凱利，當時他以一本《失控》震驚全球。2026年的今天，當我讀完《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這部傳記，深深意識到失控已經不是一種預測，而是我們必須面臨的大考。

大部分時候我們不太容易在科學家的傳記中帶入自己，但我在閱讀此書的過程中經常熱淚盈眶。

AGI的未來到底應該落在怎樣的人手中，我們才是相對安全的？很少有一本科學家底色的人物傳記有沖突、有哲思、有最前沿的專業、有最克制的激情。

過去20年，人類在AI領域狂飆突進。這本書展現了DeepMind創始人哈薩比斯以及這場人類終極挑戰中幾乎所有的人物：馬斯克、山姆·奧特曼、拉里·佩奇、辛頓、彼得·蒂爾、扎克伯格、霍夫曼……

哈薩比斯讓我們看到一種可能性：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頂尖的科學洞察力和商業執行力，可以在追求AGI終極目標的同時拿下諾貝爾獎，也可以在一個技術被資本裹挾的時代始終保持著對智能本質的追問。

2023年4月，谷歌將Google Brain和DeepMind兩大AI實驗室合并，由哈薩比斯統一領導。正是這次組織架構的巨變讓谷歌重新站上了AI之巔。

哈薩比斯出生于1976年7月27日，是獅子座。他父親是塞浦路斯人，母親是新加坡華裔。天才的少年棋手，16歲就被劍橋錄取，20歲之前就確定了AI是自己的畢生追求。

2010年，他創立DeepMind，2014年被谷歌以6.5億美元收購。DeepMind第一次震驚世界是AlphaGo戰勝世界冠軍李世石，第二次震動世界是2024年哈薩比斯因在蛋白質結構預測方面的突破性貢獻獲得諾貝爾化學獎。

機器學習分兩條路線：一條叫深度學習，代表公司是OpenAI；一條是強化學習，代表公司是DeepMind。前者基于人類現有的全部知識和數據，后者認為機器本身會具有自我迭代學習的能力。

AlphaGo戰勝李世石的時候，有一個震驚世界的第37手，是人類棋手永遠不會考慮的一步位置。李世石為此停留了12分鐘仍然無法破解，體現出機器超出人類直覺邊界的可能性。

這里要提到一個事實：AlphaGo的誕生依賴的是神經網絡對人類高手3000多萬手棋譜的學習。2017年，DeepMind發布了AlphaGo Zero，它從一開始就徹底拋棄了人類經驗，訓練期間不接觸任何棋譜，單純靠自我對弈，從零生長。

僅僅三天之后，它便以100：0擊敗了AlphaGo。因此在哈薩比斯的科學家世界觀里，人類知識與經驗的積累乃至人類的直覺都是可以被機器破解的。相信這也是這本書被命名為《Infinity Machine》的原因。

Infinity是無限終極的意思，它擁有人類無法理解的章節。與深度學習流派不同，哈薩比斯堅持的強化學習路線追求的是機器的學習、自省和迭代。他認為僅以人類歷史的積累去訓練AI將無法創造出高于人類的超級智能。因此，推出超級智能產品的時間表本身從來不是哈薩比斯的追求。但是OpenAI GPT-3的發布以及谷歌的壓力，促使哈薩比斯和他的團隊必須提速直面挑戰。

2025年11月，DeepMind發布了Gemini 3，領跑多模態排行榜。

這本傳記一共有40多萬字，我想談六點個人的感悟：

第一，驚嘆一個個體和他的傳奇。

我們今天看到的在AI領域石破天驚的幾家公司，這些應用和社會反響，其實多多少少都源起于哈薩比斯2010年創立的DeepMind。

在一次SpaceX的活動結束之后，在拉里·佩奇（谷歌創始人）的私人飛機上，馬斯克向拉里·佩奇推薦了哈薩比斯，他說這個人是AI領域的天才。馬斯克本人也成為DeepMind早期的投資人，他投了500萬美元。但在哈薩比斯考慮接受谷歌6.5億美元投資時，馬斯克提出能不能讓特斯拉作為主體投資。

哈薩比斯認為特斯拉無法提供海量的數據和算力。這時山姆·奧特曼及時發郵件給馬斯克，提議以非盈利機構的模式開發AI，他獲得了馬斯克的認同。當然，后來山姆·奧特曼接受微軟投資后，馬斯克也同樣憤怒。

當下哈薩比斯是Google AI的一號位，而微軟AI的領導者是DeepMind的聯合創始人蘇萊曼。蘇萊曼也出生于倫敦北部一個貧困的移民家庭，他的公平底色、安全與善意的信仰奠定了DeepMind早期的理想主義色彩。今天西方世界的兩大巨頭Google和微軟，其AI領軍人物均來自倫敦北部兩個移民家庭的后代，而且他們兩個是發小。我想知道這是否也是算法冥冥中注定的。

第二，什么樣的人會投資早期的AI公司？

最早哈薩比斯在融資的時候，由于公司身處倫敦，他去找倫敦的投資人幾乎是沒人聽得懂的。他早期的投資人中有一位是有堅定信仰的個人，他認為AI是上帝的技術，投了哈薩比斯30萬美金，整個投資決策是全家人投票，包括他的兩個小孩，當時讓哈薩比斯哭笑不得。

還有一個早期投資人是他的博士后導師，他的導師認定哈薩比斯將是費曼級別的諾貝爾獎獲得者，投了他10萬美金。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早期投資是彼得·蒂爾所在的基金Founders Fund。當時主導DeepMind投資的是彼得·蒂爾的合伙人諾塞克，諾塞克認為哈薩比斯是馬斯克級別的創始人。可是彼得·蒂爾當時給他的判斷是：從商業模式的角度給了F（Failure最差），從天才科學家的角度給了A+。按照正常的投決流程，這樣的項目是不可能通過投決會的，彼得·蒂爾允許這個項目不需要上投決會，直接決定了投資。

在DeepMind早期的投資人當中，還有一個需要提到的是周凱旋。我們知道的周凱旋是李嘉誠的紅顏知己，兩人相伴幾十年。她當時在打理的是李嘉誠的家辦基金，每年有一次機會，基金允許她去投一些完全不符合投資邏輯的項目，結果周凱旋選擇了DeepMind。

當哈薩比斯和他的聯合創始人見到周凱旋，跟她提到自己項目的時候，周凱旋迅速介入了談話，立刻做出了投資決策。從中可以看到，最早期投AI的這些人都不是按照傳統的商業邏輯，他們一定程度上對人類命運都有一些自己的深刻思考，而且相信風險和奇跡是相伴而生的。

第三，關于哈薩比斯和山姆·奧特曼的對比。

哈薩比斯是科學家、工程師的底色，探索世界的終極真理，很真誠，智力超群，而且有一種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極致的原生霸氣。

山姆·奧特曼是典型的硅谷創業者，精通權力游戲和資本的敘事邏輯，創造經濟繁榮的同時，他的個人成就也不斷被最大化。哈薩比斯非常嚴謹，他深耕底層技術，探索的是科學的邊界，強調技術的安全，甚至他支持全球暫停AI的研發以建立合作機制。

山姆·奧特曼信奉的是快速行動，并且通過商業化獲得巨額資金和算力，他一邊警告AI的風險一邊加速AGI的到來。這兩條路徑也正代表著當今AI發展的兩種核心力量。

第四，蘇茨克維和余凱的故事同樣值得關注。

我們都知道2024年上半年那場震驚世界的OpenAI董事會震蕩，始作俑者就是董事會成員、首席科學家蘇茨克維。2023年7月，OpenAI成立了超級對齊團隊Super Alignment，目標是在四年內解決超級人工智能AI的對齊問題，確保比人類更聰明的AI系統與人類的核心價值觀目標保持一致。這個團隊是由蘇茨克維領導的。

OpenAI承諾將20%的算力用于該項目，但是蘇茨克維最終發現山姆·奧特曼沒有履行諾言，OpenAI的安全文化和流程已經完全讓位于耀眼的產品。為了維護非盈利立場的董事會和OpenAI管理層在優先級上產生了嚴重分歧。蘇茨克維本來希望借助董事會的力量勸退奧特曼，但幾天之內奧特曼實現了反轉，改組了董事會，并且獲得了微軟的強有力支持。

蘇茨克維離職后創辦了專注于AI安全的公司SSI（Safe Superintelligence Inc.），繼續致力于超級智能對齊的研究。

我們都知道“深度學習之父”辛頓，他早年成立的AI公司只有三個人，其中就有蘇茨克維。辛頓在公開場合表示，自己的學生蘇茨克維炒了山姆·奧特曼，他以此為榮。

余凱的名字沒有在書中出現，但他的確是離其中一個重要事件以及相關人物最近的一個中國人。谷歌2016年收購了DeepMind，而早在2013年，谷歌就以4400萬美元的價格收購了辛頓創立的卷積神經網絡公司DDN Research。

當時參與這次收購競標的有四家公司：谷歌、微軟、DeepMind，還有一家中國公司叫百度。當時百度深度學習的負責人余凱負責舉牌。DeepMind當時舉牌是1000萬美元，在那時DeepMind整個公司的現金不到1200萬美元，可見哈薩比斯對于辛頓這家公司的重視。

谷歌舉牌4400萬美元，最后辛頓選擇了谷歌，因為谷歌同意他留在加拿大繼續研發。

今天的余凱帶領地平線從智能駕駛賽道成為一家領軍公司。余凱是國際知名的機器學習專家，中國最早將深度學習產業化的領軍者，地平線是極少數能夠在車規級AI芯片上與英偉達Mobileye正面競爭的中國企業。

當我問DeepSeek中國AI產業界與美國可比肩之人，余凱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馬斯克用AI重新定義了汽車，余凱則從底層芯片到算法為中國智能汽車提供AI大腦，他走的不是單純的大模型路線，而是芯片加算法加場景的軟硬結合路線。

2025年底，地平線征程系列芯片累計量產突破1000萬套，覆蓋了400余款車型，是真正落地的AI基礎設施。余凱也是2016年那個與谷歌、微軟、哈薩比斯、辛頓共話AI風云的中國人。

第五，更多中國人的名字在AI最前沿。

剛剛提到了周凱旋，她是早期投資人，受邀現場見證AlphaGo擊敗李世石，可見創始團隊對她的認可已經超越了投資人和被投企業的關系。

書里還提到了蔡崇信。當年一度哈薩比斯希望擺脫谷歌對他們的深度綁定和控制，所以他曾經對外去尋求一些可能的投資人，他找到蔡崇信，但蔡崇信婉拒了他。

還有兩家公司被提及：一個就是百度，因為參與了收購辛頓公司的競標；在400多頁的這本書里，行走到377頁被提到的一家公司的名字是中國的DeepSeek，它是作為中國崛起的AI力量的代表在這本書里被提及。

很多人都說，這場AI大戰中女性角色很少。周凱旋是全書唯一一個被提到給予篇幅最多的名字。其他被提到的有李飛飛，因為要提到李飛飛的ImageNet；還有被提到三次的是馬斯克的女朋友，哈薩比斯是在馬斯克當時的影星女友塔拉·賴利搞的生日派對上和他有機會深度交流的。

再有一個就是DeepMind聯合創始人蘇萊曼出媒體危機的時候，DeepMind的PR負責人，一位女性接到了媒體的電話，所以她的名字被提及了一下。

除此之外，全書甚至沒有女配角的出現。當然，在那張預示著全球AI權力版圖的《時代》周刊封面八人照里，有兩位是女性：AMD的蘇姿豐，還有就是李飛飛。

第六，哈薩比斯和馬斯克，我們選誰？

哈薩比斯代表了一種深層的文明理性，在改造世界之前先理解世界。在風險控制上，哈薩比斯有剎車，馬斯克只有油門。

馬斯克的思維模式是典型的第一性原理加末日狂奔，他的所有決策都指向一個目標：在最短的時間里用最快的速度把人類送上火星，把汽車變成機器人。

相比之下，哈薩比斯的DeepMind從一開始就把AI安全寫進了公司章程，他的邏輯是在打開潘多拉魔盒之前必須先想好怎么關上它。比如DeepMind已經在Gemini模型中落地了電路斷路器機制，當模型在執行高風險任務時，系統會自動觸發紅色預警，交由人類專家進行二次驗證，從而在造成實際傷害前及時熔斷。

馬斯克的終極愿景是多行星物種，把人類送上火星，本質上是物理空間的擴張。哈薩比斯的終極愿景是理解意識的本質，探索宇宙的底層規律，是認知邊界的突破。

在成為星際文明之前，先真正理解自己的文明。馬斯克的治理模式是典型的天才獨裁，他對特斯拉、SpaceX、XAI擁有絕對控制權，決策高度中心化。他的名言是：會議室里不需要共識，需要的是判斷力。

哈薩比斯代表的是一種可持續的模式，科學共同體的共識驅動，雖然有一點烏托邦，試圖建立一個讓人類集體智能最大化的機制。

選擇哈薩比斯背后，隱藏著一種可能只有少數人才會理解的悲觀主義的激情。我們選擇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文明的防御機制。馬斯克代表的是人類向外擴張的本能，而哈薩比斯代表的是人類向內求索的理智。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本能總是更容易被歌頌，而理智往往顯得保守甚至怯懦。

但我們都知道，一個只有本能沒有理智的文明不過是裝備了核武器的孩子。當代世界獎勵的都是快變量：更快的芯片、更快的迭代、更快的回報。

但哈薩比斯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去做了一件短期內看不到商業回報的事：破解蛋白質結構。他像個古板的科學家，在所有人都忙著淘金的時候默默繪制世界地圖。

我們的投票本質上是對這種慢變量的致敬。如果我們沒有能力在地球上建立真正的文明，那么搬去火星不過是把同樣的貪婪、短視和分裂復制到另一個星球而已。

離開是一種空間敘事，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留下是一種時間敘事，扎根于此，在廢墟上重建，用最前沿的智能守護最古老的尊嚴。

這是一場怎樣的狂奔，我們不知道。

AI江湖風起云涌。前陣子，阿里千問的前負責人林俊旸突然離職，前DeepMind Gemini 3資深專家周浩入職阿里。與此同時，DeepMind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向林俊旸拋出橄欖枝。此外，Meta剛宣布裁員約1.6萬，2026年計劃AI相關資本開支達1350億美元。一場波及全球的“要么on the table，要么on the menu”的智能豪賭可能才剛剛拉開序幕。

希望早日看到一本關于DeepSeek的故事，或者梁文鋒的傳記；希望像湛廬這樣的出版社能以獨立、理性、建設性的姿態長久存在。這本傳記是中國全球首發，這歸功于我們的出版社以及我們的譯者周健工。這本著作的翻譯需要專業、嚴謹、前沿的洞察，文字的信達雅和求索的激情才能完成。

感謝作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先生，讓我們看到了一位集堂吉訶德理想主義、哈姆雷特孤勇、愛因斯坦思辨精神以及鋼鐵俠使命必達精神的當代科學家、工程師、創業者哈薩比斯。在無可回避的通用人工智能時代里，愿人類的智慧、愛與碳基溫度如暗夜里無盡的星空，每一顆星星依舊熠熠生輝。

最后我想問你：假設在哈薩比斯和馬斯克當中選一位，你會如何選擇？

No.6818 原創首發文章｜作者 Joan姐（任劍瓊）

作者簡介：曾任國際風投機構合伙人。前500強營銷高管、營銷傳播集團CEO，公益項目“種子計劃”發起人；Joan姐會客廳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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